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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雷暴过境 通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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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面谈。
简单得有些无趣的流程。
当特勒文子爵与卓卡伯爵拿到正式通牒的时候,帕尔典正在代表费尔南德家族与贵族学院的院长交涉。
费罗西没陪她来,有些事情只适合继承人出面才能彰显严重性。
她今天将平日里散下的长发挽了起来,采用简约裁剪的巴斯尔裙且摒弃只适用于宴会场所的夸张裙撑,一身淑女而不失干练的装束引得院长扶了扶眼镜。
“有劳您大驾光临,费尔南德小公爵阁下。”一分怠慢也无,在得知这位年纪轻轻的女继承人以雷厉风行的作风给这场闹剧表了态后,头发花白的院长对其印象又翻新了几轮。
“是我有劳您,感谢您对我们家子弟的照顾,您真切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学者。”前者提起裙摆行礼,她说出这些的时候语气真挚,院长不由得感叹其彬彬有礼。
南部的蒙德洛特贵族学院由王室承办,专门为贵族子弟提供各方面的优质培育,贵族们也乐意将自己家的子弟送到这儿来接受贵族教育。
现任院长是西陆闻名的学者,为人是出了名的清廉。帕尔典并不担心自己遇到的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
于是她安然坐下,吹了吹茶杯里滚烫的红茶,带起一捧烟。“不知是否可以请任教马术课的老师来详细描述一下当日的情形?”
“当然。”白发老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只按铃传召门外的人进来。
帕尔典闻铃挑了挑眉,对方知道自己不会善罢甘休,居然已做好万全之策。
来人刚进门便跪倒在桌椅前,以帕尔典的视角只能看见学院教师统一的制服和顶着棕色头发的脑袋。
“您这是在干什么?”她失笑看向院长,却没管地上的人。
“容我代这位鲁莽的教师向您道歉。”院长的白胡子一跳一跳的,语气却诚恳得紧。
“?”
“抬起头来,洛克,”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掷地,跪在地上的教师战战兢兢抬起头颅,露出苍白的面孔,“在授课期间玩忽职守,差点造成严重的后果,你可知罪?”
“......是,院长,我深知自己有罪,我愿意承担一切惩罚...!”马术课教师洛克长了一身腱子肉,此时却好像弱不禁风的一张白纸,巍颤颤地应着。
“扣除一年的薪酬,停止给优秀班授课,减少半年内所有假期,你可接受?”
“是,我愿意承担一切。”
帕尔典陷入沉默。她的目光流转于坐着的院长和跪着的洛克老师之间,嘴角无意识地扯着。她的目光逐渐从好奇转变为讥讽。
“院长阁下给我看这出公正廉洁的戏,是多余了些。”她不再像来时那样淑女,一语点醒二人——你们在这里自导自演上下属情深是否太不把帝国的公爵放在眼里?
这回轮到院长与洛克老师尴尬。
“我是想听洛克先生描述一下当日情形,而非来定夺您的罪名,”她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舒展的姿态反而更有上位者的压迫感,“我不想浪费时间。”
“......”老者眯起了眼睛,那双棕眼睛一下子被眼角堆叠的松垮垮的皮肤给盖住了大半。
“又或许说?阁下您更希望与全部涉事者在一张圆桌上与费尔南德家族谈判?”
她确实敬重这位伟大的学者,但不代表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将这场严重的事故打哈哈过去。“洛克老师,就劳驾您复述一遍那天的事情了,又或者说,爵士阁下。”她不再等对方回应,视线一转落在强壮的男人身上,她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才勉强想起这人应该是一位爵士。
洛克爵士小心翼翼看了看闭着眼胡子却微微抖动的院长,又挪回俯视着自己的少女裙摆上。眼前看上去纤瘦的少女就像随时可折断的长茎玫瑰,但古老家族的权力与意志降临于此,让人无法轻视其个人。
她称呼自己为爵士?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洛克不敢细想,在更高的阶层眼下,他只能俯首听命。
“是,是......”他一字不落地将当日的情形倒了出来,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绣着蛇纹的黑色裙摆。
爵士的脑海里不知从何浮现出了一个大为冒犯的词汇——黑蛇......不不,他又赶忙将这个想法从中挥走。
——那双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他,就像盯着奄奄一息的猎物。
“您的意思是,特勒文少爷伙同卓卡少爷将菲特的马匹赶到了马场的栅栏边,在您牵着马带回马群里后,菲特一骑上马就差点被甩下地?”帕尔典简述了一遍确认。
爵士点点头。
“在您牵着马的那段路上,马儿是否有躁动?”
“没有,我敢保证那是一匹极为温顺的好马。”
少女的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托盘相碰的声音清脆,“......”她沉思片刻,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老院长:“阁下怎么看?”
苍老的手搭在椅子把手上,微微地曲了曲手指:“回小公爵,我认为那两个孩子给马匹下了药。”正如他向费尔南德家族传信所写的一样。
帕尔典眯了眯眼睛,“可否让我看一看那匹马?”
院长的神情有些微妙,连带着洛克爵士都有些抗拒,老院长蠕动了好一会嘴唇,才慢吞吞开口:“您是女子,进入马场恐怕不妥。”
“孩子们在上课?”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不同意,帕尔典问。
“噢,是的,这个点......”院长起身看了看窗外的钟楼。
“那就等放学之后吧?”她没给二人再次拒绝的机会,“顺道让我的执事回领地拿一下马术服,不介意吧?”
二人的表情更加微妙,这是要亲自骑马?
他们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白得有些不健康的肤色和厚实布料间无意露出的纤细腕骨,这让他们猛然想起那个传言——费尔南德家族的继承人活不过今年的冬季。
他们自然是不敢违抗提议的,但如何保护好这位娇贵的小公爵足够让他们头疼,院长只好默许了对方的提议,对着洛克吩咐:“洛克,看护好小公爵。”
“是,是。”
等待孩子们放学的时间过得并不漫长,如果忽略掉其中三人沉默着喝茶的氛围。
潘唐尼很快将马术服从宅邸中带来,一路沾染的尘土昭示着他的匆忙却游刃有余。
“谢谢。”她接过执事手中的服装,提出希望院长能给自己一个换衣空间,后者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并亲自领着去了休息间。
换上一身飒爽长裤的少女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身材曲线,她捏了捏袖口,向等候的二位点头致意。
穿过长廊走向马场的途中偶尔碰到几位教师,投来的目光让少女的脊背从未放松,但她脸上的淡漠又掩盖了这些不为人知的小细节。
“那就是费尔南德家的......”“天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传闻中那位弱不禁风的继承人......”“她怎么穿着......”“荒唐......”细碎的声音流入耳畔,汇成洪流,逼迫着少女的下巴抬高了几分,就像是昂首的傲慢黑蛇。
——
她站在马棚里,或许是听闻她要到来,就连栅栏缝里的灰尘与泥土都擦得干干净净。
帕尔典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干净的空气让她无法分辨马匹之前的特殊气味——但在另一层面上,也确实深得她心。说实话,她来时并不抱着要将整套服饰都带回领地的心。
“菲特少爷的马匹在这里。”洛克老师走到一匹品相上乘的黑马面前,栅栏内的黑马看上去十分温顺,不轻不重地从鼻子喷了口气,就连尾巴都没有摆动。
这匹马看上去的确是再正常不过了。帕尔典接过洛克老师递过来的手套,随意在残余着上一次饲喂碎渣的食盆里捻了一点马食,拇指指腹在另一只手指的指端摩擦了几轮,同时又随机挑选了好几个别的马匹的马食进行对比,发现里面无论是颜色还是质感都一模一样。
她很快否决了“对马匹下药”这一定论,如果她的常识没出问题,那么现如今的无论哪个医生亦或是神殿,都无法提供出无色无味液体状的马匹躁动药。
院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没说什么,心里暗自揣测对方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误判而大发雷霆。他那双不太清明的棕眼睛看向站得笔直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太瘦了的缘故,看起来就像一把立着的尖刀。他的嘴唇小幅度地蠕动了几下,半天也没能反驳一句话。
“是否可以让我进到马栏里?”黑发的小公爵将对方的神色看在眼里,却转头询问站在最边边的洛克老师。她这句话当然并非请求。
“我们无法保证这匹马会不会伤害您......”洛克欲言又止,他并不想拒绝对方,因为本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拒绝效果甚微。
帕尔典的眉毛上挪了一些,她定定地看着对方,随后转口:“好吧,那您是否能代我进去?”
另外二人都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闻言皆是一愣。
洛克生怕她兴致一来又反悔,于是赶忙抢在先前答应下来,利落地打开栅栏的锁,进入到大半人高的栅栏里头。
在帕尔典的视野里,对方和马匹的动作都可尽收眼底,于是她点点头:“接下来请您根据我的指示动作。”
见对方作出回应的手势,她从头到尾把这匹温顺得仿若什么都没发生的马扫视了一遍,思考了片刻,开口道:“您是否可以让马依次抬起蹄子?”
半蹲在马匹旁边的教师按她的要求站起在马匹的肩部旁边的位置上,手掌从它隆起的肩部直贴着向前蹄向下摸去,马自然而然地抬起了左前蹄。同样的方法又在右前蹄上试验,却碰到了完全不一致的反应。
马儿看上去有些抗拒,粗气在鼻孔喷出,毛发柔顺的尾巴甩了甩。
帕尔典眼见地捕捉到了这分不寻常,当机立断,“重新让它抬起左边的前蹄,检查马蹄铁。”
这时一直假装消失的老院长终于睁大了眼睛,胡子一抖一抖。
洛克心里同样是一咯噔,暗自惊讶于对方敏锐得超脱寻常的观察力与分析力。但他听命行事,很快检查那块新换上去的马蹄铁。
仔细看了才看见马蹄底下积了一些块状的血痂。
他的内心更是慌张,手一抖把马蹄放开,将求助的眼神投递到帕尔典身上。“小...小公爵,马蹄铁确实被动了手脚......”
院长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给菲特少爷的马磨蹄子和装马蹄铁的是谁?!”如果不是帕尔典坚持要过来亲自检查,这种天大的疏忽可能导致以后意外频生!
“报告院长,原来的钉蹄师这几天生病了,所以...是由外聘的临时钉蹄师。”
“我要那位钉蹄师的全部信息。”帕尔典的脸色已经降至冰点,她抬手打断洛克的话,红色竖瞳里不含任何感情地命令道。
她不是在打商量,她对做错了事的任何人或东西都一视同仁。她只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她胸膛里滚滚烧起,如果她不来马场,这场无休止的针对是不是永远都可以打哈哈过去?今天是幸运,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费尔南德家族何时沦落到让他人轻视?
来自亲情与家族荣誉的怒火将她裹挟,烧得她摇摇欲坠。
院长沉默地看着她,他自知这件事是蒙德洛特学院的重大过错,在滔天的怒火面前,他无法保证学院能够平安幸免。
于是他只能叹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看了看对方紧绷的唇角,马棚窗户的阳光随着太阳落山彻底消失不见,余留窗框上的一层晦暗余晖。
“那位临时的钉蹄师应该是一个平民,推荐他担任职位的是卓卡主任。”斑白眉毛下,那双无神的棕色眼睛定定地看着帕尔典,院长似乎一瞬之间苍老了许多。
布雷·卓卡,卓卡家族出身的贵族担任学院的管理层。他是此次事件中,卓卡少爷的伯父。
真相似乎已经拨开云雾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