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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孝王 董贤从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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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贤从太子东宫一路奔逃而出,终于在力气耗竭之际缓慢地停了下来,口里还呼呼地喘着粗气。虽然以前曾跟随师傅练习武艺,但如此放肆的奔跑还从未有过,以致如今还无法缓过气来,感受到那些侍者经过身边时诧异的眼光,董贤不禁懊恼自己的失态,。
为了躲开那些令自己不自在的目光,董贤特意选择了条人迹罕至的小径,也不知自己究竟到了哪里,只是沿着眼前这条突然出现的河流慢慢走着,试图调节自己杂乱的呼吸,却不想反而使气息越发的频乱。
董贤心里不断地回想起在太子书房里的情景,无端地懊恼自己的鲁莽:我竟对太子说了喜欢,还和他抱在一起,还亲了他,还叫他阿和,天呐,我到底在做什么。抬手垂了垂自己的脑袋,想要将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从脑子里剔除出去。
真不知该不该为董贤感到庆幸,他竟未曾意识到自己选择性地忘记了和太子亲吻时的两情相悦,之后被太子调戏的囊羞之色,和自己气急时对太子丢出了一本奏折,若是想起那些恐怕他会有一阵子不敢出来见人了。
正当董贤羞愧地抬手覆住自己脸庞时,却从指缝间发现远处一颗石头上坐着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人。董贤不禁诧异万分,方才还在书房带着的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意识的,董贤迈开步子上前欲去探个究竟,并不曾想到自己逾越的举措有多不合礼仪,潜意识上觉得只要是太子的事自己都要知道,毫无察觉擅自干涉主子的事情是项大罪。
原本因好奇心驱使下上前察看的董贤却在走近后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太子,虽然身形上有8、9分相似,但外貌却要成熟很多,柔和的五官带着些历经风霜的沧桑,面上又是不生波澜的平静。
刘兴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着那站在不远处对着自己发呆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是何人,不知道擅自窥伺主上是条大罪吗?”
董贤心里一惊,近日和太子闹得全全忘了礼数,竟然会对着一个明显是皇族贵戚的人发呆,真是该死,只能寄望这位殿下不要计较才好。董贤一面在心里做着推测,一面也不含糊的冲着刘兴直直跪拜下去:“小臣董贤,无意冒犯殿下,无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刘兴抬了抬眉毛:有趣,竟然在听见我发怒之后,还望我恕罪,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说罪该万死的吗?
刘兴起身走近董贤,弯下腰,伸手抬起董贤的下巴:“董贤,莫不是东宫的太子舍人,被宫里传得风言风语的,据说是个长得有如仙子一般的人物,我看也不怎么样,不过是个被太子宠得不知礼数的小鬼而已。”略显玩味地捏了捏董贤的下巴,察觉到董贤带着丝薄怒的眼神,不禁觉得好笑,哟,生气了,真经不得逗。
不知不觉中,刘兴咧着嘴笑出了声,自觉无法再装下去,随即一把拉起了跟前的小人儿,待其站稳后便放开手,道:“小东西,胆子不小,你可知道像你这样在宫里乱闯,若真冒犯到哪位不得了的人物,就算太子都保不了你。”
这下董贤真的呆了,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以一种见鬼的表情看着刘兴,皇族里怎么竟出些怪物,一句话来不及遮掩便已经跳出唇外:“你是谁啊?”天,该死,这么问出来了。董贤急忙捂嘴,一副吞了只苍蝇的样子。
刘兴看着董贤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盖住他的脑袋,使劲揉了揉,感受着掌下柔软的毛发,自嘲地笑着说:“我啊,一个被抛弃掉的小人物。不过真要问我个姓甚名谁的话,父王为我取名刘兴,高兴的‘兴’。”
中山孝王刘兴,太子候选人之一,原来是他。
“孝王陛下。”董贤抬眼瞅脑袋上的手,口里尊称对方。
“不好听,换一个。”刘兴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大为感叹这如果是我家的娃那该多好啊。
董贤未曾躲避刘兴的抚摸,感受到大掌的温度,有点享受,想自己从小是家中长子,要照顾弟弟妹妹,不曾领略过兄长的爱护,如今见刘兴堂堂一个信都王竟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像兄长一样和自己逗趣,不禁有些小感动,讷讷地说:“我可以叫你大哥吗?”
刘兴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还不通世事的少年,心里像打翻了调味料盒子似地五味俱全,不知带着何种感情,说道:“你知道刘兴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中山孝王,来京城参加太子选会。”
“可是太子已经立了,定陶恭王刘欣,而我,只是一个提前被剔除的棋子。”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你,中山孝王啊。”
“是啊,我还是我。”刘兴突然有些释然了,自己本不欲追求什么帝王之位,只是迫于无奈才走上这条路,既然如今走不通了,原路返回便好,何必过多的感慨,徒惹不快呢,于是,笑着对董贤道:“要认我做哥哥,行啊,可是和我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以后可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董贤认真地说,多好的人啊,还提醒自己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以后一定要多关心帮助大哥。
刘兴看着董贤一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样子,十分开怀,心里感叹,还只是个孩子啊。刘兴忍不住将董贤搂进怀里,并一把抱起,不顾他的尖叫,坐到刚才坐过的石头上,让董贤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对董贤说:“亲爱的弟弟,陪哥哥坐会儿吧。”
董贤面带羞涩,被刘兴搂得缩了缩脖子,惹得刘兴又是一阵大笑。
第一次和刚认识的人如此亲近,虽是陌生人,但意外地觉得比任何人都亲切,竟然冒冒失失地认了他做大哥,换做以前,那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种事竟然发生了,对象还是自己和身后这个人,那怀抱完全不同于太子的霸道,而是给人像亲人般温暖的感觉。
董贤舒服地靠入身后那人的怀抱,,本能的觉得自己可以好无条件地向他展示孩子般的自己,心想:这人是可以让自己完全信赖的呀。
刘兴嗅了嗅怀里温暖的味道,莫名觉得安心,或许这是自己来京城后最放松的一刻,将董贤往怀里搂了搂,打趣地说:“小贤儿身上有宝宝的味道呢,香香的。”为了向董贤表示事实确是如此,便埋在董贤的颈窝里夸张地吸了口气,摆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湿热气息,董贤脸上霎时浮起一道不自然的红晕,别过脸带着一抹娇嗔的语气斥道:“哪有,我又不是小孩子。”
“怎么不是,你身上的味道和我家宝宝的一样呢。”
“你家宝宝?咦,你有小孩儿啦!”董贤状似吃惊地问,掩饰心里突然产生的闷闷的感觉。
“是呀,不像吗?说起来我都可以当你爹了,做你哥哥还真是占了便宜呢。”想起家里的孩子,不由产生一种幸福感。
“你现在这样装我长辈才真正是占我便宜。”
“什么装长辈,我可是你那位太子爷名副其实的叔叔。”
猛然提到太子,董贤一下子便想起了早晨和太子在书房发生的事情,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便道:“那你家小孩怎么样,可爱吗?叫什么名字?”
“我生的,能不可爱吗,还刚一岁多,因为是难产,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很不好,只取了个小名,叫箕子。”
“箕子?好怪的名字。”
“呵呵,当时取名的时候,因为有老人说取个小名子能保平安,让我出门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了,结果我一迈出门槛,就撞到了竹篓子,我想我家堂堂一个小王爷叫什么也不该叫甚竹篓子,长大后该多怨我啊,我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就叫‘箕子’,想那殷纣王的叔父殷太师不也是叫箕子吗,他可打下了殷商的半壁江山。”刘兴说着说着,只觉自己为儿子取得名字好,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董贤感受到身后那人莫名的兴奋,不由抽了抽嘴角:箕子,殷太师,可怜的娃啊,保佑你将来不要因爱生恨才好,你爹不是故意的,心里不断为那尚在襁褓中的娃娃默哀。
如果后来的汉平帝刘衎知道自己真的成了大汉朝最后一个皇帝的叔父,会不会在阴间和刘兴打起来。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中,董贤终于认识到刘兴是个怎样的人,外表上看起来倒是斯斯文文的,实际上大大咧咧,说话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真不知道皇家怎么孕育出这种家伙的。不过和他在一起真的很自在,没有身份的束缚,尊卑观念,还真有大哥哥的感觉,比一般的亲人还要温暖。想到此,董贤不禁庆幸自己的好运气,竟可以认到这么一个难得一见的好哥哥。
董贤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不经意间笑出了声。刘兴有些纳闷了,这小家伙被我搂在怀里,还能走神的这么厉害,于是,故意收紧手臂直到勒得董贤直皱眉头才松开,问道:“终于回神了,小家伙。”
董贤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孩子气地道:“你怎么老是叫我小啊小的,我已经是大人了。”
“好,你是大人,但在哥哥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说完,还象征性的揉揉董贤的脑袋。
这一辈子又多了个人永远当他是小孩子了,虽然这样想,但心里乐滋滋的。董贤仰仰头迎合刘兴的抚摸。
看着董贤天真稚嫩的脸庞,这个孩子呆在太子身边,不知是福是祸。
“小贤儿,以后还是尽量离太子远点吧。”刘兴突然道。
董贤不适合生活在皇宫这样黑暗的地方,单纯的他纯净得犹如一张白纸,自己实在不想这样温润如玉的人儿染上不堪的颜色,只有离得远些,才能避开权利中心的纷争,躲开黑暗的侵染。
董贤纳闷刘兴怎么突然这么说,疑问地道:“为什么啊?太子对我……其实,还是蛮好的。”仔细想想,太子除了平时爱戏弄自己,其他时候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除了早上那件事。
“不是说他对你不好,而是呆在他身边就要承担起某种责任,做好随时被利用牺牲的准备,宫廷是个十分残酷的地方,有句话不是说,伴君如伴虎吗?何况,能当选太子的岂是简单的人物,其中的手段是你无法想象的,你只是没有看到他阴暗的一面而已。”见董贤一副默默的样子,刘兴继续说,“小贤儿,离开这儿吧,去到个山灵水秀的地方无论做什么都好。如若继续呆在太子身边,我怕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他不会,太子他不会伤害我。”董贤的声音有些沉闷却又充满坚定,是啊,他决对不会伤害自己的,虽然他和自己不曾做过什么约定,但可以坚信的是自己和他之间有别人无法插足的羁绊。
刘兴见董贤不说话了,有些担忧,却见他忽然回过头来,以一种异常坚定的表情面对自己,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闪着一种无比明亮的光彩,直叫他花了自己的双眼,那无言的宣誓仿佛要向自己展示整个世界。
只听他说:“我相信太子,就算以后有人会利用我,欺骗我,但不会是他,我只要坚信这点就够了。我想待在他身边,陪伴他也好,守护他也好,只要能天天看到他,让我做什么都无所谓。所以我要变得强大,只有拥有足够的能力,才有资格让他在身边留有我的位置。这个宫廷黑暗也好,残酷也罢,人只有经过磨砺,才会成长,我想我有这个准备,我会随时应战。”
刘兴有一瞬间的失聪,但那一字一顿清楚变化着的嘴型,正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他所表达的意思,那一刻刘兴有种想要让董贤住嘴的冲动,他迫切地希望董贤可以停下来不要再说下去,他不希望那张不断诉说自己一生梦想的小嘴里吐露出的却全全都是对另一个人的渴望。
刘兴有些激动,有些崩溃,最后都转化为无奈,看着那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作用,只有经历过了,才会了解其中滋味,董贤现在还不懂,只好伸手揉揉董贤的头,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只要你高兴就好,不过你要记着大哥这个怀抱永远都是你避风的港湾,当你哪天倦了、累了,就到大哥这里来,就算只是歇歇,大哥也会非常高兴的。”或许,这辈子自己最幸福的事便是和这怀里的小人儿做异姓兄弟了,只是不知道这幸福还能维持多久,刘兴紧了紧怀抱,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董贤察觉不到刘兴心中的悲凉,只觉得刘兴实在是体贴,蹭了蹭身后那个坚实宽广的胸膛,以一种无比愉悦的口气应道:“恩,会的,一定,说好了,这是我们之见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