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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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钊拿着书从书店挤出来，细细品味了一下方才俯视视角下程殷的眉眼，才抬脚上了路边一辆刚到没多久的五菱宏光，将吉他放下来。
他参加完英国的音乐节飞回来，一落地就跟乐队其他成员分开，马不停蹄来了书店排队。
队里几人好奇打趣问他什么时候成了程殷老师的书粉，明明前阵子还在因看不起对方书里运用的物理学理论却不用数学的而大谈特谈。
戚钊答：“我去砸场子现场教他数学。”
转身潇洒道别。
赶场子的疲劳涌上来，他靠在后座对司机道：“直接送我回家吧。”
说话时忽然发觉什么，拿起书本放在鼻尖细细嗅着，有一点木质香水味，很淡。
他想起程殷签字时手腕压在扉页右下角，不禁自言自语道：“大作家还喷香水，俗气。”
司机茫然问道：“少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戚钊转头看向窗外，愿读书店外观设计独特的三层小楼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五菱宏光平稳驶入紫御府地下停车场，戚钊下车进了电梯间。
紫御府内部是270平的大平层，附带半圆形露台与小型游泳池。
电梯入户式构造，戚钊在一楼管家处拿了快递包裹，才转回电梯直接上到16楼，在门口拆了快递，寄件人处印着许晓冬的名字，里边是一本与他手里同样的《失序之后》。
翻开扉页，这一本程殷的签名显然从容许多，只是最后一笔的墨水有些洇开。
戚钊捏着两本书进屋，把书塞进门口的展架中，视线扫过正对着玄关的置物柜，上面放着两只瓷质的小招财猫，是他同学聚会给程殷准备的见面礼，可惜对方一直没来过。
签售活动结束后，程殷回到家中，活动了一下酸乏的肩颈与手腕，他在美国的签售会从来没有哪场写过这么多字。
普洱厚重的口感浮在舌尖，他拿起茶几另一侧的凉水杯倒了杯白开水喝，在茶几前坐下打开ipad连上投影仪的投屏。
随后拆开放在茶几上的EMS邮件，里边正是前些日子让林栩帮忙看过的其中一份合同。
他尚在美国时，这档综艺的导演就通过合作出版社的编辑找了过来，据对方说有一档旅游节目，慢综类型，没有高强度游戏没有高难度挑战，主打放松心情，因为是跟文旅部门合作，也没有强迫营业环节。
程殷当时被心理医生建议要放松，觉得这档综艺可以考虑，便有了后来找林栩看合同的事。
当年一同在申港高中读书的同学大多步入了所谓的精英阶级，有人在做医生，有人在做审计，有人去了券商或者银行总行保险集团，还有一部分扎根于学术界，深耕科研领域。
总之有事在同学之间总能找到专业的人。
仔细对比过合同确认内容无误后，程殷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把合同规规整整与茶几边线对齐放好，起身时将衣服悉数脱掉扔在沙发上，把自己摔进松软的床里。
天色尚早，晚秋的烈阳透过窗子落在脸上，他拉过被子一角遮住自己，抬手挡住了眼睛。
手腕上传来残余的木质香，是早上出门前喷的香水，现在还残留着淡淡的后调，香味醇厚。
申港市是典型的北方城市，秋季降温显著，日照强烈。
程家在此定居二十几年，前些年母亲曾商量着要把外婆接过来到别墅那边一起养老，这样他们一家人就都在这扎根了。
但程殷骨子里是个南方人，他生于一千二百公里以外温柔的江南水乡，大学以前每年寒暑假都要回去外婆家住，对申港市干燥严寒的秋冬实在难以适应。
高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寒潮来袭时，他一觉醒来就发起了热，吞了两颗扑热息痛人也不见精神，病恹恹地窝在课桌上记笔记。
鼻塞得厉害，连着泪腺酸楚，还没下课就挤出几滴眼泪来。
擦鼻涕与眼泪的纸扔了一袋子，放学时程殷把垃圾袋系好丢进垃圾桶里，抬头看见戚钊站在门口，没穿校服衬衫，西服外套里是件普通卫衣，脖子整个暴露在北方的冷空气里。
看他一眼，程殷都觉得那股冷直往自己身上蹿，好不容易好点的鼻子顿时又塞住了。
他把围脖足足围了三圈，连自己的鼻尖都包住，确保从脸开始到脚后跟没有一丝缝隙。就听戚钊说：“你这么慢，食堂都没好菜了。”
程殷喉咙痛，不想说话，戚钊走在他身边道：“咱俩去秘密基地吧？我给你煮阳春面吃。”
秘密基地是戚钊以家长的名义在学校附近居民楼租的房子，得从学校水房后边被掰弯的栏杆钻出去走小道，不然会被巡逻的教导主任抓。
那日程殷穿多了，厚重的羽绒服与围巾一起卡在栏杆中间，戚钊一脚把他踹下来，为此程殷让他煮了三个溏心蛋才原谅这种行为。
程殷常年失眠，好不容易有些困意，还做了个与戚钊有关的梦，醒时觉得莫名奇妙。
明明自高三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分别的十年里他们没有一丁点的联系，才一回国却到处都是戚钊。
天已经全黑了，楼下小区花园的葡萄架亮着灯，再远处能看见一排天地墅。
中午吃的意面与泡久了的普洱混合成黏糊糊的味道，从胃部泛上来灼烧着喉咙，自出国后睡时反流长年缠身，因此程殷每次刚醒时喉咙都是哑的。
白日里的细节走马灯似的放大，他莫名想到签售会上那只带着素圈戒指的手。
像戚钊。
转而又觉得不可能，戚钊怎么可能来自己的签售会，他跟物理可是有说不完的深仇大恨，高中那会一听自己劝他一起报物理专业，都恨不得把物理书撕了。
程殷撑着床坐起来，系好睡衣腰带来到厨房切了点葱花，熟练地做了一碗阳春面。
他送戚钊戒指是高三，正是最后不欢而散的不久之前。
戚钊初中就梦想玩乐队，那时候拉着程殷组建了校乐队，到了高中程殷退出去了学生会，戚钊又找了别人加入，六年里往各种设备和琴上搭了不少的钱，还自费参加过比赛，不过还没到出道那步就被他老爹撵回来继续读书了。
高三的4月，戚钊把自己一整个月的生活费都花了买新音箱，只留下饭卡里二百块钱节俭度日。
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前脚忍痛花完了钱，后脚就看见自己最爱的潮牌推出了限量款戒指。
银的，素圈，卖三千二百块。
放在今天戚钊会说一句忽悠大傻子呢，但放在高三他就是那个被忽悠的傻子，眼看着限量100枚开售在即，饭卡里的钱打折套出来都不够买边角料的，急得抓心挠肝愁眉苦脸。
9点钟的宿舍里，戚钊唉声叹气，程殷做完一套物理模拟卷，看了眼日历：“哥，你生日不是快到了么？”
“我爸才不能买这个，”戚钊恶狠狠地叹气，像要把心肺都叹出来，“他非要给我买我年前看上的那辆宝马的机车。”
20块钱批发一百根的黑色水性笔绕着指尖转了一圈，稳当地停在食指与拇指中间，程殷想了想：“我可以送你，就算生日礼物。”
戚钊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你家里控制得紧，算了。”
程殷低下头去翻开答案册，对着答案圈出自己的错题，在草稿纸上一边计算一边道：“我上学期参加创意比赛的奖金到了。”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明天我请你吃食堂。”
那枚戒指在5月中送到戚钊手里，6月中旬他们就分道扬镳再无联系。
程殷后来想，如果早知道他们会大吵一架，自己说什么也得让戚钊把戒指钱给了，那个创意比赛的奖金才一千块，可赔太多了。
阳春面飘着一点油香，外国的饭菜令人匪夷所思，程殷能生活下来，全靠这后来练成的煮面手艺。
厨房有个面积很大的料理台，还有个足够八人用餐的长桌，他在靠窗边坐下，一边吃面一边看窗外临街的风景，街道上车来车往，喧嚣的声音浮上16楼，在寂静的独居生活中添加了一些吵闹。
助理发来微信消息，签了合同后程殷让他帮自己与综艺导演组对接，为此工资每个月加三千块。
程殷点开，只见对方整理好了整整齐齐的信息，按类目分条，发来一整个文档。
他嫌手机看着太小，密密麻麻累眼，拿过ipad打开阅读，记好重点。
综艺下周三正式开始录制，由于这档是与文旅局合作，旨在推动地区旅游经济复苏，因此预告的录制地点在申港市电视台大楼。
程殷作为飞行嘉宾上两期节目，第一期他们的旅游路线是前往东北搭乘赫赫有名的雪国列车，在一半是列车上与一半是途径城市的景观中来一趟大雪纷飞的旅行。
东北的十一月中旬已经开始下雪，程殷随手点开天气预报查看信息，只见目的地一排零下的个位数与两位数。
素来怕冷的程殷：……害怕。
接着文档拉下去，助理对参与的嘉宾做了详细的整理，甚至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把人家的小学都翻出来了。
程殷在其中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飞行嘉宾，梦蝴蝶乐队主唱，戚钊。
真巧。
他用指尖轻轻按住那个名字，指腹传来类纸膜粗糙的磨砂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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