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收集者手册》一渡无思

4、牵手 “谢谢你啊

　　谢唳挑眉，一眨不眨地盯着明歌，垂下浓密的睫毛，幽深的瞳孔里有藏不住的好奇。

　　明歌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摸摸脸也没觉得有什么脏东西，遂也不在意，只是很想尝试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滑沙动作，不过人情世故都是你来我往，谢利帮了她，她也应该帮回去。

　　“走吧，上去我推你”

　　明歌话音刚落，周边的沙子突然流动，她惊呼，整个人突然不稳，往后一仰。眼见马上就要摔到沙子里，谢唳蹙眉，眼疾手快拉一把，没成想被少女一躲，她自己又稳稳立住，完了露齿一笑，眼睛里满是得意。

　　怎么，是要夸夸你挺厉害吗...

　　也不怪沙子，俩人一直站在坡上聊天，这坡面这么抖，一般游客害怕都不来这儿滑，好不容易来了人，柔软的沙子被踩着踏着只能往下陷，上面的又涌过来，陷得快了点，不稳正常。

　　“会？”谢唳拿过滑沙板的绳子，在手腕上缠了几圈又紧紧攥在手里。

　　“是，会点功夫”明歌没听懂，心想我平衡是不错，可能也被看出来有点功底了，于是点点头，眼见着没有个支撑点，鼓鼓嘴，想着四脚并用爬上去好了。

　　“.....”

　　我是问你这个“功夫”吗？

　　谢唳蓦地停住，回头俯视明歌，本来意欲讲明，依他的性格接着还会出言讽刺几句，但在两人视线交错时，冒出头的话突然就说不出了，好像烟散在风里，雾化在水里，突然就败下阵来。

　　算了，跟只兔子有什么好说的。

　　“喏”瞅见她手碰碰沙面，谢唳思忖片刻还是把自己手伸到她面前想拉她。

　　明歌一愣，瞅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掌心朝上，手指修长。

　　明歌狐疑地看了一眼谢唳，把自己手放进了他的，谢唳一秒握紧，两人掌心交叠。

　　少年的手跟他本人冷酷的外表差异很大，即使在天气炎热的夏季，他的掌心还是干燥温暖的。大手包裹住明歌的手，力气很大，能够稳稳拉住她，他的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虽然明知差异很大，但明歌还是有种父亲的感觉。

　　好舒服，好有安全感。

　　明歌嘀咕，思维又发散开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谢唳一手一个很快就拽上了沙脊，一番折腾下来也不见气喘吁吁的样子，更有种伸展了身子的凌厉感，不过他又懒散地站着，好像没什么力气般。

　　出乎意料的，没听见身边女生语出惊人，不免侧头看向明歌，发现她眼神虚空正发着呆。

　　琢磨啥呢。

　　下一秒，明歌倏地转头，白嫩的脸上不施粉黛，眼底轻微的乌青盖不过晶晶亮的眼眸，眼尾上扬，眉尾一跳，好似下定决心般地回头。

　　一张明媚的俏颜印入谢唳眼底。

　　“我下次还可以跟你牵手吗？”

　　谢唳心脏一缩，耳根一红。

　　这女生什么意思啊，琢磨他呢？不是吧，这才见几次，就牵了次手，这就喜欢上了？这也太容易被骗了，怎么牵了次手就想恋爱，那...那...这可不行！

　　谢唳这人，除了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大帅逼之外，优点缺点都很明显，除此之外，另外两个隐性随机触发的特点就是纯情和丰富想象力。

　　不得不说，平时嘴毒怼起人来眼睛都不眨的谢唳，把人气得牙痒痒的谢唳，20年来，换了一拨又一波爱好，唯独天文永恒不变的谢唳竟然有一颗纯得不能再纯的心。也许是某颗星星点拨，别人枯燥无味的天文学在他看来跃然纸上，所有的公式符号或者长篇累牍经由他丰富的想象力，也变得再简单不过。

　　还没开口或者没来得及开口，谢唳就被打断了。

　　见他犹豫这么久，明歌明白自己是有点唐突，这样太突兀了，哪有人一上来牵过一次手就爱上这感觉粘着人一直牵的。

　　应该下次牵手后再说。

　　她有点懊恼，但是表面云淡风轻，脱口而出的话也气死人：“那再说吧。”

　　她说什么？那再说吧？哪有人这样的啊。牵就是牵，不牵就是不牵，再说是什么意思！

　　明歌见他又愣着，只是腹诽发呆真是人类最美好的发现，连帅哥也喜欢发呆！于是哼了两句歌，也学着谢唳脱了鞋子，光脚踩着沙子回去了。

　　走了几步，蓦地回头对谢唳说：“对了，我叫明歌，明媚如歌的明歌。”

　　谢唳眨眨眼，回了神，正在思考这两个字的他又听到明歌的下一句。

　　“谢谢你啊，哥哥。”

　　蒸汽火车过境，谢唳头冒热气，耳根爆红，不过表情还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远处看只是一个颀长的帅哥松垮垮地站在沙脊上，一手拽着滑沙板，一手拿着鞋子。

　　待人走远，谢唳表情龟裂，有音效的话，应该是墙块碎掉的声音。下一秒，这人单膝跪在沙子上，耳根绯红，谁也不知道他精彩的心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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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祜之在公共厕所洗了一把脸，进了帐篷后瞅见谢唳阖眼没什么正形地躺在床垫上，他像是找到了树洞一般，开始一个劲地吐槽。

　　先是吐槽周休隐的拍照技术像他家哈二狗拉的屎一样烂，又是吐槽贺稹看见团里新来个美女就去搭讪完全不像自己这般清洁高亮。

　　按照惯例，在他这番话说完，谢唳大概会嗤笑一声，眉头一挑斜眼一睨，然后拽得二五八万地甩出一句：“这词用在你身上还挺对，你脑门清洁得是不错，挺亮，不过用在别人身上那词儿就是高风亮节。”

　　但是今天一反常态，不仅没出声，还没丝毫不耐烦。

　　杨祜之蹲下探了探谢唳鼻息。

　　“.....”

　　下一秒谢唳蓦地睁眼，深邃眼窝里全然四个大字“离我远点”

　　遭到谢唳眼刀，杨祜之叹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热傻了”

　　“我还没说完！你别凶我，我跟你说，那个厕所太简陋了，哎呀不形容了，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

　　谢唳也不好奇，他有每到一个新地方就率先检查路线和消防通道的习惯，虽说沙漠四面通风，起不了火，跑两步就没事了，但是他还是四处看了看。

　　杨祜之所说的公共厕所距离主厅很远，是个铝合金壳子搭起来的，男左女右，厕所很简陋，下面铝合金踩着还会卡崩响，男厕所里几个隔间，也是铝合金门，前三个是坑，最后隔断做了洗澡的淋浴间，男女相对着，中间一大块区域洗手洗脸，女厕估计也是一样构造，但是简陋又暗含危险，在这低地，收不到信号，旅行团里形形色色的人，男的要想对女的干点什么简直是易如反掌。

　　思及于此，谢唳拧了拧眉头，丝毫不理周围还在叽叽喳喳的杨祜之。

　　杨祜之这人有很强的钝感，常人若是跟谢唳做朋友还没靠近就被他周身冷淡的气质逼退，更别提还天天在他面前耍宝了。

　　但要不说谢唳这臭德行还挺吸引人呢，小时候跟在大院里跟人扇牌，卡牌那会还是奥特曼，在特定角度还是3D的，阳光下不仅五光十色，还会变换卡面，一会迪迦劈砍，换个角度又是赛罗比剪刀手，卡牌拱成桥弯着盖在地上，男孩分队，你扇一下，再换我来，赢了牌归我，输了牌给你，小时候的谢唳凭着一手精湛的拱手扇牌技术赢得一众小弟，带着部下扇翻了这条巷，恰好杨祜之住另一条街，来这个院找朋友玩，也是意外，正巧遇到自己朋友输了玩赖，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混着流，分不清咸淡。

　　小豆丁杨祜之吸着鼻涕呆呆地看着好朋友杨学鲤一手抹鼻涕一手攥着卡牌冲对面的人吼：“你玩赖！谢唳你就是出老千！”杨学鲤小朋友哪知道老千是什么意思，只是在麻将桌下蹿来蹿去时，听到妈妈尖着嗓子问笑得合不拢嘴的谢唳妈妈：“俞姐，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哎哟，把把赢，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出老千了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来了不来了”

　　对面的谢唳小学还没发育，个矮，周围“小弟”都高出他一截，围成半圆护着他，即使这样，在一群高个子里他的气场甚至还稳稳压住了他们，如此显得谢唳颇有一番混世魔头的感觉。

　　杨祜之听见这小布丁笑了一下，又歪头出声，声音清脆地问杨学鲤：“老千是几千呀？你现在已经学会千以内加减法了吗？鲤鲤你好厉害呀”谢唳声音童真稚气，好像真的很憧羡似的。

　　杀人诛心。

　　下一秒杨学鲤哇的一声哭出来，把牌一扔，往巷口小卖铺跑去，边哭边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哇...”

　　叶儿下胡同里谁不知道昨天杨学鲤被他爸气得追着打，边追边吼：“10以内都算不明白，天天就知道打陀螺扇牌，你跟对面谢唳学学行不行，人家都会算几千乘几千了！杨学鲤！你是要气死我跟你妈啊，你小子给我站住。”

　　杨祜之一下子觉得谢唳好厉害，简单一句话就把经常耍赖的杨学鲤气哭了，平时只有他被气哭的份耶！就现在！他要跟对面的小布丁做朋友！

　　“卧槽！你这怎么了！”

　　十几年朋友，杨祜之早已习惯谢唳这臭德行，一瞥看见好兄弟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红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划过，虽然没破但在谢唳冷白皮上显得格外明显。

　　谢唳本来没感觉，这一嗓子又让他想到了刚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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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半跪下来，膝盖绷直陷在沙里，白T下背脊嶙嶙，一双宽肩撑着衣服，手心的沙子顺着指缝下滑，柔软又轻盈，让他想到刚才爬坡时左手的触感。

　　他右手拉着滑沙板，左手牵着明歌，两边重量不一，本该是滑沙板更轻一些，但是他却觉得左边的更容易拉动，他牵着的这手恍若无骨小得他一手就能包裹完，跟手的主人一样，软绵绵的，让他下意识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像面团一样软乎。

　　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瞅见明歌眼中涌现了类似尊敬的情绪...

　　拜托！她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