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火锅。 ...
-
冯书韫一紧张,大脑丧失思考能力,开始套公式回答:“挺好的。你呢?”
“……”
应祈越沉默,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冯书韫被他平静无波澜的眼神盯得发毛,忍住举起手机观察脸上有没有脏东西的冲动,问:“怎么了?”
“我没有跟你客套,”应祈越说,“昨晚,小叔被爷爷叫回别墅了,网上有关应家的那部分传言,很快就会得到控制。”
冯书韫尴尬地挠了挠脸,心说,他讲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丝毫看不出他有喜欢自己的迹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即被叫停。
她不能总是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开始幻想情情爱爱。
这样显得很不正经。
“谢谢你啊,大老远跑来告诉我一声。”冯书韫自认为很有礼貌地扬起一抹微笑,多亏她长得就有欺骗性,笑起来时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天气太冷,冻得她眼眸里泛着莹润的水光,表情和口吻都格外温柔:“网上那些负面评价并没有真的影响到我,我说最近过得挺好,也不是在跟你客套。”
应祈越抿了下唇,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他静静看着她表演痕迹过重的反应,几秒之后,突兀地转移话题:“今晚有雪。”
“...啊,对,”她慢了一拍,勉强跟上他变化太快的思维,“我看过天气预报了,今夜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降雪。雪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应祈越淡淡:“可以。”
“……”
嗯...?
冯书韫怔愣。
可以什么?
怎么就可以了?
她随口感叹一句而已,他理解成哪一层意思了。
冯书韫眨巴眨巴眼睛,下一秒,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距离最近的超市,还不忘征询应祈越的意见:“你不习惯在外面吃,不如,买些食材去我家做?”
应祈越依旧:“可以。”
冯书韫没绷住,低下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了声:不管人家说什么,他都回复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人机似的。
怪可爱。
-
附近就有一家面积不算小的地下超市,两人索性走着去,没麻烦刑开车送。
一路上冯书韫都像做贼似的,频频扭头观察周围,眉间始终轻蹙着,非常不安。
赶在她一个不留神要撞上玻璃门之前,应祈越及时伸手挡住,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她小心,手背立即贴上泛着凉意的软,极有弹性,又光滑,看得见光线照在她无暇的皮肤上,形成一小团光晕。
冯书韫猝不及防,诶呦叫一声。
他那么瘦,骨节又坚硬,不比撞在门上好受。
她揉着脸颊肉,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注视着他:“不好意思,没撞疼你吧?”
“...没有。”
应祈越收回手,眼底的旖旎渐渐淡化。
“刑蒙不会跟上来,也不会回应家告状。我提前告诉他了,找个地方取暖吃点东西,花费我给报销。等吃完饭,我会联系他来接的。”
“不是的,跟刑蒙没关系。我知道你来找我,肯定处理好了所有的风险。”
冯书韫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面迈上扶梯。
因为要说话,她不得不一手扶着车,微微侧身面对他。倾斜向下的扶梯让她成了那个暂时居于下位的人,一张脸完全暴露在他视野里。
她表情皱巴巴,真情实感的苦恼着,还不忘把路上写在备忘录里的食材拿给他看。
“有没有需要添加或者减掉的东西?”
应祈越大致扫了一眼,很顺从地摇头说没有,自然而然地续上话题:“你觉得,季旌被你甩了一耳光却迟迟憋着没发作,很有可能在暗处盯着找机会?”
冯书韫忧心忡忡地叹气:“嗯。”
“放心。”
应祈越眸子黑的像一汪深潭,掺杂进一丝锐利,“他跟我在同个部门实习,因为太想留下来,一直牟足劲儿工作。就算下班了,还有应酬之类的事情等着他,没精力也没空再来跟踪你。”
冯书韫却只注意到他们在一块儿实习,讶然:“他竟然进得去应家的公司?”
这明显不是季朗的手笔。
如果在应景辉眼皮底下塞个人有那么简单,他早就干了。
猜到什么,她看向旁边的人。
应祈越第一次和心仪的异性来逛超市,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互动比为了博取她关注亲自下厨更加亲密。
不确认这算不算所谓男女之间的暧昧期,他只觉得内心涌起惊涛骇浪,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表情看起来仍然风平浪静。
她的手机亮着屏,一直被他拿着。
谁都没觉得不对劲。
应祈越将需要的冷冻品放入购物车,顺势接替冯书韫握住扶手,示意她去挑拣想吃的青菜。
卷成筒状的购物袋放在一旁,冯书韫撕下一只,沿着口搓了搓,没能揉开。
应祈越自然地接过,模范她的动作顺利扯开。
冯书韫小声道谢,问:“你吃不吃豌豆尖?用来烫火锅,味道很香的。”
“可以。”
应祈越想起先前瞥见她偷笑自己,窘迫地补充:“我不挑食。”
或许超市里人多热闹,环境使然,冯书韫紧绷的神经不自觉舒缓,跟他开玩笑:“那你真的很好养,除了过敏的西红柿,竟然什么食物都能接受。应家精致的饭吃多了,没把你的胃口养刁吗?”
应祈越往旁边瞥一眼,发觉冯书韫此刻的笑跟之前不一样,是发自真心的。
他的心情也变得柔缓。
应祈越承认,他喜欢被她无意识接纳的感觉,也享受跟她待在一起就变轻松欢快的氛围。为了维持这难得的片刻温馨,他很认真地思考她提出的问题。
“我分不清接受或者无法接受的界线。吃饭是为了维持生命活动,只要避开会引起不良反应的食物,其他都是可以入口的。”
冯书韫惊呆了,尽力理解应祈越深奥的表达,一时有些语塞:“可,刘婶经常给你做你喜欢吃的...”
“不是我喜欢,是他们认为我应该喜欢。”
应祈越一本正经地纠正。
但这话听起来更可怕了。
冯书韫眼前浮现出左韵那张永远带着优雅笑容的面庞,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应声:“...原来如此。”
应祈越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古怪,抿了下唇,也不说话了。
-
临近春节,小区内早早儿就挂起灯笼,用彩灯串儿装饰光秃的枝丫,院中亭子用塑料棚围起来,给里头下棋打牌的居民抵挡寒风。
之前来时,应祈越还觉得环境不怎么样,现在再环顾一圈儿,连乱七八糟摆放在楼底下的电动车、歪歪斜斜生长的爬山虎和红梅都别有一番风味。
居民楼统一供暖,屋子里暖烘烘的。
冯书韫脱掉外衣,挂在鞋柜旁边的衣柜上,告诉他随意,然后拎起沉重的购物袋,步伐摇晃地走进厨房收拾。
应祈越眼底充斥着无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帮自己,一个人在玄关待了几分钟才缓过神。
凭着记忆,他从鞋柜最下头的那一格找出一次性拖鞋,换好之后脱下羽绒服,挂去她的另一侧。冬季御寒的外衣做得厚实又肥大,两件衣服一深一浅,一长一短,紧紧挨在一起,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应祈越捂着莫名发胀的心口,缓缓抒出一口气,走进客厅。
原本摆在沙发上的玩偶们洗了还没晾干,排排站在阳台窗户上,只剩下一个放在原位,服装换了一套,富有新年气息的大红连衣裙,手里捧着塑料对联,头发是她特地编的五股辫。
...手真巧。
应祈越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挽起毛衣袖子,走入厨房。
见状,冯书韫也没客气。
“我去烧水,麻烦你理一下菜。”
“好。”
应祈越顺从地接过蕾丝花边粉围裙,利索系上带子,宽松的毛衣自腰间被勒紧,背阔肌宽大,呈现出倒三角。极有视觉冲击力的身材,可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冷冷的,又透着一丝傻里傻气的萌。
冯书韫瘪了下嘴,差点当面儿笑出声。
她从柜子里拿出专门用来吃火锅的太极锅,把插线板扯到餐桌旁,通电之后,往冷水里丢了一块儿固体底料,调至大火,先等水烧开,再转小。
香味儿弥漫开,浓雾滚滚。
冯书韫去阳台开了一扇位于侧边的小窗,转头看见应祈越穿着那条少女心满满的围裙走出来。
仗着自己手大,一口气拿了五个装满食材的盘子。
表演杂技似的。
那些盘子是她趁购物节打折新买的,今天之前还没用过,这场面弄得她心惊胆战,他却很淡定,稳稳放在桌子上,掀开锅盖。
混杂着香味儿的潮湿水雾扑面而来,应祈越把需要煮一会儿的食材拨进去,动作小心翼翼,以免弄脏桌子和地面。
他抬头看向阳台的方向,提醒:“可以吃了。”
眼前生活气息浓郁的画面弄得冯书韫脸热,她撩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低低地回应:“...嗯,来了。”
肉类和小料都是超市处理好的,冯书韫本人没那么讲究,打算敞开袋子口直接夹,省得待会儿多洗几个碗盘。但现在对面坐着应祈越,她顾及他从小就养成的讲究精致的吃饭方式,把食材分别放在器皿里,重新端上桌。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啪得炸开一朵小花儿,香味扑鼻。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说,各吃各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尴尬突然来袭。
冯书韫摸了摸面颊,佯装不经意地偏过头偷窥应祈越,正巧撞上他移向这边的视线,惊得她心脏失重一般突然空了一拍,脖颈也像生锈了转不动的机械,卡着壳,一下下生硬地转开。
应祈越头都不抬一下:“有话直说。”
冯书韫已经习惯了被他戳穿的感觉,微妙的停顿之后,坦然:“你说过,等我考虑清楚需要你的时候,你才会有所行动。但现在,你为什么要跟季旌待在一起?”
“我做事,习惯做两手准备。”
应祈越还是不太习惯边吃饭边聊天的方式,一侧的腮帮鼓着,细嚼慢咽,话也说得很慢:“如果你愿意接受帮助,让季旌处于如今的环境,后续我们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也能防止他一得空就去骚扰你的生活。如果你不愿意...”
停了一停,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心虚。
“我认真观察了一下,季旌确实有些能力,现阶段,值得一用。”火锅的咕嘟声快把他降低的音量掩盖过去,他悄悄掀起眼睑,观察她的表情。
冯书韫并没不愉快,很自然地接话:“之前不学无术的一个人,能教成现在这个样子...比起做生意,季朗更适合开班教学。”
应祈越抿了抿唇,没品出她话外有开玩笑的意思,正经八百地解释:“只是现阶段而已。季旌的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这样的人放在公司内部不可能一直做底层,给他升职,委以重任,早晚会变成一颗会爆的雷。”
生意场上用人的门道,冯书韫听不太懂,只是感谢应祈越愿意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让她的心胸也变得敞亮了。
买来的饮料放在地上,压根儿没动,她一直陪着他喝白开水。
应祈越放下筷子,刚弯腰,还没碰到塑料提手,耳边乍然响起冯书韫被辣的有些喑哑却仍然动人的嗓音。
“我需要你。”
他微怔,表情不可思议,立即抬起头。
她垂着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碗里裹满酱的肥牛卷,额头泛着细密的汗珠,被细腻洁白的肤色衬得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宝。
应祈越又一次感受到胸口发闷的滋味,呼吸不畅,鼻子像堵住了,窒息感越发明显。
他甚至从接近虐待的反应里咂摸出一丝陌生的畅快,违背所谓的绅士教育,失态地盯着她,迟迟没办法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红通通的脸颊,舔了舔莫名发干的唇:“...什么?我没听清。”
冯书韫摇摇头,没再重复那句明显带有歧义的话。
“团里最近收到了很多投诉抗议书,在非议得到妥善处理之前,老师们要我休一段时间的假。后续的演出,我的角色由替补接上。”
她深呼吸,樱粉色的唇瓣翕张,缓缓吐出一口馥郁香气:“说实话,真的不甘心。我只想为这场表演拼尽全力,别让老师们、观众们失望,结果,不知道是谁传出的闲言碎语,弄得我连上台的机会都没了。”
应祈越眸光深谙:“你觉得,操纵这件事的人不是季旌?”
“不知道,只是一种猜测。”
冯书韫低头,搅着酱料碟,“我身边,应该有人帮他吧。不然,按照季旌的性格,要发作早就发作了,或者等着第一场演出结束,我作为女主角备受大家好评的时候,他就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打我的脸。只有这样做,才能把效果最大化。”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有人非要等到演出加场的消息确定之后,为了保证自己百分百的上场机会,故意弄得舆论战。”
应祈越扬眉,懂了。
他没多问,只说,知道了。
冯书韫慢慢咽下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肥牛卷,肚子实在撑得不行了,却没放下筷子,又从锅里捞了一片缩小的菜叶子,小鸡啄食似的往嘴里一点一点塞。
看起来,吃得很痛苦。
“过几天,我打算约季旌见一面,服个软,”她借着说话的间隙,尝试调整呼吸,“争取保留下一些音频证据。”
“别太早,要让他觉得你被逼到绝路了,才会放松警惕。”
“下周末吧。”
“找个相对公开安全的场合。”
“那不行,要做就做绝,一旦留退路,就很可能失败,”她毫不犹豫的否决他的提议,面无表情时显得冷心冷情,皮囊下的野心展露无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不过我会注意安全,一定保护好自己。”
“……”
应祈越深深地看她一眼,没再发表意见。
他弯腰,从购物袋里拎起小瓶装的豆奶,插上吸管,放到她手边,顺便挪开她面前的蘸料碗。
“小心饭气攻心。”
“……?”
他又在说她听不懂的知识点了。
冯书韫歪头,眼里满是疑惑:“什么意思?”
“长期低碳水节食之后,身体对胰岛素的敏感度会发生变化。如果一顿饭摄入的碳水太多,可能会感觉头晕、心慌、情绪暴躁,甚至引发急性肠胃炎或者胰腺炎。”
应祈越淡淡:“你吃饱就可以,不用陪着我。”
冯书韫又被戳穿心事,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及时刹住。
她顺从地放下筷子,拿起豆奶浅啜。
眼前是他从厨房进进出出的身影,往常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现在利索地收拾干净桌面,还制止她要帮忙的动作,让她踏实坐着顺一顺气。
冯书韫听得见私心疯长的声音,理智早就被抛到某个犄角旮旯里。
她知道不该请他来家里吃饭,不该跟他走得太近,更不该擅自产生感情。这些正中雷点的行为和想法,违背了她想逃离应家过自己人生的初衷。
为眼前的欢愉放弃长久打算很蠢,但当下摸得着、看得见,真真实实出现在她生命里,留下难以抹去记忆的人又那么鲜活,她真的很难拒绝。
冯书韫放下豆奶,走近厨房。
应祈越个儿高,迁就水池的高度半弯着腰,宽阔背影如他这人一样可靠。
水龙头开得很小,那双用来写字、弹琴或者做更高雅事情的漂亮双手,正握着洗碗搽,洗洁精摩擦出的绵软泡沫溅到他小臂上,毛衣的料子松垮,袖子快掉下去被弄湿。
恰时,从旁伸过来只手,拎住处于危险边缘的袖子。
却不是要帮他挽起来。
她只拎着,手背贴着他小臂的皮肤。
彼此都能感受到逐渐升起的体温。
气氛突地变了度。
应祈越呼吸一滞,捏着洗碗搽的手指收紧,几秒之后又松开。
另只没被她控住的手抬起,关了水龙头。
唯一的声音消失,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应祈越微微垂眸,发现冯书韫低着头,耳廓通红,不知道被热的,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状态跟她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完全相反。
他抿着唇,没打破她的沉默。
没过多久,冯书韫挨不住这一阵寂然,瓮声瓮气地问:“你过生日那天,我送你的日记本,还喜欢吗?”
应祈越的思绪不自觉随着她的话开始回忆。
她大概被他的告白吓坏了,离开的时候很慌张,人已经坐上车了,才想起礼物没送,急慌慌落下车窗叫住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巨大无比且沉重的礼盒。
递过来的时候,因为节食过分纤细的胳膊一直在打颤。
他还记得她那双晶亮的眼睛,真挚的向他送上生日祝福,还说,希望他别压抑心情,允许一切自然流动——“如果说出来太难,你就写到本子里,只给自己看吧。”
托她的福,他最近有了心事,也确实开始学着写日记了。
回到当前眼下,应祈越从冯书韫的话里品出一丝丝别样的意味,条件反射般,喉咙阵阵发紧。
他不自然地吞咽口水,喉结滚动几下之后,别扭地挤出一个音:“...嗯。”
冯书韫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紧张到指尖发凉,反复呼吸几次,瓮声瓮气地问:“那...你对我呢?是单纯的感兴趣,还是觉得,也可以喜欢一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