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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童话故事。 ...


  •   这场生日会临近傍晚才结束,送走大部分客人,留下的几个跟应家都关系匪浅。与其说一起吃顿晚饭,不如说应酬正式开始。

      应景辉已经给应祈越安排好一切实习的事情,今晚纯粹为了给他引荐一些人。

      酒过三巡,桌上只有应祈越还清醒着。

      左韵管得严,不必说什么,只一个眼神甩过去,应景辉心领神会,把应祈越的酒杯推到一边。

      其他人身份不够,哪有胆子劝酒。

      应祈越喝完左韵递来的热橙汁,口舌不断发苦,胃里翻腾的厉害。

      他借口离席,去厨房找水,压一压作呕的冲动。

      大厅旁有一块向外延伸出的露台,这会儿安安静静的,透过玻璃窗看出去,园内仅有几盏灯亮着,微弱的光芒落在一片红一片粉的梅花上,美不胜收。

      季氏两兄弟并肩而立。

      季旌整一个下午没露面,季朗率先察觉不对,可惜脱不开身,没办法去找他。后来也没在人堆儿里看见那张乖顺古典的面孔,他以为他俩的事成了,还偷乐了会儿。

      一直到晚饭时分,季旌迟迟没出现,季朗彻底悠闲不下去了,在别墅能找的地方仔细找了一遍,发现他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手里还拿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脸上滚。

      季朗狐疑,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走进才发现季旌侧脸印着一记清晰的巴掌印,红肿出五指的痕迹,肉眼可见对方用了多大的力气,发了多大的火。

      着实把季朗骇了一跳。

      问清缘由之后,季朗笑得快直不起腰,轻拍季旌的肩膀,安抚:“你个木头脑袋,遇见事就知道一股劲往前冲。早跟你说了,谈感情跟谈生意没有区别,尤其对待有个性的女生,更要懂得用软刀子...”

      “不管什么手段,也得先见到人才能使出来啊,她老躲着我,我能怎么办?”

      季旌被这一巴掌抽的破防,碍于在别人家又无法发作,憋得心肝肺疼。他烦得厉害,语气愈发不善:“别让我逮住机会,早晚报复回来。”

      季朗控制着力道,抽一下他后脑壳,嗔骂:“完蛋玩意儿,一个女人还搞不定,给你机会也不中用。”

      拍完,看他难受的表情,心头也跟着不舒服,语气不自觉软下来:“行了,别在这儿杵着,被人看见更掉面儿。先回车上等着,我跟那边的人打一声招呼就走。”

      季旌闷闷不乐:“...哦。”

      皮鞋清脆声远去,整条走廊回归安静。

      不远处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后厨门被轻轻阖上,应祈越拎着水杯原路返回,正巧撞见准备离开的季旌。

      他似乎很畏惧他,余光仅仅瞥见一抹影子,身体便完全转过来朝向这边,脸上是充满讨好意味的笑:“您好。”

      年龄相仿的人,却用尊称。

      怎么听,怎么怪。

      应祈越没什么表情,步伐拐了个弯儿,迈上露台,把另只手里拎着的袋装冰递给他,语速缓慢,显得有些懒怠:“你拿去用。”

      “...谢谢。”

      季旌忙不迭地接过,感觉无地自容。

      但却不是因为脸上鲜明的巴掌印。

      人跟人的鸿沟,自出生起就存在了。

      季朗年纪轻轻坐到如今的位置,引得多少人争着抢着巴结,可说白了,他不过是应景辉手底下一个打杂的。

      因为季朗格外擅长察言观色,做事麻利,也有些派得上用场的小聪明,慢慢被应景辉注意,他们家才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季旌自认为活得比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富足,面对应祈越,潜藏在内心的那点儿畏怯就全露馅了。

      他羡慕他与生俱来的淡然气度,一种拥有太多且太轻松而产生的懒倦感,让他看起来好像漫不经心地俯视着一切。

      压迫感致使季旌抬不起头来,羡慕过多就变成谄谀。

      在他面前,他甚至连背脊也无法挺直。

      应祈越扫一眼季旌脸颊上的巴掌印,眼底浮现出一抹浅笑,喟叹:人瘦瘦小小,劲儿怪大,之前见她抗三脚架,还没这么强烈的感觉。

      他曾经用辛德瑞拉形容她,狂补很多影视资料之后,发现自己误解了这个故事。

      辛德瑞拉不是因为遇见王子才开始幸福。

      冯书韫本身的品质,注定她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能过得安乐。

      她当然会恐惧、流泪、逃跑,但也敢在紧要关头保持清醒,冲人甩出一巴掌,不遗余力的拯救自己。

      季旌自以为可以做冯书韫人生的救世主,却不懂,不管她选择谁,或者谁都不选,都不耽误她依靠自己的双手获取想要的东西。

      她的个性鲜明,能力出众,哪哪儿都好。纵使偶尔流露出的内耗和羞耻感,让他无法理解,但并不妨碍他由衷的欣赏她。

      走神转瞬即逝,应祈越主动开口打破沉寂:“你白天也在?”

      季旌没料到他留在这儿跟自己聊天,一时受宠若惊:“对。”

      “那怎么没见到你?”

      “我一直在二楼待着,外面太冷了,没出去。”

      “嗯,最近是挺冷的。”应祈越关严面前的窗户,拢了拢衣领,嗅到一股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的香味儿。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敛去那抹悸动,闲谈似地问:“你已经放假了?”

      “放了有一阵子了。”

      季旌搞不懂应祈越要干什么,他看起来不像会主动社交的人。

      戒备感刚萌生,应祈越仿佛能看透人心一样,操着漫不经心的口吻,道:“难怪会在学校看见你...”

      季旌眼皮一跳,心脏也跟着咚咚撞了几下。

      随即听他问:“你当时来干什么,参观吗?”

      季旌愣了下,眼神闪躲,支吾地嗯声。

      应祈越扬眉,抿着水杯小口小口吞咽温水,随手把杯子放去一旁,又平静地抛出颗雷:“我还以为,你是来找冯书韫的。”

      “……”

      乍听到这话,季旌还没放回肚子里的心又一次悬起来。

      他撞见过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场面,彼时还不确定,现在就另说了。

      如果两人关系不一般,那应祈越突然前来搭话,其实是为了给冯书韫出气?应家其他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可应祈越表情冷淡淡的,语调也没什么起伏,整个人空洞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就算季朗这种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来了,也得被他过分镇定的反应骇到。

      走又走不了,留又不想留,季旌快被搞崩溃了。兀自揣度一番,他小心发问:“你们认识?”

      “算吧,这学期的选修课跟她在一个小组,但没说过几句话,不熟。”

      季旌缄默不语,似乎在考虑真假。

      而应祈越语速稍快,看似对她,以及跟她相关的事完全不敢兴趣,只想赶紧掀过这一篇,进入正题:“上一回在学校碰见你,如果不是被人着急叫走赶作业,我很想跟你认真地聊一聊。”

      季旌忙做出洗耳恭听状。

      “我们就读的专业相同,你发表的论文我已经看过一部分了,写得非常不错。听我爸说,你之前有空就跟着你哥一起做事,也算有经验。”

      他看向他,正经八百地道:“这寒假,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公司实习?虽然无法保证经手的都是大项目,但跟着前辈们,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再者,我一个新手,很多事摸不上门道,总不能一直霸占着我爸的秘书,耽误人家正常工作,”应祈越抿了抿唇,扯起一抹很淡,却极具迷惑性的笑,“如果你愿意来,我也能有个伴儿。”

      “……”

      比冯书韫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更具有冲击性和诱惑性的事情发生,季旌很难说不。

      应祈越直直地盯着他,将他所有细小反应收入眼底,继续施力:“这件事我已经跟我爸商量过了,他也同意,还说,哥哥那么优秀,弟弟一定不会差。”

      “公司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就看你愿不愿意来了。”

      这下,季旌真的感觉惊喜交集。

      人实在是一种奇怪的生物,需要依赖别人生活,又渴望完全依靠能力来证明自己。

      尤其来自优秀同龄人的认可,就像对方释放出一个心服口服的认输信号,有时比长辈的称赞更加宝贵。

      季旌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当场答应:“好。”

      “那...留个微信?”应祈越主动展示二维码,“方便联系。”

      季旌赶紧掏手机,与眼前这件事无关的统统被他抛去一边,甚至懒得再追究应祈越和冯书韫的关系——想也知道,他这种出身,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能在丽松别墅住上十天半个月,都是她的造化。

      正填备注的时候,走廊里响起高跟鞋蹬蹬的脆响,由远及近,紧接而来一道饱含怒意的低斥:“祈越!你在干什么?!”

      今天季旌的小心脏先后经历几次起伏,实在受不了多余的刺激了。

      他被吓一哆嗦,险些没拿稳手机,立马循声看过去。

      素来端庄的左韵这会儿顾不上维持形象,紧盯着应祈越,目眦欲裂。

      她已经一让再让,哪怕他今天很不给面儿的不见客人们,也忍了。

      结果他从席上溜走,跑来跟季旌社交。

      她分明告诉他不可以和这种人交朋友!

      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左韵气得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才不至于晕过去。

      季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察觉到气氛不妙,赶紧往后撤了一步,打算远离母子俩的纷争中心,悄声说:“我先走了。万一我哥找不到我,怕要发火...关于实习的事儿,咱们在微信上详聊。”

      应祈越眼神变得幽深,像一截断崖,下头黑黢黢一片,充斥着数不尽的危险。

      等季旌重新转回头,瞬间恢复如常。

      顶着一张皎洁无瑕的脸,应祈虚伪地浅笑着:“那就说定了。”

      -
      元旦节之后,大家刚复工,团内因为流言蜚语引发一场不小的轰动。

      作为整场演出最重要的角色,冯书韫被捏造成一个靠着不正当手段,恶意竞争的坏人。还隐约有风声传出来,说她跟某些'大人物'有了不得的关系。

      金妙婧作为同校兼同班同学,特讲义气地走在辟谣的最前头。再者,耳听为虚,冯书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她平时的言行举止,大家有目共睹。

      流言不攻自破。

      冯书韫也没放在心上,照旧训练和社交。

      原以为这个小插曲就此翻篇,没想到,演出结束当晚的庆功宴上,冯书韫早年间作为贫困生被媒体采访的视频突然在各个平台热度高涨,要不说吃瓜网友们神通广大,连资助她的慈善机构也一起挖出来,矛头直指闫淄卓。

      美少女、艺术、山区贫困生、资助、年轻的有钱人……一个个看似'有理有据'的怀疑,正撞上大众的猎奇心理。

      原本因为反响不错,计划加场的演出,受到如潮水般涌来的恶评影响,不得不暂时搁置。

      短短几天,内部也有些人闹起意见:转正的机会本就难得,老师们应该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否则对其他人,尤其被早早儿淘汰的人,太不公平了。

      在事情有定论之前,演出总不能一直耽误着,冯书韫只能从女主角的位置退下来,换成替补上。

      一直支持冯书韫的钟老师也扛不住压力,投了赞成票,事后劝她:“这段时间的训练太辛苦了,你权当休个假,别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至于那些风言风语,老师们会尽全力调查,争取早点儿还你清白,到时候你还可以回来。”

      “嗯,谢谢老师。”

      冯书韫心平气和的接受安排,离开办公室,拎着包去收拾个人物品。

      已经很晚了,窗外一片墨色。

      该下班的都走了,整层楼空荡的诡异。

      声控灯伴随着冯书韫的脚步一排排亮起,紧接着一排排熄灭,像极了一场演出结束的画面。

      她拧下更衣室的门把手,意料之外地,瞧见正坐在长椅上穿袜套的金妙婧。

      冯书韫主动打了个招呼,语气一如往常:“还不走?”

      金妙婧看着她,脸色有点儿冷,开门见山地问:“网上有关你的传言是真是假?”

      冯书韫开柜子的动作一停,声音轻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坚定:“被资助确实是真的,我家很穷,穷到没钱供我读书、跳舞,我只有做出这个选择,以后才有可能过上想要的人生。”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金妙婧蹙紧眉,从椅子上蹦起来,急得跺脚,脑袋后方的两条粗马尾辫也跟着晃。

      “作为同班同学,以后还会成为同事,我觉得自己有权知道真相——你能从激烈的竞争中一直赢到最后,敢对天发誓,百分百只靠自身的实力吗?”

      更衣室里只有一颗灯泡,悬挂在天花板上,光线昏黄偏暗,很有老电影的感觉。

      冯书韫蹲在柜子前,一侧长发挡住她的表情,致使她的轮廓没那么清晰,像被光晕模糊了,变得有些迷离。

      “不敢,”她说,“我这人,有时候运气还挺不错的。”

      “……”

      金妙婧头顶好似升起一股浓浓的烟,仰头呵笑一声,彻底气没招了。

      从前没看出来,冯书韫模样乖巧,做事循规蹈矩、踏实可靠,原来还有这么不动声色就能把人气死的本事。

      果然,人不可貌相。

      金妙婧不想聊了,觉得纯粹浪费时间,就当她这阵子的真心相待都喂了狗。

      刚一转身,那道平静中渗着丝缕甜蜜的嗓音突然自背后响起:“你这么怒火冲冲地质问我,证据是什么?”

      “实习期间的每一次考核,大家都在同一个考场里待着,有围观者,有录像,老师们也是当场打分,有异议,当时为什么不提?我又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假?”

      “你亲眼见证的事情不相信,反倒要我解释自己没做过的事。这才是欺负人。”

      冯书韫东西很少,装完之后包还是瘪的,拎起来也并不费劲。

      但她最近为了演出节食太过,整个人穿着羽绒服,看起来仍然瘦成一张薄纸,能够发挥稳定的演完整场,全靠着她的意志力和这些年练出的基本功在支撑,下台之后,她力竭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冯书韫扶着柜子慢慢起身,看向似乎被这番话震慑住的金妙婧。她表情镇定,眼睛却很湿润,让金妙婧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然难受起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之前愿意帮我说话。”

      她拎着包,款步经过她身边,语气很轻,微风一般地道:“再见。”

      -
      距离春节不到半个月,一入夜,街道两旁便摆起卖春联和福字的小摊。

      市区禁烟火,年味儿因此变淡不少。

      去年罗高飞打听到郊区有一场烟火大会,骑着摩托车带她赶过去凑热闹,结果两人被冷风吹得神志不清,人又多,看也没看尽兴。

      回到家相继发起烧,从年初一躺到年初三才好转。

      一想起这件糗事,冯书韫便忍不住笑,嘴角的弧度还没勾起,又被伤心事给压下去了。

      她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听他说了句喜气洋洋的话,也客气的向对方拜了个早年。

      付完款,退出页面时,置顶的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冯书韫有点儿恍惚。

      自从别墅书房里那一次突如其来的,类似告白的对话之后,她不知道怎么正确处理这种感情,又无法太轻易就松口答应,干脆控制着不去想。

      而他也很懂得分寸,没再来找过她,专注忙着自己的事。

      最近麻烦一茬接着一茬,冯书韫更没心思考虑别的,冷不防收到应祈越的消息,心脏像被噌得点燃,火苗缓慢灼烧。

      她不得不承认身体每一次下意识的反应,是因为自己有和他相同的感觉。

      逃避根本没用。

      实际上,他们之间,很多东西早就潜移默化的被改变了。

      冯书韫打开应祈越发来的咖啡店定位,已经决定要去赴约,文字还没发送,旁边有道高大的阴影投落,完完全全将她罩住。

      她一抬头,陡然看见一张堪称社交硬通货的清秀面孔,心不乖顺地怦怦乱跳。

      跳的太剧烈,她都怕他听得见,支吾地开口遮掩:“你,怎么在这儿?”

      应祈越穿着长款深色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浅咖色针织毛衣。看起来还是那么干净又寡冷,往车水马龙的路边一站,画面美好的像在拍电视剧。

      他稍稍侧身,指向不远处一间装潢很有格调的咖啡店。

      正是他发给她的那家。

      “本来想约你在那儿碰面,但我看见你在买东西,就过来了。”

      “...嗯。”冯书韫承受着应祈越强烈的存在感,身体内突然陷下去一块儿,让她逐渐变得不像自己,连跟他面对面聊天都做不到。

      她迫切的想开启一个新的话题,或者赶紧动起来,缓解一下不自然的心情。

      应祈越勘破她的紧张,自然地走到外侧,引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暖贴,撕开包装递过去,聊家常似地问起:“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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