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满园栀子花》乔月霜

35、第 35 章 冤家路窄

　　纪家辰一路往楼上走，一直留意着前面那一群人的去向，见他们路过二楼后不做停留的继续往上走，他悬着的心也慢慢回落。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对面不远处歪坐在沙发上的程也烨。
　　张逸文心里估摸着时间，不时看向门口方向，当他看到纪家辰出现在他视线里时，球也不打了连忙迎上去，拉着纪家辰的手把他往屋里带。
　　纪家辰抬眼扫了一遍整个场子，没有看到杨晞宁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安，在跟着张逸文往里走的过程中又仔细朝四周看了看。
　　整个场子里男生居多，女生寥寥无几，他不至于看走眼，杨晞宁并不在这里。
　　待坐到程也烨身边，他扭头朝站在一旁的张逸文问：“她人呢？”
　　他要是从张逸文嘴里听到他们撇下杨晞宁，让她自己去玩了，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给张逸文两拳，让他醒醒神。
　　张逸文看着纪家辰眼里的情绪，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清了下嗓子，支支吾吾地开口，说：“不在这。”
　　纪家辰皱着眉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张逸文，带着难以置信，眼中的不满真切地显露出来，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口走，“她去哪里了？”
　　张逸文也呆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纪家辰见他答不上来，眉头越蹙越深，终是没忍住一手抓着张逸文的肩膀，“我问你她在哪儿？”
　　又指了指旁边的程也烨和程亦怿，“这样的地方，你们就让她一个人到处逛吗？你们一个个的都能放心？”
　　被点名批了一顿的程也烨和程亦怿也是一脸懵。
　　程亦怿怕再勾起他的怒火，小心翼翼地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逸文醍醐灌顶，急忙开口，“宁姐不在这里。”
　　眼见纪家辰又要发难，他也不敢再省字数，“她没有来，真的，我就是开个玩笑想把你诓过来而已。”
　　纪家辰显然不信，即使面前的张逸文的头已经摇成了拨浪鼓。
　　张逸文这下是领悟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真没有来，你相信我。你说的话我敢不听吗。”
　　“你要是还不信，打个电话问问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仔细听会发现还带着一丝幽怨。
　　张逸文心想，他还能真的把杨晞宁叫过来吗，他又不是嫌自己命长。

　　程亦怿这下才算是把他们的对话听明白，瞥了眼一直被自己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他姐到底来不来啊。

　　纪家辰渐渐冷静下来，也不废话，松开抓在张逸文肩上的手，作势要离开。
　　程亦怿迈了一步，挡在纪家辰身前，“别啊，来都来了，玩两局啊。”说着就要把手里的台球杆递给纪家辰。
　　纪家辰轻轻抚开程亦怿的手，“你们自己玩吧，我先回去了。”态度坚决。
　　程亦怿和张逸文对视一眼，前者是一脸莫名其妙，后者是面如菜色。
　　这把玩大发了。
　　张逸文挠了挠头，还不等他道歉，就听到旁边的程也烨说：“程一，刚刚好像有人给你打电话，不过响铃就挂断了，也不知道是谁。”
　　程亦怿转回身去拿手机，纪家辰迈步往门口走。
　　程亦怿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快步走到纪家辰身边，把手机举到了他眼前，“我姐她们快到了。”
　　纪家辰听完他的话，抬眼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眼里酝酿着风暴，暗自调整呼吸，坐回了身后的沙发上。
　　他凉凉地瞥了眼张逸文，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自带一层屏障。
　　张逸文在一旁心惊胆战，恨不能用头哐哐撞墙，他起这个头干嘛呀！
　　心里三联问，这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谁把杨晞宁给叫过来的？谁能来救救他？！
　　“你说你把我宁姐喊过来干嘛？这次你可把我害惨了。”张逸文拉着一旁的程亦怿，冲纪家辰的方向挤眉弄眼。
　　程亦怿摆摆手，“不至于，你们也太瞧不起人了，我姐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张逸文：是，她不脆弱，现在就我最脆弱。

　　张逸文在旁边杵着，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程亦怿却不觉得有什么，转头又把纪家辰拉了起来，“事已至此，干坐着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技术怎么样？来一局？”
　　纪家辰却也不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逸文，“我看你真的是喝酒喝懵了，一天到晚净想着往这边跑。”
　　他推辞不过，接过了程亦怿手里的台球杆，走开了。
　　张逸文讪讪，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推了推程也烨，“哎，还能行吗？”
　　一直没挪窝的程也烨眯着眼睛，朝他摆了摆手。
　　同行的另外几个人放下球杆朝张逸文他们这边走过来。
　　“没意思，咱们换个场子玩怎么样？”其中一个人搭着张逸文的肩。
　　“那你们想去哪儿？”张逸文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挑眉回看着他们，等着下文。
　　就见那个人用脚掌拍了拍地，意思不言而喻。
　　张逸文抬眼看着不远处的纪家辰，得，惹不起他躲得起。
　　“可以啊，不过话说在前面，看看热闹就行了，别惹事，否则到时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好了，你就带路吧。”
　　他们这一堆高中生，没成年当然是进不了酒吧的，但是张逸文是谁，这两层楼间的弯弯绕绕他都门清，带着几个人直接从工作间后面的暗门一路走到了一楼酒吧的后厨。
　　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张逸文忍不住捏了捏眼角。
　　吵得他脑袋疼。
　　反观另外几个人，一个个都是兴致高昂，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一直萎靡不振的程也烨起身走到了纪家辰的身后。
　　他一只手撑着旁边的一张空球桌上，借着力斜斜地倚在桌沿，“真看不出来，你可以啊，纪家辰。”
　　话音落下，纪家辰手里的杆和母球发碰撞，几声闷响后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黑八入袋，纪家辰赢了。
　　“她们还有多久能到？”纪家辰放下球杆，视线落在程亦怿刚刚掏出来的手机上。
　　程也烨接过他弟弟手里的球杆，“你先别着急，到了会发信息的，到时候你亲自去接总放心吧。”
　　程亦怿跟着点了点头，“她们到了会打电话的。”
　　“来来来，我跟你玩。”程也烨往桌上放了两颗白球。
　　纪家辰看着面前的程也烨，沉默着，拿起旁边的球杆，“来。”
　　程亦怿帮忙摆球，纪家辰和程也烨同时出杆。
　　纪家辰获得开球权。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先开。”
　　程也烨不以为意，抬手往球桌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纪家辰眸色渐深，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手上动作利落，一球干净入袋。
　　连续几声脆响。
　　程也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纪家辰的动作，最后直接靠坐在隔壁桌上，抹了把后脑勺，顶着腮发出一声冷哼。
　　嚣张，真的是嚣张。
　　甚至都没给他出手的机会，纪家辰直接一杆清台。
　　程也烨说不上心里是气还是惊讶，只是觉得面前的纪家辰很反常，平常温和的样子消失了，只剩下咄咄逼人。
　　他还是由衷地夸了一句，“厉害啊。”
　　转身坐回到沙发上。
　　程也烨和程亦怿之后都没有再吵着要拉纪家辰打球。
　　看出来了，现在不让他见到杨晞宁，他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他们。

　　他们几个人不知道的是在对面的那个小夹层里，有个人靠在窗边看了他们很久。

　　纪家辰看他们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掏出手机给杨晞宁打了个电话。
　　只听得铃声在耳旁响起，杨晞宁迟迟没有接通电话。
　　按断，再打。
　　这次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喂？”杨晞宁比着手势，让旁边的蒋念晴噤声。
　　“你到哪儿啦？”纪家辰的不辨喜怒地问。
　　杨晞宁感知着纪家辰的语气，心有戚戚，转头看了眼车外的建筑，斟酌着如何开口。
　　这边，纪家辰迟迟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也不急着开口，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僵着。

　　蒋念晴看到程亦怿新发来的消息，对着屏幕点了点，提醒杨晞宁看她手机。
　　杨晞宁扫了一眼。
　　本来她也没想瞒着纪家辰，只是拿捏不好自己该怎么说。
　　她心里在意纪家辰对她的看法，原本那些借口好像一时间都没有了说服力。
　　司机转过头提醒，“到了，就是这儿。”
　　电话另一头的纪家辰自然也听到了，放缓语气，“让司机再等一下，我出来接你。”
　　杨晞宁出声应了句，“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这才意识到纪家辰说的那句“我出来接你”后面的深意。
　　不同于接受程也烨和程亦怿平时的照顾的理所当然。
　　这句话成功地让她想到之前纪家辰第一次等着接她上学时说过的那句“我等你。”现在看来还真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个处境里。
　　她不自觉地捏了捏有些发烫的耳朵，很快又放下，因为手捂过的地方温度更高了。

　　“师傅，麻烦您再等一会吧，我们等个人，您表一直打着就好。”杨晞宁看着前面的司机，好声好气地说。
　　司机看着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眼后座的杨晞宁和蒋念晴，“没事，你们女孩子来这种地方还是要多小心。”
　　“谢谢您，等会有朋友出来接我们。”
　　司机原本还想多劝几句，听后只是点了点头。

　　楼上加层里人满为患，烟雾弥漫，低矮的层高显得整个空间有些逼窘，谩骂声和吆喝声不绝于耳。
　　一直守在窗边的黄毛急急忙忙地往角落里的一张球桌走去。
　　“哥，我发现个苗子，技术不错，找人叫上来试试？”
　　被叫一声哥的人正是原先在楼梯上对上纪家辰的那个人。
　　他听完小跟班的话，摘掉了嘴角的烟，一声咳嗽后啐了一口痰在地上，“你去办就是了。”
　　就见他又一把扔掉了手里的牌，手里的球杆敲得震天响“真他娘的倒霉。”
　　黄毛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不过看样子那人要走了。”
　　彩虹毛眼神不善，斜斜地瞥了他一眼，“那还不去拦人，杵在这你能给我上这个球桌吗？”
　　黄毛一面点头哈腰说：“不能。”一面急急地往外走，没等他走两步，迎面走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一件火红的细吊带短裙裹着丰腴的身体，体态算不上好，端的是自以为的风情万种路线。
　　红裙女走到彩虹毛身边，亲昵的挽着他的手，上半身倚在他的手臂上，眼皮都快被那假睫毛压得抬不起来了，“今天手气怎么样？”
　　彩虹毛不答，手掌上移揽过她的肩头，冲着黄毛喊：“你还不快去，人走了，你给我填。”抬手指着身后的球桌。
　　黄毛忙不迭地往外走，生怕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