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山间猛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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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落下，月影稀稀疏疏洒落在远处高台，天上一颗星星乍现，有那么一瞬间似要掩住皓月的光辉......
殿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趁着陛下身体虚弱，神思不清，王福半哄半骗地给他又服了些药。
眼见皇帝呼吸逐渐平稳，安睡过去，王福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百般滋味，一时间不知是何心思。
陛下，何必要做这样的决定......
翌日，勤学殿。
多日来，戚知鸢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看望时景，明明同住在永宁宫，却没好好和他说几句话。
走在宫道上，戚知鸢心思神游，脑海里尽是连日来发生的诸事。
站在分岔路口，她猛然停下脚步，跟在一旁的苑心有些疑惑：“公主？”
不知何故，戚知鸢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推动着一切，也在不知不觉中迫使她走向自己不喜欢的那条路。
“公主？”苑心又唤道。
到底是哪里不对，自重生后，她明明知道前世发生过的事情，本该有先天机缘的优势，可有些事情却是莫名偏离轨道。
她，只能看着那些走向既定结局。
若是无法改变，那上天何必给她重来一世的机会？
她戚知鸢，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殿下。”
倏忽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戚知鸢循声看去，只见谢慕南正向她走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浅浅笑意，与他往日孤傲冷漠的模样不太一样。
冬日暖阳正好，难得今日出了日头，倒是少见，谢慕南缓缓走来，待到戚知鸢身边，他微微低头，轻声说着：“怎么站在宫门，不进去？”
“嗯，要进去的。”戚知鸢回过神来，只觉两人距离有些近了，她直勾勾盯着谢慕南，待他后退两步，方才继续说道：“我来看时景。”
“臣听五皇子说起，这几日殿下早出晚归。”谢慕南轻声说着，余光微微注意戚知鸢的神色，说着：“也不知您在作何大事，竟这般忙碌。”
民间素有俚语：小肚鸡肠，唯爱拈酸醋语。
这话倒是不假，戚知鸢从他这番话中竟听出了四分哀怨沉默，两分阴阳怪气，剩下那几分尽是谢慕南惯有的寡言凉薄。
戚知鸢这才抬起头，仔细瞧着谢慕南的脸色，秀眉微挑，眼睫轻眨：“定安王。”
“好好说话。”
沉默，还是沉默。四目相对，眸光清亮澄澈，丝丝温情暗隐其中。
片刻后，谢慕南轻咳一声，用手蹭过鼻尖，尽力掩饰自己的尴尬，“殿下，您请。”
几日未来，勤学殿一如往常，刚到殿门，戚知鸢便听到时景念书的声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接着轻声走向窗边。
跟在戚知鸢身后的谢慕南，静静地停在原地，她临窗而立，寒风掀起鹅黄色衣袂的一角，微微侧头，目光掠过窗外飘落的枯叶，眼神最终落在谢慕南身上。
两人相隔不远，对立而站，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着。
她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拂过衣间腰带挂着的玉扳指，动作轻柔地摩挲着，那不起眼的细微动作像是映射她的内心深处。
谢慕南眼神掠过窗边，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往日里那般凌厉孤傲，反而透着几分暗藏的温柔缱绻，眸光落在她纤细手指上，似是舍不得离开。
“皇姐！”
蓦然，一道凄厉激动的声音从殿内传来，紧接着一些匆忙之声越来越近，戚知鸢眼尾染着笑意，站在原地等着。
很快，戚时景像是一阵风似的，眨眼间便来到了戚知鸢面前，正当他要跑过去时，却被一股绝对力量半路拦住。
被拦在面前的戚时景嘴角微瘪，抬头哀怨似地瞧了一眼谢慕南，有些害怕，又连忙垂下头，那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皇姐～你看师傅他～”戚时景撅了撅嘴，语气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
真好，时景很久没有这般自在轻松了，自从阮姨离世，他就像是失去了依靠，幸好如今他又重回少年该有的恣意。
“谢慕南。”
戚知鸢哪容得弟弟受这委屈，清冷目光扫光面前男子，那眼神简直比他这身墨色衣袍还要幽深。
很好。
谢慕南眼中柔和，神色平静，看着一脸得逞的戚时景，唇角却勾起了微妙的弧度。
有人要遭殃了。
戚知鸢虽忙着应和戚时景喋喋不休的话语，但眼神瞥到谢慕南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一眼看出，他这是心里在想着密谋着什么。
这该死的了解，皆源于前世她与谢慕南为数不多的见面。
世人皆知，安国战神谢慕南，又名修罗恶煞，所至之处无人生还。自几年前被皇帝召回，幸有上京数年官场沉浮的浸润，他身上的肃杀凌厉之气这才渐渐消失。
可戚知鸢是知道的，并不是消失，只是被他暂时隐藏而已。
毕竟，猛虎常以利齿咬断猎物喉咙，出手干净利落，狠辣无情。
习惯将其一击毙命的猛虎，又怎会因一时在山间休憩，便失了嗜杀的天性。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而是如今学会遮掩锋芒的冷面权臣。
不再以手中长枪，怀中软剑，击杀敌人。
屏息间，看似冷眼旁观，实则杀人于无形。
谢慕南，冷面虎。
“皇姐，我怎么觉得有些冷？”一时不察，戚时景顿感身后寒意逐渐袭来，他正要回过头，却被戚知鸢顺手按住：“你去屋里就不冷了。”
戚知鸢半扶着呆愣的戚时景，假装没有看到谢慕南莫名神情，徐徐说道：“谢慕南，你可是时景的师傅。”
殿外长廊，两人相视片刻，侧身的戚时景也想转过头，却被戚知鸢握着手臂，轻轻转身离开。谢慕南看着她裙摆处的暗金竹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竹纹，青竹，原来公主不是仰慕竹之高洁，而是青睐如青竹般的温润君子。
青竹温润正直，鸢尾清冷高雅，看着挺般配的。
可谢慕南不这样觉得，一点都不相配。
世所罕见的珍品奇花，向来为人所贪慕，若没有雷霆之势，凌厉手段，又怎能护住这朵绝迹鸢尾。
不动声色间，谢慕南向前快走了几步，紧随两人身后，见姐弟二人嘀嘀咕咕说着话，他步履愈发轻盈，仿佛心中的愉悦之情难以压制。
“皇姐！你不知道，这几日师傅甚是清闲，整日来盯着我读书。”
“还有啊，文书武棋又抬来几箱书册！”
“是几箱！他们搬的都费劲，我哪看的完呀。”
......
“哎呀，皇姐，皇姐，你帮我和师傅说说嘛，求求了......”
“皇姐......”
隆冬的安国，雪天是常有的，虽天寒地冻，这宫中景色却着实不错。
殿外梨树唯留孤枝，气候再寒，只要根基尚在，待来年春日，孤枝生芽开花，在整树的支撑下定能开出灿烂花朵。
“公主，陛下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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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而过，细碎的寒气骤然愈盛，如刺骨冰锥般纷纷扬扬四散空中，戚知鸢坐在轿内，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太阳隐匿在暗云之中，也带走了仅剩不多的暖意。
乾安宫。
戚知鸢在王福的指引下缓缓走向殿内，待得到传召，她这才进入，没想到却在此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戚正光，先帝戚孟元的胞弟，现任廖安王，当今陛下戚厉瑞的皇叔。
若说这皇宫中，唯一敢和皇帝叫板的，也就只有这位老皇叔了。
“拜见皇叔公，父皇。”戚知鸢上前恭敬行礼。
“起来吧。”
“鸢儿，过来让皇叔公好好看看你。”倏忽间，一道严肃威仪的声音响起，戚知鸢循声看去，淡然自若，微微起身，缓缓走到前面。
戚正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戚知鸢，她看着确有超出同龄人的平静淡然，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清贵威仪，周身流露出身为皇室子的雍容华贵，可这开口间却有着令人心生好感的温和清雅。
“嗯，昭昭都长这么大了。”戚正光头发花白，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压迫，像是能看透人心，从这可看出，他年轻时也是为了不得的人物。
确实，能安然活到现在的皇室子女，哪个不是有点本事在身的。
更何况，廖安王戚正光，可是拥有极高话语权的皇室宗亲。
昭昭，戚厉瑞再次听到这两个字，却觉恍若隔世。
曾几何时，在他的设想和安排里，他的长子长女，原本有着光明前途和高贵身份。
一个承乾太子，戚行简；一个凤昭长公主，戚知鸢。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景悠亭那个老匹夫给毁了。
他恨权倾朝野的景悠亭，恨手眼通天的景国公府，恨势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可这些恨意却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景悠亭的死和景国公府的败落，渐渐转移到了他的孩子身上。
因恨意蒙蔽，他偏执决绝，将从小养大的爱女幽禁十年。
他，到底在做什么......
没了一个行简，还不够吗？
难道，还要将昭昭无辜葬送？
直到此时，自困一生的戚厉瑞心中顿感寒凉，一股懊悔后怕无限翻涌。
他，总该在最后为她做些什么。
不能，绝不能让女儿再现他这一生的悲剧。
“既然你做了决定，我身为戚氏宗族长辈，自会做到。”蓦然，戚正光沉声说着，语气有些沉重：“侄儿啊，我当年是很好看你的。”
戚厉瑞闻言猛地抬起头，曾经那双眸光清亮的双眼，或许是因多年来过度服食丹药，变得有些浑浊暗黄。
而此刻，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神采。
戚厉瑞低着头，声音沙哑，语气有些哽咽，一滴泪水随之滑落。
“我让您失望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