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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父慈女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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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怨爱侣,辗转徘徊,宿命相逢。
谢慕南右手手臂上的狰狞伤疤,在戚知鸢前世记忆里,印象尤为深刻。
还记得那时候,两人成婚当日,谢慕南便没有与她同住一院。
她在定安王府的居所,想必是他们连日收拾出来的。
最初谢慕南还有心与她维持表面关系,有时到了午膳时候,他到点便来。
但他从来不多待,用膳一般也就一个时辰。
她和他一点都不熟,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直到有一次用膳时,戚知鸢险些被烫到,倏忽间,谢慕南为她挡下了热汤。
“你的手?!”
“你不害怕?”
“我为何要害怕?”
“我想这应是你在战场上厮杀所留,是你战神将军的功勋荣耀。”
也是那时候,戚知鸢明白了谢慕南为何喜穿长袍长衣。
不只因为他身材高大,也因他需要长袖遮盖手背上的那道伤疤。
再后来的记忆,戚知鸢有些恍惚。
只记得自从她发现后,谢慕南在她面前再未穿那件过于“长袖”的衣服。
“公主?”
戚知鸢从过往记忆中回过神来,神情恍惚间,她看到眼前的谢慕南与前世夫君的身影逐渐重合。
“公主?你怎么了?”
一丝温热却陌生的气息袭来,戚知鸢终是自嘲一笑,待抬头看去,那抹重合的身影又渐渐分开。
他,不是他。
“我没事。”
戚知鸢抚摸着指间的玉扳指,感知到它熟悉的温暖气息,她避开谢慕南的眼神:“时辰不早了,定安王该离开了。”
谢慕南闻言起身,他那双醉人的含情目中,眸底涌动着化不开的情愫,语气有些迟疑:“臣以为,已经与公主和解了。”
“可公主现在又要驱赶臣?”
戚知鸢眉眼间自有清冷贵气,朱唇轻启,声线清冽温婉:“你误会了,我已然想通。”
“今后,本宫愿诚心与定安王合作。”
谢慕南,今生你我只会是合作关系。
我不越界,你不动心,这便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谢慕南见公主神色如常,但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正想询问时,却见苑心从殿外匆忙进来。
“公主,陛下传召,让您明日去乾安宫。”
“知道了。”
戚知鸢瞥向站在一旁的苑心,朝她眼神示意,苑心即刻领会,转身离开。
谢慕南站在床前,双手微微行礼,神情重回以往那般冷硬孤傲,脸上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宣誓他对局势的强势掌控。
“公主放心,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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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寝殿内,宫人放置的龙涎香在炉中冉冉升起,透过将散未散的熏香气息,只见武端帝戚厉瑞早已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殿下,您请。”
王福为戚知鸢打开殿门,进门之际,只见他眉头紧皱,摇头示意她小心些。
“拜见父皇。”戚知鸢行礼问安。
戚厉瑞循声看去,见她面色不佳,仍有病容,一声低叹从肺腑里沉出:“过来坐。”
或许是殿内熏香气息过重,戚知鸢刚坐下不久,没忍住咳了几声。
“听说你病了。”
皇帝似是不经意间问着,手中拿起一旁的茶水洒进了香炉中。
“可好些了?”
水落,香灭。
“有劳父皇挂念,儿臣无碍。”戚知鸢回道:“不过是那夜匆忙应诏,受了些风寒。”
戚知鸢素手微抬,执起一旁的茶壶,待倒好后,双手执盏恭敬地递向皇帝。
戚厉瑞接过后,手指捏紧了茶盏,转而抬眸看她,“之前,孤与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如何?”
一口热茶下肚,戚厉瑞顿感暖意盈身,他将茶盏放到一边,似是胸有成竹。
见戚知鸢不说话,戚厉瑞又补上一句:“孤允诺你的,都作数。”
“孤会封你为长公主,享食邑,赐封地。”
“只要你乖乖嫁给谢慕南,做孤的好女儿。这些你想要的,便能即刻拥有。”
戚知鸢大病未愈,这突如其来的昏迷仿佛夺走了她的精气神。
她随即起身,缓缓向后退了三步,跪在地上行了一个格外尊敬的跪拜礼。
“为什么?”
“父皇,为什么?”戚知鸢虚弱无力的声音,却透着一丝冷然悲哀。
“什么?”戚厉瑞不解。
“父皇,你这出‘父慈’的戏码,不能再演得久些吗?”
“时隔十年,儿臣以为重新得到了您的宠爱重视。可父皇,就不能再多演会吗?”
“哪怕是为了达到您的目的,哄骗也罢,虚情也罢。”
“您就这般不愿多演吗?”
此时,面对戚知鸢的低声控诉,向来心狠无情的戚厉瑞内心却隐隐作痛,甚至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女儿这双眼睛明媚光亮,真是像极了她。
“孤向你承诺,日后无论定安王府谢氏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你的地位和身份。”
戚厉瑞终是妥协,退了一步。
“呵。”
戚知鸢悲从心起,却意外笑出声来,身子微微颤抖着。
“父皇,儿臣是您亲手带大的。”
“可您,真的知道儿臣想要什么吗?”
戚厉瑞沉默地坐着,微微闭着眼,虽然一言不发,却仿佛将整个殿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候在一旁的王福不由得低下头来,深深屏住了呼吸。
“鸢儿,你要记得,你是孤的女儿。”戚厉瑞压低声音。
“父皇,您不只有我一个女儿,您还有戚歆欢。”
戚知鸢双手无力垂下,膝盖的疼痛都比不上她此刻心中的绝望无助。
“若一定要有人嫁给谢慕南,成为您的棋子。那为什么是我,不是戚歆欢!”
“她不配。”戚厉瑞冷冷回道。
皇帝眼神一暗,浑浊泛黄的眼睛透露出一丝阴鸷危险:“你是孤的嫡女。”
“安国长公主,只能是你戚知鸢。”
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在意什么,正如父皇。
一直以来,戚知鸢心中明白,父皇被困心魔已久,
一个是她已故的外祖父,上任景国公,景悠亭。
另一个便是他自己,因为父皇始终在意自己的庶出身份。
因是庶出不受宠,父皇曾受尽冷眼欺凌。
也正因此,父皇受制于外祖父。
其实,安国并非特别看重嫡庶。只是,身为皇室子,人心却是说不清的。
“儿臣是您与景安皇后的女儿,安国嫡公主自出生起便享尊敬爱重。”
戚知鸢面色沉静,擦去脸上泪痕,待起身后,她眼底那抹脆弱易碎全然消失。
“儿臣已然深陷权势斗争。”
“若无法安然脱身,儿臣必会成为执棋者,而非棋子。”
倏忽间,一抹香影从早已被水熄灭的香炉重新燃起,香丝虽浅虽淡,但仍轻易地掩盖住其他味道。
“孤再问你一次,嫁不嫁?”
戚厉瑞语焉不详,似是在给她最后机会。
“儿臣不愿嫁。”
戚知鸢迎着父皇的冷冽目光,站在距离几步的地方,神情淡然无畏,却有一种与他人相似的清贵雍容。
景书禾,你赢了,我们的女儿到底还是像你。
“儿臣告退。”戚知鸢未作他言,行礼离开。
殿内重归平静,戚厉瑞坐在一旁低头不语,地面铺设着精雕细琢的龙纹石砖,每一块都是匠人精心挑选。
石砖上图案龙纹蜿蜒,沉稳绵长,直到柱角戛然而止。
王福守在皇帝身边,他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本该龙纹绵延处,却有一块砖格格不入,一看就是换过的。
唉,这块地砖曾险些害公主摔倒破相,当年陛下便下令将那处换了。
“王福,去磨墨,孤要亲自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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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内,戚时景守在药房,谨慎地盯着眼前药炉,心里还默默数着煮药的时辰。
“公主,您回来了!”
苑心连忙去迎,细心地为戚知鸢拂去肩上的落雪。
“公主,奴婢担心您病后身子弱,本想着去给您送些衣物挡风雪。”
“只是,奴婢刚出门便被容妃娘娘叫去了。”
苑心接过戚知鸢身上的披风,然后从旁拿起一张嫣红色帖子递给她:“容妃娘娘请您三日后赴宴。”
“赴宴?”戚知鸢接过,打开看了看,随即将帖子放回桌子上。
原来是她那四妹妹,戚歆欢的回宫宴。
果然,不能背地里提人,刚才在父皇面前说了她,她这便来了。
“好,到时候我带时景一起去。”戚知鸢说道。
“皇姐!你要带我去哪啊?”
戚知鸢闻声看去,只见戚时景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进殿里。
若不是那熟悉的稚嫩少年声,她还差点认不出。
这黑乎乎的,还是她那乖巧懂事的弟弟吗?
“时景,你的脸......”
戚知鸢忍着笑意,错开脸不再看他,她怕自己忍不住大笑,伤了戚时景的幼小心灵。
“嗯?”
戚时景将药安稳放在戚知鸢手边,还轻轻吹了吹。
这给药吹凉的动作,还是他学师傅的。
见他一脸懵懂,戚知鸢面露笑意,内心郁闷一扫而空,随即从苑心手上接过手帕,招呼他过来。
“来,皇姐给你擦干净。”
戚时景乖顺地走过来,随即伏在戚知鸢身边,抬脸任由戚知鸢手上动作。
“皇姐,你还觉得难受吗?”
戚知鸢闻言手中一停,笑了笑,看见戚时景脸色白净,随即扶他起来。
“时景放心,皇姐没事了。”
戚知鸢似是安慰戚时景,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对了,你四姐姐戚歆欢三日后回宫。容妃为她准备了欢迎宴,届时,你随我一起。”
夜晚的永宁宫,四处掌灯,平静无声中透着一丝温馨,宫人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事务。
“她才不是我姐姐。”戚时景嘴里小声嘟囔着,眼中满是嫌弃与忿忿。
“什么?”戚知鸢没听清楚他说的,又轻声问了一遍。
“皇姐,只有你是时景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