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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间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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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正午,冬日疏散的阳光从朱窗缝隙里透入,殿内寂静如初,略带着一丝压抑沉重。
阳光洒落在床边,仿佛给迷朦间的戚知鸢撒上一抹光辉,若有似无的鸢尾香气萦绕在谢慕南周身。
“公主,你不会死的。”
谢慕南轻声安抚着,他宽大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戚知鸢的发丝,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
守在一旁的苑心担忧地看着过于“亲密”的两人,她没想太多,连忙拉起一旁呆愣的戚时景,将他推到前面。
“五殿下,您不是担心公主吗?”
“公主醒了,你快来看看。”
苑心一边推着戚时景,一边目光躲闪,生怕对上定安王那双慑人的眼神。
“哎,我,我......”
戚时景担心皇姐的病情,但看着师傅守在她身边,一副闲人不得靠近的守护姿态,他心里暗暗打鼓。
“皇姐?”
戚时景带着讨好谄媚的小表情,悄悄地瞄着谢慕南的神色,见他没有想把自己丢出去,这才放下心来。
刚苏醒的戚知鸢脸上病意未消,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几乎看不到血色,唇色更是异常的惨白难看。
戚知鸢渐渐清醒过来,目光转到一旁,待看到戚时景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她双眸终于有了些许神采。
“时景。”
戚时景闻声看去,眼眶瞬间变红,他跪伏在床边,语气哽咽地小声哭着:“皇姐,你终于醒了。”
“你都昏迷好久了。”
谢慕南看着姐弟二人,一个身子虚弱,脸色苍白得像是打了几层面粉,却还要暖心安慰;另一个像极了霜打的茄子,看着又蔫又可怜。
苑心从一旁的小桌子上端起一碗汤药,正要喂公主服下时,却见一只手径直接了过去。
“哎,王爷。”
谢慕南强势截下苑心手中的药,面色冷峻却带着一丝暖意,见她还是一副失神盯着自己的模样,他心中蓦然一沉。
显然,公主还未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谢慕南手里端着药,随即瞥向伏在床边的戚时景,待他反应过来,连忙将戚知鸢扶起,让她靠着自己。
“公主,先服药。”谢慕南柔声提醒。
戚知鸢唇角微张,眉间轻蹙,仿佛要说什么,可望向他的眼神却一如往日那般复杂悲哀,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谢慕南......”
寂静的殿内,苑心抬眼看去,只见一股难以言语的缱绻气氛弥漫在公主和定安王之间。
公主的眷恋纠结,定安王的隐忍真情。
作为旁观者,她看的清清楚楚。
可他们身为当事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彼此的心意。
谢慕南服侍戚知鸢喝完药,手中却仍紧捏着那只药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眼中只有戚知鸢一人。
苑心瞧着主子们的神情,随即眼睛微闭给自己打气,强忍着内心的畏惧,从谢慕南手中抽走那只碗。
待手中物陡然消失,谢慕南这才回过神,修长的手指在床榻边轻轻叩击着,锐利锋芒的眼睛直盯着戚时景。
“嗯?师傅怎么了?”戚时景有些迷茫。
谢慕南闻言深感无奈,轻轻叹了一声,脸上嫌弃戚时景的神情怎么也藏不住。
眼见五皇子这般没眼力见,站在一旁的苑心心里着急,于是将戚时景一把拉起,向着殿外走去。
“五殿下,公主的药还热着呢,您随我去看看。”
可怜懵懂少年还没搞清状况,就猝不及防地被带走,嘴里还念叨着:“苑心姐姐,你别拽我呀!我还要照顾阿姐呢!”
殿外传来苑心隐约的回应声:“五殿下,奴婢多次提醒过。”
“您不能称呼奴婢‘姐姐’,这不合规矩。”
“苑心!阿姐不是刚喝完药吗?还有什么药需要热着?”
......
在戚时景被拉走之时,谢慕南便以极快地速度接住了戚知鸢。
公主身上穿着单薄的鹅黄色素裙,她靠在他怀里,谢慕南能清晰感知到,她身上那温热的体温。
待嘈杂声音渐渐消失,殿内重回安静,空气中涌动着那丝温情与香炉中燃起香气相互交织着,紧密融合,不分彼此。
戚知鸢察觉到两人的亲密,连忙回过神,轻轻用肩膀推了推身后的谢慕南,见他无动于衷。
她想了想,抬起头用仅剩的力气向后猛然一撞,趁机从他怀中退出来。
“嘶。”谢慕南吃痛,不禁发出声。
怀中没有了公主的气息,谢慕南恍然间有些不习惯,他颔间隐隐作痛,下意识摸了摸,唇角却微微勾起。
“公主不疼吗?”
谢慕南的一句关心询问,却让戚知鸢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莫名笑意。
“既然公主都有力气撞臣,想必是好多了。”
戚知鸢眉头紧皱,强忍着后脑疼痛,面上还强装镇定,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疼。
这谢慕南的下巴,是木头做的吗?
撞人的是她,疼的也是她。
谢慕南装作看不到她吃痛的神情,从床边小桌上拿起一盏茶水,轻轻吹了吹,递给戚知鸢。
“公主,臣何时拒绝过与您的见面?”
“您刚才梦中呓语:‘我都要死了,你还是不肯来见我最后一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戚知鸢闻言愣住,微微垂首,眼睛左右转动着,心中一阵慌乱,连忙想着用什么话搪塞过去。
谢慕南见公主低着头,一副“我在编谎话,你先等一会”的模样。
谢慕南轻嗤一声,身子微微靠近,一只手轻轻捏着茶盏,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戚知鸢的发丝,含情目中闪过一丝促狭:“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
“又要说这句话吗?”
戚知鸢正要开口,却被谢慕南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公主,这句话臣听腻了。”
谢慕南神色微动,眉眼间含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暗哑:“不如换个说辞,臣听得也新鲜。”
四目相对间,戚知鸢那双平日沉稳淡然的桃花眼中,此刻藏着难以掩饰的细碎潋滟。
“放肆。”
戚知鸢望着谢慕南那双黝黑瞳仁映着流动的暗光,她微微捏紧手心,让自己从沉沦中清醒过来。
“本宫刚不过是在梦中,在梦中遇到了一个薄情负心汉,有些难过罢了。”
“定安王,区区梦中呓语,你为何如此在意?”
直觉告诉她,现在的谢慕南有些危险。
她下意识向床榻内挪了挪,见他未做反应,戚知鸢为自己的小动作没被发现窃喜着。
倏忽间,一股灼热熟悉的气息靠近她,抬眼看去,只见谢慕南也跟着自己向内挪动。
谢慕南逐渐逼近的动作,让戚知鸢越发不安。
只见他俯下身来,滚烫暧昧的呼吸在戚知鸢脖颈间吹过,落在她有些战栗泛红的肌肤上。
“因为公主是在叫我的名字,谢慕南。”
谢慕南低哑的声线在她耳边划过,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臣何时薄情?”
“又何时负了公主的心?”
流云转动,阳光渐弱,映在戚知鸢身上的冬日暖阳不知何时转到了谢慕南身上。
戚知鸢扭过头,无声的抗拒显示出她内心的惶惶不安。
戚知鸢底气不足,勇气尚嘉,试探地问道:“那你相信,我刚才说的?
“臣相信。”
平日里的定安王谢慕南,孤傲冷情,待人处事不留余地。
可他说话的神情语气,却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宽容。
正当戚知鸢无措之际,手指摸到了一个熟悉的暖玉。
是她还给谢慕南的玉扳指。
前世那枚险些割破她喉咙,让她破相的玉扳指,今生却在这般情景下重新戴到了她手上。
“公主,不要再掩饰躲避。”
“臣做这些,只不过想求一个答案。”
明知你是在伪装利用,我还是帮你守住戚时景。
明知陛下不会伤害你,我还是引容妃去永宁宫为你解围。
明知你不喜试探设计,我还是屡屡出手。
总得让你知晓,这皇宫的阴险诡谲,人心的阴暗善变。
两人难得在清醒的状态下,保持这般平和的相处方式。
戚知鸢心中微沉,手指摩挲着玉扳指,语气终是软了半截:“那你呢?你清楚我对你的抗拒利用。”
“谢慕南,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谢慕南将手中茶盏搁置一边,待戚知鸢话落,他语气平静又带着一丝自嘲:“不知道。”
“您是陛下嫡出公主,身份高贵,自小受尽宠爱。只是,近些年过得不顺,但您本该是天之骄子。”
“可每每与公主会面,您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哀伤与不安。臣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固执地接近公主。”
谢慕南抬手按了按眉心,胸腔里压抑的郁气化作一声轻叹,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其实,是不忍心,是心疼。
不忍心看到无辜的她,被迫卷入皇室与世家的斗争之中。
心疼她原本便是高贵清冷的性子,却为了在皇宫生存,苦苦挣扎,不得不战战兢兢,步步为营。
更是心疼她深陷父亲与家族解不开的仇怨中,为了让陛下安心,自愿放弃景国公府的势力。
守护父亲的唯一方式,是远离景氏。
保护景国公府的最好选择,便是断绝联系。
皇帝确实极其厌恶皇室子女与世家大族勾结,动摇威胁他的皇位。
但他更恨的,也是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他和景安皇后最疼爱的女儿,戚知鸢与景氏有任何往来联系。
毕竟,嫡公主戚知鸢体内流的血,不只有戚氏皇族,也有皇帝最厌恶的景氏。
景氏,那个曾经决定陛下生死命运的世家大族。
在一场悄无声息的布局下,景氏于数年间败落,陛下是不会再让景氏东山再起的。
陛下早已斩断景国公府,再现辉煌的一切可能。
这或许也是公主被困居十年的原因。
只是,这十年公主失去的不只是荣宠,还有能自保的势力和地位。
那不妨,他来做公主的靠山,为她扫平一切。
日后,明枪他为她躲,暗箭他为她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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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臣上辈子欠您的。”
“所以,自从见到公主,臣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站在公主阵营。”
谢慕南对着戚知鸢那双泛红的眼眶,似是妥协似是安慰。
“命中注定,臣会成为公主走向高位路上的垫脚石。”
“无关任何缘由,只因臣心甘情愿。”
戚知鸢眼中含泪,转头错开谢慕南的目光,她垂下眼帘,嘴角抿成一条线,声音轻得像羽毛。
“谢慕南,你不欠我的。”
罢了,何必再去纠结那些前世记忆。
就这样吧,算了。
倏忽间,戚知鸢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睫毛颤了颤,捏着玉扳指的手指在无意中慢慢收紧,随即将手举起。
“谢慕南,它,是我的了。”
谢慕南看着自己从小带在身边的玉扳指,如今到了公主手上,心中莫名有些柔软,他眉眼含笑,神情满是纵容。
“公主,就算您不承认,想避开臣,不过也是徒劳。”
“臣和公主之间,注定有着宿命般的缘分。”
躲不开,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