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今夜无月（四） 一种不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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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斜着身子踱步过廊，爬上窗框，又踮起脚尖悄悄地溜进来，伏在熟睡的人身上。
“咔哒。”最后一个实心黑点落下，笔尖像受惊小鸟缩回窝里一般收入笔身，李梵从一旁略显杂乱的摞书中抽出几张印着答案的白纸。
他一边核对过程与结果，一边往后伸了个懒腰，手臂弯曲正举着白纸，腰板挺直，长腿紧绷，修长的身形流畅地舒展开。
他握住红笔，动动手腕，连贯地在解题过程中留下几个红记号，粗糙翘起毛边的灰色卷纸嘬吮着油墨，成为收笔的印记。
等修改也完事了，他的余光才瞥到伏台睡了一整个下午的人。
黄昏的金灿勾勒出起伏不定的人形轮廓，不温不热的暖光像油墨一样清浅地浮在肌肤上，那些如同雏鸟柔软细腻的小绒毛，此时竟也清晰可见。
他脑中顿时像有簇电流穿闪过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缓缓地靠近另一人安然的睡颜，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那张脸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黑影，破坏了静谧美好的画面。
手指屈伸，黑影也随之变化形状，仿佛一个动态的纹身。
李梵笑了一下，将手抽回，三下五除二用虞矜的美工刀裁剪下一朵镂空小花。
他两指捏住小花，小花在空中颤颤巍巍地贴近那张脸，白纸透光，因而投下的影子并不殷实。
但带来的效果却比殷实的黑影好多了，模糊的花形印在羊脂玉上，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的是，小花上方一寸的睫毛倏地抖动几番，吓了李梵一个措手不及。
来不及收回小花，他触电般地收回手臂，立马恢复原先正襟危坐的样子。
果不其然，虞矜几秒后悠悠转醒，眼前还是一片朦胧，脸上却传来一丝轻微的痒意。
他下意识伸手去抚，一片纸做的小花登时落入掌心。
“？”眼珠不甚丝滑地转向身侧的方向，惺忪的睡眼涌动着淡淡疑惑。
虞矜夹着那朵纸花在李梵眼底晃了晃，见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心情顿时好了大半，连早上被拒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
他扫了一眼空了大半数位置的教室，意识到现在是晚饭时间，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眼珠骨碌碌一转，转身侧坐在椅子上，手臂搭着椅背。
脚跟勾住李梵的椅子腿，一个使劲，连人带椅子一同拥了上去，手臂顺势围上李梵的肩膀。
熟悉的香味浸了过来，如有实质似的弥漫于两人周围。
尖尖的下巴抵住他的肩头，只咧开一道缝的眼睛困倦地盯着他。
“李梵。”虞矜的发音特别黏糊了，似乎是故意先在嘴里含化，再拖长声音喊出来。
“你怎么不去食堂？”他上下嘴唇一碰，吐出的气波翻转着袭击李梵的耳朵。
“东西没写完，刚好中午买了面包就不去食堂了。”经他这么一提醒，李梵才后知后觉想起胃里是空的，摸出个干巴的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在嘴里没嚼两下，他又想起左边那个人形挂件胃里应该也是空的，便又摸出一个：“给你。”
虞矜对他的反应甚是满意，脸颊肉贴着脸颊肉，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蹭动。
即使如此，这举动依旧因太过亲昵让李梵下意识地产生了抗拒。
“你等我一下。”他没有接过面包，而是起身离开了教室。
李梵瞧着他的背影，感受到萦绕鼻尖的香气丝丝抽离。
南中某块后墙背后有几个小吃摊，可供南中学子改善伙食。但由于之前有过一次严打，现在那几个小吃摊随机刷新出生点，改善伙食要靠运气了。
虞矜运气就不太好，绕着墙寻了一圈，眼看要到校门了也没找着合适的摊。
他远路返回，又摸着墙体望向上方，思考成功翻出去的几率有多少。
但两米五高的墙体表面光滑，墙头尖刺竖立，几乎无懈可击。
虞矜越走越不甘心，绕回远点时还在想各种各样的阴招。
他正苦思冥想着，一边的小树林中忽然传出隐隐约约的声响。
“扶稳点，我马上出去了……”
看来是遇到同道中人了。虞矜蹑手蹑脚地靠近，想瞧瞧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罗苏扬脚蹬着自制的简易扶梯，两腿开叉跨坐上清完尖刺的墙头，两只手烦躁地拨弄树木垂下的枝叶。
这个地方有树叶遮掩，没老师发现尖刺被他们清除了，倒是有别的团伙借此逃出去过。
“来，把东西给我。”
虞矜借树体遮挡，全程目睹他们的行动过程，意识到没那个梯子根本出不去。
他抿抿唇，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嗯，你们好，可以借用一下这个梯子吗？”
罗苏扬不耐地回头，眼皮还没掀起来：“不……”
油绿的树叶轻轻搭着虞矜的头顶，和黑发黑眸相冲击，与绿白校服相呼应。
书简晋是罗苏扬的好哥们，清楚他的工具不外借，便先一步回道：“抱歉啊，我们这不方便。”
“行吧。”
眼看虞矜要走，天赐的缘分要被斩断，罗苏扬连忙开口：“哎，你要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帮你带进来！”
于是虞矜脚步一顿，眉眼间颇为惊讶。
书简晋如是一副惊愕的模样。
虞矜几步上前，从兜里摸出一张整钞踮脚递给他：“对面摊的两个……三个肉夹馍，谢谢。”
罗苏扬却没接，“那个摊人太多了，整钞老板不好找，很费时间的，我身上也没零钱……你哪个班的，我回头再找你收钱。”
虞矜蹙眉，但也很快报上名来：“五班，虞矜。”
罗苏扬一点头：“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旋即收腿、调位，手撑住墙头纵身一跃，落地后深吸两口气，一股莫名的欣喜在心谭中荡漾开。
这人速度真挺快的，虞矜摘下片叶子，顺着叶脉一点点撕开叶肉，一片还没弄完呢，三个热乎乎的馍就递到眼前了。
虞矜扬眉，叶子顺手抛下：“谢了，钱我明天给你送过去吧，你在几班啊？”
“十三，四楼最后一间教室，罗苏扬。”
“行，你等着吧。”
书简晋见他今日一反常态，刚刚上赶着帮别人跑腿，现在原地目送一男的走远。
一切完了尤嫌不够诡异，甚至弯腰把人家丢的那片树叶都捡起来了。
我靠。
一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今夜无月（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