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恶女万人迷》李昕卓

4、夜奔 载他奔进大

　　温利迪和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人走进来。

　　“木局长，请进。”温利迪这会儿倒像个绅士，将女人迎进了屋。

　　“温利部长，你既然找到异种召图，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公爵？”

　　“交给家兄，这张图只会成为他在‘执会’的助力，我什么都捞不到。但给你们，我好歹还能赚一笔——木局长，您还在犹豫什么？”

　　“今晚12点一过，‘那位上校’就要在缉查总署正式上任了。您也知道，他最痛恨‘异化人’，扬言会对‘异种’和‘异化人’见一个杀一个，要是在他新官上任的当口，发现我们在做这样的交易……”

　　“你我又不是异化人，他怎么查得到我们头上？何况他区区一个副署长……”温利迪越说越没有底气。

　　“要真只是一个副署长还不好办？那位上校如今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木局长似乎对她口中的“那位上校”也倍感头痛，叹了口气。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上方的通风管道里，查理扯了扯姜千越的衣袖，皱着眉，不悦的样子。
　　姜千越怕他发出声音，抽纸和笔出来递给他，示意他写。

　　查理落笔唰唰写一行字：「还要等多久？」

　　姜千越拿过来写：「《惊！井视总局局长和工商部长不为人知的交易！》你居然不想看完？」
　　查理看她的字，没忍住翘起嘴角，提笔在那个“井”字上画了个圈，批注：「是“警”。」

　　“总之，”木局长再度开口，“现在风声紧，我们不如还是过几天再交易吧？”

　　温利迪朝保险柜的方向看了眼：“……木局长，知道我手上有这张图的人，不仅是您。等天一亮，恐怕缉查总署的那位就会直接带人来查封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冒险接下这张图？”木局长像是坐不住似的，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下。”

　　其实木局长根本不用这么犹豫。
　　因为无论如何这张图都落不到她手里。

　　姜千越听着她和温利迪的对话，难免疑窦丛生。

　　异种召图，是能够召唤出异种的图纸。

　　所谓异种，就是来自深渊的非人者。
　　任何人只要召唤异种，和异种进行交易，就会成为“异化人”。

　　正是异种和异化人的存在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无法挽回的大片污染。

　　西塞帝国不允许异化人存在，专门设立缉查总署这个机构，来调查和处置与异种、异化人相关的所有案件。

　　按照法律规定，所有人一旦发现异种召图，必须即刻上交缉查总署，由总署负责销毁，以免不法分子通过异种召图召唤异种。

　　可是听木局长和温利迪的对话，帝国的高官居然会私下交易异种召图。
　　而且连乔淮那样的顶级门阀也对异种召图感兴趣。

　　……这是为什么？

　　思索之间，对面的查理将那张纸递给她。

　　姜千越接过来一看，是一小幅简笔画。

　　寥寥几笔勾勒出她的形象。

　　一个藏匿于通风管道里眉头紧锁的女人。

　　查理还在她的脑袋旁边画了个思考泡泡，写：「这是为什么？」

　　姜千越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他。

　　与她咫尺相近的男人，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嘴角带着弧度，似乎将她看穿。

　　这个刹那，一道念头从姜千越脑海中划过——这个男人留不得。

　　“图呢？！图怎么不见了？！”

　　底下突然传出的喊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温利迪和木局长看见空空如也的保险柜，着急忙慌出门去摇人。

　　“我们走。”姜千越招呼查理一声，跟他一起从通风管口往外爬。

　　她对这块摸得清楚，不过几分钟，顺着豁然变大的管口掉进了垃圾桶里。

　　查理很是嫌恶地拍掉身上的垃圾：“好脏啊…”

　　“垃圾桶又不是泔水桶。不脏不脏。”

　　赌场内部的动静隔着一堵墙传出来，姜千越利落地翻出垃圾桶，将查理拉出来，拽着他往外一直跑到路边：“这辆车！”

　　查理拉不开副驾的车门：“你的车门都没解锁。”

　　姜千越不知从哪里摸出两根铁丝，塞进锁孔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车门就在查理惊诧的目光里弹开。

　　他被她一把塞进去，等她坐进驾驶座，查理才堪堪憋出一句：“……这不是你的车啊？”

　　姜千越忙着弯腰往方向盘下摸，扯出一捆粗线，抽出两根咬开绝缘层。两线一碰撞出火花，汽车发出引擎轰鸣。

　　她挑唇一笑：“现在是了。”

　　这个女人！
　　又是偷图又是偷车的，居然目无法纪到这个地步。

　　他今晚一路目睹她行云流水的操作，只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此刻，看她若无其事踩下油门疾驰向前，他不仅不反感，竟还对她隐约生出一种向往，也笑了下：“违法的事做得这样招摇，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

　　姜千越一派无所谓的语气：“那就坐牢。”

　　查理彻底放声笑出来：“你是真不怕，还是有应对的办法？”

　　她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就东港西湾这警力，一般懒得来抓我这种混混。”

　　西塞帝国王都州内按区划分，第1区至第50区属于天机上城区，第51区至第80区属于东港西湾区，第81区至第100区属下城区。

　　东港西湾，虽然经济繁荣但□□势力盘根错节，否则地下赛车、赌场和各种俱乐部也不会这样盛行，本来就是鱼目混珠的地方，她一个小混混时不时地混水摸摸鱼，也不算什么。

　　查理：“那要是有一天你进了天机上城，又怎么办？”

　　天机上城是皇室、贵族、门阀和高阶天选人居住的地方，警力军力管辖力度和东港西湾不是一个量级的。

　　东港西湾只是不允许边缘人留宿，天机上城则根本不允许边缘人踏入。
　　姜千越至今没进去过，谁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她说：“那我就夹紧尾巴好好做人呗。”

　　查理轻笑一声。

　　深夜里，汽车呼啸向前，风声猎猎拍窗。
　　港湾的水汽完全蒙住了整条大路，前方夜雾深重，能见度很低。

　　可姜千越不光不减速，还一味加速。

　　时速超过100迈，还在提高，令人本能地感到失控。

　　他几乎以为她要载着他去死了。

　　“你开得好快。”他说，“我有点害怕。”

　　“别怕。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她还腾一只手离开方向盘，拍拍他的膝盖以示安抚，殊不知这个动作在这种速度下更让人不安。

　　查理握住车把，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她的超速折磨得不轻：“你慢点……好不好？”

　　“好，我慢点，你放心。”

　　她嘴上说得好听，但速度压根一点没减。

　　查理咬牙切齿：“姜千越！你是想跟我殉情吗？”

　　她被他逗笑似的，那些烟灰随她开口簌簌落在她的裤子上：“你放一百个心，我怎么说也是赛车手出身，这个速度都上不了赛道。”

　　“你还是——赛车手？”

　　“是啊。我在绯影当过几年赛车手。”

　　在西塞帝国的上流圈里，看赛车和看赛马一样，都是十分流行的爱好。

　　而这个“绯影”算是一个半公开的地下赛车俱乐部。
　　庄家开盘设赌，富豪下注，让车手玩命飙车。
　　这些车手大多是走投无路债台高筑的亡命徒，其中又以边缘人居多。

　　他很少看这些，并非出于人道主义，而是打从心底厌烦那种吵嚷的活动，简直毫无教养、浪漫与美感可言。

　　但听姜千越这么说，他的心里却掺进了别样的滋味。

　　“那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烟雾自她双唇吐露，幽幽散开一阵迷迭香的气味，又有点腐涩。

　　他一向讨厌烟味，无论是以前流行的香烟，还是如今被夏氏垄断的禾烟，他统统反感。

　　然而现在，这股味道却格外贴合她目前给他的观感，仿佛变质花瓣混着捣碎的草药，腐烂、郁苦、危险，但实在……迷人。

　　“算了。你开吧。”

　　他拿她没了办法，乖乖坐在她偷来的副驾里，任她一路风驰电掣，载他奔进大雾弥漫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