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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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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毒确实如他所说,发作的一日比一日更厉害,她没有灵力护体,自然煎熬非常。每当她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假装师父陪在她的身边,她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以她创造的虚无来对抗一切。
侍女送来的珍馐美味全都一样未动地端了回去,时间久了,她们也在劝她。
“苏姑娘如今没有灵力,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多少也要进补些。”
苏窈发髻微乱,抱膝坐在榻尾,闻言只冷笑:“我吃了他就会放我走?”
侍女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她们不敢胡乱猜测公子的心思,只知道眼前这位苏姑娘固执得惊人,也无畏得惊人。
新的一日,又是一次新的痛苦降临。
她苦撑许久,可是这一次毒发的时间比之前更长更折磨。她痛得愈深,情欲便动得愈厉害,她仿佛陷在地狱之中,一边是刀山,一边是火海,它们来回倾轧,反复撕扯,将她拽入意识的昏聩。
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痛死过去。
突然间,一股清凉沿着唇瓣的缝隙流进来,它们经过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为她带走了一丝痛苦。久违的舒畅稍纵即逝,她不禁张开干竭的双唇,期望得到的能多一些。
一切如她所愿,更多的清凉流入她的口中,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它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紧紧地缠住她的舌尖不放,她一旦躲开它便跟在后面追来。她厌烦地想要将它驱逐出去,却叫它带去另外一处温暖的地方,她逃脱不了,残留在舌上的清凉被它狡猾地吮去。
直到她呼吸困难地发出一声浅哼,她才被放过。接下来是深深的黑暗,她昏睡许久,终于从黑暗中苏醒。
烛影朦胧,明珠绽辉,外面已是夤夜时分。
苏窈拥被坐起,毒发时的痛苦记忆历历在目,而身体中残留的痛感却比以往少了很多。她不禁想起那道犹如沙漠甘霖般的清凉,将她从无尽的折磨里救了出来。
莫非是令狐玦来过了?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还不是很清醒的脑袋里像是多了几个小人在大声争执。她蹙眉抬手揉了揉额角,目光穿过散掉的长发看到一样她十分熟悉的东西。
是她的储物袋。
袋子就摆在榻边的矮几上,旁边还搁着一个小瓷瓶,也是一起给她的。苏窈秀眉微松,忙拿过储物袋检视一番,见东西都在,才轻舒一口气。
虽然他将储物袋还给了她,她却已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苏窈呆坐片刻,决定再去见一见他。
她换好衣裳,洗漱了一下,跨出房门时,屋外飘着的冰凉瞬间扑向脸上。
竟然下雪了。
侍女提着灯笼在前方领路,仍是和上回一样的路线。曲廊尽处的敞轩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它隔绝了风雪,然里面却不再传来清幽的琴音。
这样的雪夜,令狐玦为何在这里?
——令狐玦在喝酒。
他已喝到五六分醉,木灵果酿的酒虽然醇香诱人,但很容易醉。他觉得自己醉的比看上去还要更厉害一些,否则怎么能看见她出现在这里。
直至她走到他面前,同他说话:“令狐师兄,你喝多了。”
竟是真的她么。
他放下银酒杯,似是嫌灯火灼目,便微眯起眼细瞧她,直到她清晰地刻入他眼底:“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她轻道。
她的话像是一丁点若有若无的火星,钻进他心底,不知被谁吹了口气,悄然明亮,热烈燃烧起来。
“你看到了。”他避开与她的对视,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上跃动的火焰。
气氛一瞬凝固,苏窈忽然不知从何说起,她沉默了一会儿,见他又端起酒杯,便鬼使神差地伸手阻了一阻:“灵酒虽好,可是喝多了也会醉人。”
他望着近在眼前的白皙指尖,微微一怔,重新看向她:“你在关心我?”
她忙不迭收回手,转开半个身子,显得有些慌乱:“我不是……”
令狐玦的眼底划过一抹自嘲,捏着杯身的手指轻轻用力,仰头将杯中的绿色酒液一饮而尽。
苏窈问道:“今日我毒发之时,令狐师兄是不是来过了?”
他连饮三杯,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令狐师兄的几次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已经死了。先前是我太过冲动,言语冲撞了师兄,希望令狐师兄莫要放在心上。”
他单手支颐,素日清亮矜傲的凤眸中难得透出几丝酒醉的迷蒙:“难道我真的醉了?还是我在做梦?”
她这副模样逗得他想笑,可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脑袋沉的厉害。
“是梦也好。”他静静地看着灯火里的苏窈。梦中人青丝半挽,面貌清丽,那双杏眸柔和且坚定,它们藏在阴影之下,使他看不清晰,于是他只好去瞧她的装束。
这身水红色衣裳是他特地为她挑选的:“你这样穿,很好看。”
苏窈垂眸看了一眼,想起了什么,不禁弯唇一笑。
令狐玦见状,眉目微沉,冷笑一声。他掷开银酒杯,从凳子上站起,刚朝她迈出一步,一股极强的眩晕感便向他袭来。
“小心——”
身体歪倒的那瞬间,他的左手及时撑住了桌面,同时右边亦有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他。
这灵酒果然醉人。
苏窈的注意力全然被他袖中滚出来的小东西给吸引了,待她回过神后,才惊觉那道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有多灼热。
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掌下的温暖与沉重,她不得不抬起头去面对:“令狐师兄,你还好吗?”
他眼底的迷蒙少了些许,多出一点幽暗的意欲:“我不好。”他挣开她的搀扶,然后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别动,就这样陪我呆一会儿。”
苏窈的挣扎渐渐停住,她垂下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可是周围气氛却变得焦灼粘稠起来,她有些呼吸不畅,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看她不再乱动,令狐玦手上的力量放松了一些。他没有立刻松开的意思,拇指贴着轻轻摩挲,似在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
这样温和的令狐玦,她从未见过。她有点好奇他为何会喜欢她,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她突然想问他另外一件事。
“令狐师兄,那天晚上出现在街上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他极快否认,陷于阴暗欲念的目光却化为无形枷锁将她牢牢困住,不准她继续藏匿起来。
苏窈嫣唇翕动:“是你……”
“都说了不是。”无端的烦躁将他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此刻,他只想止住那些喋喋不休的话语。
他倾身朝眼前那双唇吻去——
阴影覆下时,苏窈在剧烈的心跳中,偏了一下头,炙热的呼吸落在了她的颈侧。
他的身体顿住。
苏窈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躺在桌子上孤零零的兔子挂坠,她轻声开口:“师兄,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相处得意外和谐。
她没有提起离开的事情,令狐玦便也装作什么都未发生过,即使他明白这伪装的表象总会被揭开。
不过那又如何,至少她还在他身边。外面太乱,把她留在这里才安心。
这一日,花费心思寻找的灵丹终于送到手中,令狐玦紧握玉瓶,迫不及待地赶去见她。
日上三竿,他推门进去时,苏窈似乎还未起身。层层薄纱隔绝视线,他侧耳静听,确认房中有她的呼吸心跳后,才弯唇微笑:“今日怎么睡了这么久?身体不舒服?”
他径自坐下来,将手中玉瓶搁在矮几上,等她起床:“你的药可曾服过?我托人寻来的碧清丹已经到了。此丹只有灵济山玉光真人能炼,百年才得五颗,十分珍贵。碧清丹性寒,能压一压你体内的火毒,减少发作的次数。”
苏窈坐在床上,听着外头传来的絮语,心底复杂难言。她低声道:“如此宝贵,令狐师兄费心了。”
“再宝贵的东西,没有发挥它的用处,便是无用。”他忽然掀帐走了进来,粉纱在背后飘落,虚幻得像是梦境,“若要用在你的身上,多贵重都值得。”
她的身子突然轻轻抖了一下,在他深邃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头。
他皱起好看的眉:“你没服药?”
苏窈斜斜倚在床头,此刻的她面色泛潮,眼神透出湿润,显然正在经历某种隐秘催人的折磨:“今日的药效似乎有些慢。”
他坐在床边,用灵力帮她细细探脉:“先吃一颗碧清丹,解毒之事我们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的。”
她眼底现出挣扎,微微用力抽出手腕:“若是找不到呢?令狐师兄难道要花一辈子去找?”
令狐玦淡道:“有何不可。”他将玉瓶递至她手边。
苏窈垂眸看了一眼,抬手,突然朝他怀中依去:“令狐师兄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她的靠近毫无预兆,激得令狐玦心头一突,连手上的碧清丹都松掉了。可她的声音如此平静,明明身体那么温软,却将他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
他的声音响起,也冷静得可怕:“假如我不答应呢?”
她含笑抬眸,话语决绝:“师父生我便生,师父死,我与他一起死。”
他跟着笑起来,凤眼中映满她的倒影,和对她的无限恨恶。他伸手掐住她日渐消瘦的下颔:“你总是这般可恨——可我偏偏最喜你这副模样。”
像是严寒穿透热意入侵,足以使人瑟瑟发抖。他不再容许她逃离,垂首朝那双灌满蜜意的唇重重吻去。
如蜜如药,叫人沦陷。
他汲取一切甘甜与温暖,将她清瘦的身体锁在怀里。恨他罢,至少此时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在颤抖——
怀中的躯体越来越冷,仿佛真的被他索去生机。他心中掠过一丝慌乱。
他猛然推开她站了起来,胸膛不稳起伏着,逼迫自己转过身去:“留好你的命,欠我的债,日后记得还我。”
令狐玦知晓自己终是心软了,所以他不敢回头再看她一眼,就这样大步离开了房间。
也许,他们以后还会相见,只是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会是他。
一如初见,一切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