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兰花功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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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第一夜，小兰花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到自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兰花看着帐中的青金石坠子，她不由得笑出声，重来一次可真好。
小兰花一边梳头一边思考，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帮助吴怀瑾在北平营造出他对自己着迷不已的样子。
等吴怀瑾的妻子沈玉娘配合演出一副伤心愤恨的样子，等她收拾家当带走“不同意妓子进门”的吴老太太，再如前世一般掩护吴怀瑾逃脱，第二天对着曾世凡的爪牙装柔弱少女一天，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如今有了沈三儿愿意认她做义姐，她不必等张嘉平赎身，她可以自赎自身，买下沈三儿，天高云阔，让沈三儿出面，她作东家，开个小店，安度余生。
但她想筹谋的更好，争取不要像前世一样在吴怀瑾消失后，被曾世凡的爪牙抓去审讯一天一夜，还花掉私房钱才出狱，她要细细筹划，全身而退，不能在新政府成立之前就搞垮了身体。
不到晌午，刘妈妈便又来请小兰花去梅花间，给吴怀瑾作陪唱曲儿。
小兰花一进屋就被醉醺醺的吴怀瑾拉着手臂坐下，他虽然装作醉了，又刻意要营造自己风流不成气候的形象，却是依旧遵循着刻在骨子里的儒将风度，只虚虚一碰便松开了手。
小兰花皮肤白皙细腻，温暖如玉，小兰花想，可这对于吴怀瑾而言，与金石无异，因为他虽本意是利用自己，却是为了家国大义，为了将来她们所有的同胞不再有小兰花一样颠沛流离的命运，也不必饿死街头，亡于战火，或是冻成冰尸……
何况，吴怀瑾本可以顺其自然享受她这样的雅妓温香暖玉投怀送抱，将戏演的逼真一点，更能骗过曾世凡。
但他没有，因为他虽然十四岁就中举，走的是封建儒道，却也在日本军校接受了新式教育，更是拜在新思想宗师梁善时门下，不仅政局上支持总统制，生活上也信奉一夫一妻制，他娶的夫人沈玉娘也是天足读过中西女中的新式女子。
小兰花曾经觉得无力，她虽然出生八旗，可就算父亲没有殉职，沦落风尘，父亲站在旧朝廷的立场上，也多半不会送她去中西女中。
若父亲没死……她大概会请了女先生学诗词曲赋，再和姨娘学琴，藏于闺中无忧无虑的长大，再被父亲许嫁给一个同样八旗的小吏，之后旧朝廷倾覆，他们大概会收拾家财，携了儿女在江南乡下安居乐业，种田捕鱼，桃林桑梓，安度余生罢。
小兰花想着这些，忍不住嘴角带了一丝微笑，她本是清正倔强的类型，突然柔婉下来，好似昙花初绽一般，竟然令一屋子的人看呆了一瞬。
吴怀瑾还得做戏，可他心里突然想起玉娘最近按计划已经开始和交际圈的太太抱怨他迷上了一个八大胡同唱曲儿的小姑娘，已经好几日夜不归宿了，不知道不知情的大儿子，会不会最近看不到他，又在半夜啼哭？
他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如今内忧外患，日本虎视眈眈，列强在各个边境探矿找油，出入仿若无人之境……他的军校挚友最近通信言辞之间也极忧虑，还说自己已经开始着手练兵，并根据当年在日本的学习生活抽空就下笔苦思治敌之策了。
可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北方被一心只想当新皇帝的曾世凡一手把控，虽他颇有名不正言不顺之意，南方除了自己，尚且还有十余个大小军阀，统一尚且遥远，何况与外敌死战？
他深吸口气，面上依旧醉熏熏，迷离了眼睛不错眼盯着小兰花，心想：“对不住你，小兰花，但我唯有借你骗过曾世凡，才能让他放松警惕，才能给玉娘，虎哥儿和娘一个愤然离京的理由。”
只有这样，他才方便孤身返回部队，第一个起义反了曾世凡，给老师梁善时一个筹码，给之前联络的大小军阀们喂一颗定心丸，促使他们同意联手灭掉曾世凡，只有迅速解决了曾世凡，抓紧时间修生养息，才有机会和未来必有的大战打下浅薄的基础。
不然我四万万同胞，永无宁日，又要来一次五胡乱华的悲剧了……
小兰花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素手又递上一杯熬了一早上的醒酒茶，用酸梅粉和今年新出的茶叶磨成粉冲泡，添了点牛乳蜂蜜，滋味好还解酒。
小兰花虽然前世对吴怀瑾爱而不得，终生难忘，但她从未怨恨过他。
对于吴怀瑾，她唯有崇敬。在吴怀瑾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全力以赴帮助他，不是因为她爱慕他，而是因为她虽然沦落成雅妓，社会地位卑下，但她依旧本能的爱着自己的国家，不惜为之付出生命。
何况前世的后来，小兰花曾经亲眼见过海晏河清，欣欣向荣的盛世初现的景象，她更不可能不助吴怀瑾一臂之力了。
他确实古往今来少有的绝世英雄，前世他讨伐曾世凡后累死病榻，全国公祭，大小军阀为他举行国葬，不仅仅是小兰花，就连乞讨的阿婆，都把原本攒着给自己百年后殓尸布提前缝缝补补，做成了丧服穿着。
一时间，两个人虽各怀心思，却因一杯温暖的牛乳解酒茶氤氲出一种岁月静好之意。
小兰花怅然，前世她无数次梦回少年时，夜夜含泪默唱：“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每次都难以忘记的是和吴怀瑾引为知己，把酒言欢，共剪西窗烛的场景。
可如今重来时，她似乎心口有一股淡淡的浊气一扫而空，她也不再觉得这一切多么珍重，只是想快点安全送走吴怀瑾和家眷，完成历史巨轮安排给她的使命。
然后，去过自己的生活。
吴怀瑾和小兰花并没有因为这一刻的岁月静好而安稳度日，反倒是更加千金博美人一笑，嘴边无时无刻不赞誉小兰花如何不俗，简直一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情状。
八大胡同外更是和爱妻沈玉娘差点儿捅破天去，耕读之家的碧玉明珠，竟然如泼妇一般不顾形象，眼泪鼻涕哭的梨花带雨已状告到新帝曾世凡那里。
一时间北平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贫民百姓，都在八卦这桩绝无仅有的风流韵事。
数月后，吴怀瑾的老母亲更是怒气冲冲派人将刚下值的吴怀瑾拦在家门外，放话若要同那种女子来往，便不许回家！
吴怀瑾冲冠一怒为红颜，一气之下竟然搬出吴公馆，另置宅院，和卖家直言是要置办婚房，再纳一房妾室。
这下可捅了大篓子，要知道，这个时代流行反对父母之命，盲婚哑嫁，不少军阀将官发际之后都重新置办妻室，尚有些良心的都将年少时父母娶给自己的原配远远养在老家乡下，令其照顾父母。
不论原配有无休书，男子都对外宣称单身，再娶个小家碧玉，通文墨，又能吟诗作画的才女作新式妻子。
不巧的是，吴怀瑾的原配确实在老家养老，而且吴怀瑾虽然是与对方并未有夫妻之实，却依旧没有写休书。
因为他虽反对旧式婚姻，却也深知在老家，一个裹脚还目不识丁的妇人，虽然未于丈夫真正在一起，但若没有被休弃，在乡下都仍然尊称为吴大夫人，但倘若被休弃，就会被称为下堂妻。
这在尚未开化的乡土社会里，无异于比死还艰难，亲友的嘲讽，村民的歧视……就算补偿金银，也难以度日。
因此，在恢复皇权的新帝曾世凡及手下人看来，吴怀瑾的夫人沈玉娘，平日虽然与自己原配妻子无异，但一旦吴怀瑾言明要再纳一房妾室，无异于将沈玉娘的如夫人地位撤销，沈玉娘与小兰花从礼法上来说地位等同。
沈玉娘虽然不是原配妻子，但她识文断字，又是中西女中毕业的接受过教会教育的新式女子，一直自视为吴怀瑾的妻子，与他地位等同。
从曾世凡的阅历来看，如此女子，坚决不肯与小兰花这样的下九流戏子一起做妾室，也是情理之中。
因此当吴怀瑾的妻子沈玉娘携了大儿子虎哥儿和老母亲一起打道回府，和吴怀瑾决裂的时候，曾世凡心里信了。毕竟，他要的是吴怀瑾和他三十万军权的支持，两个妇人一个幼童而已，与他大计毫不相干。
只是出于上位者的多疑，他仍然时不时派人探查小兰花和吴怀瑾的情况，每每得报，都是两人相谈甚欢，似乎颇为情投意合，颇有点儿真爱的意思。
小兰花依旧和吴怀瑾谈古论今，唱曲作诗。在家眷没有离开北方领地的一个月里，吴怀瑾加了把火，写出两幅名动北平的对联赞扬小兰花。
“不信美人终薄命，从来侠女出风尘”
“此地之凤毛麟角，其人如仙露明珠”
小兰花一时名声大噪，一举成为北平名妓。而曾世凡也逐渐放松了警惕，何况探子来报，沈玉娘和婆母儿子也并非往吴怀瑾部队所在地而去，倒是一路西行直取老家乡下，行程也慢悠悠的，一路游山玩水，似乎心意衰折，要回乡做贤妇了。
这日，小兰花和吴怀瑾正在喝酒聊天，却见一个模样普通，毫无记忆点的小厮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小兰花不错眼盯着他，眼底灼灼发光，正是今夜，正是他，正是他上辈子帮吴怀瑾给小兰花下了安眠药，又将她拿帕子沾了迷药迷倒了，悄悄护卫着吴怀瑾出京去了。
小兰花见他并未给自己斟酒，心有所悟，她假装不胜酒力出门换衣服，却是偷偷转回后窗处偷看，只见小厮耳语一阵，吴怀瑾神色未变，眼睛却微微发光，转瞬又恢复迷蒙之色。
等她回来的时候，小厮给她斟酒，她心知，她与吴怀瑾这一辈子都再不能相见了，前世她意外发现真相后，曾和吴怀瑾直言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但吴怀瑾离开当日虽然还是为了逃脱计划万无一失，也是为了小兰花不知情作证，保障她的安全，故此给她下了安眠药又迷晕了，但临走之前，吴怀瑾还是对十五岁的她十分关怀，如兄长般给她安心，他讲“定来相会”，叫她别害怕。
这辈子她一直假装无知无觉，只投入到演一个情窦初开，对大将军满眼爱意的沦落风尘的官家女子。因此吴怀瑾没有信任她，只是听她唱曲，与她约会度日。
小兰花举起镀银葫芦纹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在小厮走到她身边之前微微笑着对吴怀瑾说：“将军，这杯酒敬您。您一生戎马，我相信，未来盛世，会如您所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民众百姓安居乐业，远远胜过桃花源！”
吴怀瑾诧异一瞬，也回敬她一杯，却低低道了声：“愿如所言，不过今日，是我得罪了！”
话音未落，小厮依旧用帕子捂住她口鼻，小兰花只觉得一阵困乏，便倒地不起了。
吴怀瑾眼神不复迷离，他大喜，没有回头，只对着小厮悄声吩咐：“走！”
吴怀瑾哑着嗓子对着窗外大声吩咐：“今夜本公子做新郎，传令下去，谁也不许打扰！”
这时，形貌普通的小厮已经拿出怀里的包袱，原来他并非大腹便便弓腰驼背，而是肚上藏了易容工具和便装。
换上便装，舒展身材，这小厮，骨骼精奇，竟是个天赋异禀的练家子！
两个人轻轻吹灭蜡烛，换了劲装，迅速翻墙越户。在树林里易好容，险险按计划赶上了北平今夜最后一班火车。两人在半夜下车，又换水路，走京杭大运河昼伏夜出，直奔部队驻扎地。
月色冷冷的照在小兰花脸上，她面容平静，似乎无知无觉，又似乎眉眼含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兰花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