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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绚烂烟火 ...

  •   饭桌上。

      祁言涧接过宋洵州递过来的一碗热腾腾刚出锅的面条,他坐在了餐桌的另一边,两个人离得不远,正好围成个角。
      面前摆放着颜色亮丽的番茄炒蛋和切好的黄瓜丝。

      她拿起手边勺子,在盘子里舀起一勺浅红色汤汁,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一勺再一勺,直到包裹着细面的面汤也出现颜色。

      宋洵州先用筷子夹了块鸡蛋,放进嘴里。
      刚刚好的偏甜口。
      他嚼着口中的食物,不自觉在心里盘算着下次要做的菜系。

      祁言涧嗦了口面条,舌尖上的甜让她有些意外的惊喜。
      他也喜欢甜口番茄炒蛋吗。
      不过也不太罕见,毕竟这里是南市,很多菜大多带点甜。

      “好吃。”她偏过脑袋,对他笑着说。

      “多吃点,”宋洵州也瞅着她,“还有小半锅呢。”

      祁言涧点点头,又开口:“你平时会经常在家里做饭吗,感觉切菜的动作很熟练。”

      “最近刚开始学。”宋洵州实话实说,“很熟练吗?”

      祁言涧:“非常。感觉已经是做饭老手了,刀龄以年为单位的那种。”

      宋洵州笑了:“看来我有点做饭天赋。”

      随后,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吸着各自碗里的面条。
      宋洵州吃得依旧快,他俯视手里的白瓷碗,最上面浮着点点细腻的油星,组织了下语言,最终还是起了这个话题。

      “平时自己一个人生活吗?”他没抬头,声音轻轻的。

      祁言涧听到他的问题后,咀嚼的动作放慢了些,等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答。
      “嗯,”她一字一句缓缓道,似乎是因为刚嚼了半天东西才导致说话变慢,“我的家长在北市工作,他们比较忙,平时在那边走不开。”

      宋洵州掀起眼皮,不过把视线的焦点放在了不远处的餐巾纸盒上:“原来这样。”

      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话,似乎都没有意义。

      问她适应吗。
      不适应又有什么办法。

      会想念他们吗。
      他觉得现在的她,会的。

      祁言涧的奶奶也在这座城市生活。
      是她自己做了一个人独自生活的选择。
      这点他也知道。

      “我还没去过北市。”祁言涧听见他这样说。

      “不问我些问题吗?”她在宋洵州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

      “问什么?”

      “没什么。”祁言涧做了一个承诺,“今年过年我应该要去北市过的,到时候可以给你拍照片,可能还会有雪。”

      “啊。”
      宋洵州这个土生土长的南市人在听到“雪”这个关键字后居然没有一点兴奋感是比较让祁言涧意外的,下一秒才得知的他的关注点放在了哪里。
      “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一起出去放烟花了。”

      祁言涧微微瞪大眼睛。

      宋洵州的眼睛却因为笑意越来越小,弯出一道弧:“我定的,还没来得及征求你的意见。”

      “那……”祁言涧的面部表情由惊喜和为难构成,仿佛真的在做一个留下来不去北市找家长的决定。

      宋洵州见她这样,赶在她把上句话说完之前,补充一句:“可以换一个时间约你吗?”

      “可以的。”祁言涧吞掉未发出的音节,脑子在此时有一些混乱。

      “说这个好像有点早。”
      不过借此机会,宋洵州还是要说。

      “今年一起跨年吗?那天也能一起放烟花。”

      无论是节日,还是生活中一些特别时间点,比如生日,再如旧年与新年的交接时刻。这么多年来,祁言涧一直都不大在意。
      每当那些时刻降临,热闹与欢聚随处可见。环境带动下,她往往也会在特定的某天做特定的事。

      春节,煮一碗水饺;生日,买一块蛋糕。

      不过这些都乏善可陈。

      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出神的分分秒秒,以及坐在房间地板上,听到的那些因季节更迭而发生形态变化的树叶的声音。

      听到宋洵州提及“跨年”,这个以往自己提不起丝毫兴趣的活动。
      祁言涧像是第一次触及这一词,它从他的口中传进自己的耳朵里,带着神秘与希冀。让她迫不及待,心跳都随之雀跃。
      在答应他的前几秒,祁言涧仿佛看到了那天上空中会不断绚烂的五光十色的烟火,和他那双被光照亮的眼睛。

      “好。”

      也是在这时,宋洵州才终于想起来刚才她提到的那句雪一样:“希望今年过年北市下雪。”

      “我也很想看雪。”祁言涧附和。

      南市每年冬天也会下雪,不过大多为雨夹雪,所以下过一场后,在地上基本看不到积雪。
      但北市不一样,这座承载着历史的文化之城每次降雪都会持续较长时间,下的干净又纯粹,不夹带任何东西。不止地面,建筑上也会积雪。等洁白的雪把整座城市完全覆盖,就是许多外地游客前往此处的最佳时期。

      北市的雪,在很多人心中是冬天的明信片,是雪花的代名词。
      明显,生长在南方的人更向往那个时刻。

      “你过年也是在南市过吗?”话出口,祁言涧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没表示清楚想问的事。

      但是宋洵州反应得很快,他的回答正好免去她需要再补充的下言:“嗯,过年期间都在这里。”
      “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南市人。”

      祁言涧的眼里出现笑意:“那过年的时候会很热闹吧?”

      “还好,”宋洵州回忆了下高中时期过年的那些场面,大多都是家长们的应酬,和他没太多关系,也没什么意思,“我吃完年夜饭之后就和徐奕杨出去了,很少在家里待着。”

      祁言涧幻想了下那副场面,觉得放在他身上,连逃离长辈的唠叨都多了几分不紧不慢的游刃有余。

      那天宋洵州在吃完饭不久后就离开了,他想的是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祁言涧不好午休。
      然而事实上,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午在饭桌上和宋洵州提到了家人。
      傍晚五点半,正在桌前埋头求导的祁言涧抬起右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正在震动的手机,视线从在灯光照耀下略微反光的黑色铅字上转移到显示来电人为“妈妈”的手机屏幕。
      一通跨越数千里、时隔半个月的电话。

      祁言涧收回目光,手指将屏幕中不断浮动的圆圈划向接听那侧,她描摹着卷头写下的名字的一笔一画,与此同时先行问好:“妈妈。”

      “嗯,”话筒里传出的就是女人平常的声音,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却能从中探究到些许严肃与正经,大概与职业性质有关,“吃饭了吗?”

      “吃过了。”祁言涧轻声回答,“您和爸爸呢?”
      对面环境安静,她猜测今天他们没有应酬,现在应该在家。

      “我们还没吃,才到家一会儿。”

      母女二人的对话到这里产生第一次留白,气氛凝固了几秒,首先被林晚音打破:“马上要暑假了,要来北市待几周吗,我和你爸爸八月份事情不少,没办法回去。”

      祁言涧眨了眨眼睛,目光开始微微放空,从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笔画里的最后一勾移开,在大半空白的桌面上游荡,再次停滞,眼前的视野逐渐恢复清明时,她也看清了草稿纸上留下的来自宋洵州的演算过程。

      她开口:“不清楚学校里的安排,可能会有补课。”

      林晚音那边顿了下,很明显听出了这是句委婉的拒绝。

      “行,你自己决定。”她一向尊重女儿的意愿,也不干涉她的想法,从小到大祁言涧都很听话,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会做出出格事,到后来甚至都很少过问她的决定,大多都是小事。

      在北市待时间久了她的腔调都发生了变化,一句话不自觉说得调调往上抬:“等会儿我再给你转过去一点儿钱。上次月考成绩我看到了,很棒,去给自己买几身新衣服,正好夏天到了,好多店都上新了。”

      祁言涧不缺衣服穿,去年夏天林晚音回来一次,带她出家附近的商场买了很多裙子和套装,有些她压根没来得及穿,就又穿回校服回学校上课了。
      但是她没说什么,只是应下:“好,不用转太多。”

      “甭管了,剩下的钱多买点好吃的,马上高三了,营养必须得跟上。”
      “平时在喝牛奶吗?”

      “会喝。”

      “那就好。”

      临挂电话之前,林晚音的声音不再如刚开始那般干脆,反而带了些犹豫,像是在考虑有一些话要不要说出口。

      祁言涧没急着做道别,她直觉自己会听到下音。而且,她有预感下音里的内容与刚刚那场被妈妈称赞为很棒的月考有关。

      “妈妈还是希望你能过来,”果然,下一秒林晚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你的数学成绩跟其他科目差距太大了,我最近在这边认识了一位退休的老教师,原本在省重点中学教数学,也参与过高考命题,打算让你跟着他补补漏点,这样高三开始一轮复习你也能轻松一点。”

      宋洵州写出来的数字和文字一样,落笔干净利落,收笔时会不经意留下笔锋在纸面,显得字迹像是刻进了本就薄脆的演算纸里。

      如果是以前。
      祁言涧应该早已应下一句“好”。

      但是现在,她的声音在安静且空旷的房间里很清晰:“不用担心妈妈。”

      “我自己可以把成绩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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