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梦与诗

9、期末考试 元旦三

　　元旦三天的假期像是偷来的一段温柔闲暇，眨眼间就悄然落幕。

　　收假返校的那天清晨，风还是带着深冬刺骨的凉意，刮过体育学校偌大的训练场。操场上随处可见穿着训练服的同学，有的在慢跑热身，有的两两一组做着力量训练，呐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是我们这所学校日复一日不变的日常。

　　和别的普通高中不一样，在我们体育特长学校里，所有人的重心永远都放在专业训练上。日复一日的体能打磨、专项练习、赛事备战，占据了我们大半的时间和精力。文化课反倒成了课余之余的点缀，大多数同学都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上课偶尔走神，课后很少主动翻开书本，只要不挂科，能安稳度过期末就万事大吉。

　　所有人都默认，我们以后走的是体育的路子，文化课成绩好坏，好像从来都不是衡量我们优秀与否的标准。

　　但我不一样。

　　在一众只顾着训练的体育生里，算是格外特殊的一个。我的专业训练总是偷懒，可文化课成绩，常年稳居年级数一数二的位置。别人花在玩手机、闲聊、发呆休息上的零碎时间，我多半会用来翻一翻课本，看一看知识点，不用挑灯夜读拼了命苦学，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上心和认真，就足够遥遥领先。

　　元旦假期结束，回到学校之后，整个校园里都悄悄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紧张氛围，不是因为快要放寒假的喜悦，而是所有人都避不开的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训练暂时做了调整，教练减少了高强度的专项训练，给我们留出了不少自主复习的空闲时间。操场上往日热闹喧嚣的景象淡了几分，不少训练结束的同学，会三三两两躲进教学楼的走廊、教室，拿着复习资料临时抱佛脚，嘴里念念有词，模样算不上多认真，纯粹是害怕考试挂科，过年回家不好交代。

　　对此，我一直格外从容。

　　文化课里，语文是我最拿手的科目，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古诗词、阅读理解、作文赏析，于我而言从来都不算难事，课本里的知识点早已烂熟于心，哪怕不刻意突击复习，临场发挥也绝不会差，这一门考试，我从来都没有半点担忧。

　　唯独英语，我这次一定得要考好。

　　因为安亦，在我心里她长相温柔，气质清雅，待人温和又有分寸，讲课条理清晰，对待我们从来不会严苛训斥，却总能让人打心底里愿意去认真听她的课。打心底里想把英语这门学科学好，不想在自己班主任负责的科目上掉链子。

　　也正因如此，即便知道我们体育学校对文化课要求不高，即便身边所有人都摆烂放松，我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好好准备英语期末考试。

　　我不用像普通高中的学生那样熬到深夜刷题题海，也不用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死记硬背，只是利用每天晚上宿舍熄灯前的一小段空闲时间，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床铺边，翻看英语单词、重点句型和老师划出来的考试高频考题。

　　宿舍里很热闹，室友们训练结束后彻底放松下来，有的戴着耳机追剧听歌，有的互相打闹闲聊，还有的瘫在床上规划着寒假要去哪里玩耍、吃什么美食，很少有人会去纠结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偶尔有人看到我拿着英语笔记本低声背诵，还会笑着打趣我。

　　“毕靖，你也太卷了吧，咱们体育生而已，英语考个及格就够了，何必这么认真啊？”
　　“就是啊，反正以后又不靠文化课吃饭，随便考考就行了，费那功夫干嘛。”

　　我每每只是淡淡笑一笑，不做过多解释。

　　我知道大家说得没错，在这里，文化课成绩再好，好像也不如一场优异的专业比赛成绩来得实在。可我心里总有一份执拗，不仅仅是想给自己一个圆满的学期答卷，更不想辜负安亦老师平日里的悉心教导。她认真对待每一堂课，对待我们每一个学生，我便也想拿出一份像样的成绩，回馈这份温柔的用心。

　　日子就在白天常规训练、晚间零碎复习，还有同学们打打闹闹的日常里，悄无声息地溜走，很快，期末考试正式来临。

　　考试按照学校统一安排的顺序进行，第一门便是我最有把握的语文。

　　走进考场的时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干净的课桌上，暖意融融。考场里安安静静，平日里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住的体育生们，此刻都收敛了性子，乖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许紧张和忐忑，唯有我内心一片平和，从容淡然。

　　拿到语文试卷的那一刻，我扫了一眼整张卷面，所有题型都是平日里老师反复讲过的内容，熟悉又简单。笔尖落在答题卡上，行云流水，从基础的古诗文默写，到阅读理解的分析作答，再到最后的作文立意书写，一切都顺畅得超乎想象。

　　我不用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也不用对着题目一筹莫展，很多知识点仿佛早就刻在了脑海里，自然而然就能写出标准答案。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便轻轻松松完成了整张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和笔误之后，便静静伏在桌上，看着窗外冬日难得的暖阳，心底满是笃定。

　　交卷的时候，看着周围不少同学抓耳挠腮、慌忙补写答案的模样，我更加确定，这一场语文考试，我定然能够拿到很高的分数。

　　接下来的几门文化课考试，都算不上困难。本身学校出题就不会太过刁钻，兼顾着我们体育生的文化基础，难度适中。平日里略有积累，再加上考前稍微翻看了复习重点，每一门考试我都答得得心应手，没有半点卡顿和为难。

　　身边不少同学考结束走出考场就唉声叹气，吐槽题目太难，抱怨自己什么都不会，怕是免不了挂科。我走在人群里，听着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心里格外安稳，这一个学期的文化课学习，我问心无愧。

　　一门又一门考试陆续结束，不知不觉，就迎来了整个期末考的最后一门——英语。

　　也是班主任安亦老师监考的一门考试。

　　走进英语考场，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讲台旁的安亦老师。她穿着简约素雅的常服，长发温柔地披在肩头，眉眼清浅，神情从容，安静地看着陆续入座的我们，目光扫过考场里每一个学生，最后落在我身上时，微微顿了顿，眼底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像是无声的鼓励。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原本就十足的信心，又平添了几分。

　　找到座位坐好，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等待试卷下发。周围不少同学已经开始暗自发愁，英语向来是大多数体育生的弱项，单词记不住，语法看不懂，面对满篇的英文，如同看天书一般，一个个都面露难色。

　　试卷很快传发到手中，我低头看去，题型、考点，全都是安亦老师平日里上课反复强调、晚间让我们重点背诵复习的内容。单词熟悉，句型易懂，阅读理解篇幅适中，作文题目也是平日里练习过的同类话题。

　　这一刻，这段时间晚上在宿舍默默背题的点滴时光，都有了意义。

　　我握着笔，不慌不忙，一题一题认真作答。从选择、完形、阅读、书面表达，一路顺畅。偶尔遇到一两个稍有难度的小题，稍加思索，也能很快理清思路写出答案。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还有安亦老师轻柔缓慢、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她不会像别的监考老师那样严肃严苛，来回不停走动督促，只是安静地站在讲台前，或是轻轻走到教室后方，默默看着我们答题，周身有一种让人沉静下来的温柔气场，让人不自觉地放平心态，认真对待这场最后的考试。

　　我格外用心地写完每一个单词，写好每一个句子，尽量保证卷面工整，作答准确，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只想交上一份不让自己、也不让安亦老师失望的答卷。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角度，金色的光影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深冬的寒意，也温柔了整个考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完整检查完整张英语试卷的时候，清脆的结束铃声，骤然在教学楼里响彻开来，回荡在安静的考场之内。

　　铃声落下的一瞬间，整个考场原本压抑安静的氛围瞬间松动。

　　下一秒，一道温和清朗的女声缓缓响起，是站在讲台前的安亦老师，她看着我们，语气平静又带着一丝期末落幕的轻松，缓缓开口：“时间到，停笔，交卷，考试结束。”

　　简简单单几个字，宣告着最后一门英语考试正式落幕，也宣告着，这一整个学期的所有学习、训练、日常，全部画上了句点。

　　考场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同学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靠在椅背上，脸上是终于考完试的解脱；有人互相低声交谈，对着答案，讨论着自己考得怎么样；还有人满心欢喜，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规划即将到来的寒假生活。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笔，浑身一阵轻松，下意识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连日来为期末考试留存的一点点紧张，在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身边的人都忙着起身交卷，喧闹声此起彼伏，我却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

　　冬日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澄澈干净的蓝天一望无际，金灿灿的阳光肆意洒落，穿过窗户，温柔地落在我的身上、课桌上，暖融融的光线包裹着我，驱散了所有的疲惫。楼下的操场上，已经有提前考完试的同学欢呼奔跑，训练场上的欢声笑语再次响起，恢复了往日独属于我们体育学校的热闹模样。

　　风吹过窗沿，带着一点点冬日清冷的气息，却又被阳光烘得格外温柔。

　　我静静看着窗外明媚的暖阳，心底安宁又雀跃，有细碎的欢喜一点点蔓延开来。

　　从元旦收假返校，到迎来期末考，短短十几天的时光，一晃而过。不用艰苦卓绝的日夜苦读，只是凭着平日里一点点的认真和上心，凭着晚间零碎时间的简单复习，走完了这场属于我们体育生的文化课期末考核。

　　语文稳操胜券，其余科目从容应对，最在意的英语，也发挥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番小小努力，更没有辜负安亦老师一整个学期的悉心教导。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一次的期末考试，我一定会拿到一个很好的结果。

　　这个在训练和文化课里双向奔赴、有汗水也有温柔的学期，终将在一份圆满漂亮的成绩单里，完美落幕。而窗外此刻铺洒开来的漫天暖阳，大抵就是最好的预兆。

　　往后等待我的，会是轻松美好的寒假，会是一份让人满心欢喜的期末成绩，也会是新一段满怀光亮的前路。

　　我看着那片耀眼温柔的阳光，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心底满是笃定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