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光》喜予时

2、第 2 章 弟弟放她鸽

　　从庄玫那出来之后，关日暮总算是松了口气，却没想此时，瞿宁的电话还真的打了过来。

　　“喂？”

　　“回来了没？我们完事准备撤了。”

　　“来了，”关日暮脚步匆匆，“马上！”

　　“OK，我们在东门这儿呢啊，知道车牌号吧？”

　　“知道。”

　　关日暮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校外走，从教楼出来，中间经过一个小广场，小广场中央立着的那座雕像是京大的标志性建筑，每年都是历届毕业生拍照打卡的景点之一。

　　关日暮光顾着打电话，没注意周围，直到空气中猝不及防的响起一阵清脆的快门声——
　　才猛然顿住脚步。

　　“喀嚓——”
　　快门声轻脆短促。

　　关日暮身体一顿，下意识收住脚步。
　　手上还保持着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的动作，转过头，不偏不倚，刚好与面前一个捧着相机，一脸无措的陌生男生对上视线。

　　关日暮看着对方手里的相机，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误闯进了别人的镜头，很快向对方道歉：“不好意思同学，挡到你的镜头了。”

　　“没事没事。”
　　男生很爽快的摆手，一笑起来眼里全是大学生的清澈单纯。

　　关日暮见他上穿的学士服。
　　显然也是来拍毕业照的毕业生。

　　注意他手里的相机，她视线下意识朝镜头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不曾料，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促成了自己与陈竹鹤久别重逢的第一面。

　　果然，比照片更能牵起回忆的，是这个人真实出现在你面前的一刻。

　　熟悉感更强烈，陌生感也是。
　　既慌乱又不真实，难以言喻的矛盾，令心脏狂跳异常。

　　如今的陈竹鹤跟她记忆中已经今非昔比，但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

　　少年一身学士服，在人群中一眼出众，带着隽冷孑然的傲气，却很难让人反感。

　　多年未见，陈竹鹤果然不负所望，长成了她当初最期待的模样，亦如她当初所说的——

　　“陈竹鹤，你的未来，一定光明灿烂。

　　而他同样也在看她，只是相比她的怔然，他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就跟知道她会出现似的，目光直白通底，平静且冷淡的在她脸上落定，注视。
　　再没了从前的闪躲。

　　从前他从不会跟她这样长久的对视，因为耳朵会红，但现在不了。

　　关日暮下意识唇，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承认，有一瞬间，心跳确实盖过了呼吸的频率。
　　只不过她将原因归为了单纯的惊讶，其余的，并没有深究。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打算说话，但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关日暮注意到他身边站着的女生。

　　清纯甜美的类型，留着薄薄的刘海，黑长直，娃娃领衬衫下是和陈竹鹤领带同色系的短裙。
　　不是情侣装，但胜似情侣装。

　　她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对两人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很快，关日暮就听到女生凑近跟他说话。
　　“学长，拍完一起吃饭好吗？”

　　说这话的同时，还特意挽上陈竹鹤的手臂。
　　关日暮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只留一瞬便收回，快到忘了观察陈竹鹤的表情及回应。

　　关日暮不记得当时自己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了，只知道这场和陈竹鹤的对视，是她先认输的。

　　-

　　拍摄团队的车很好辨认。

　　关日暮上车的时候，瞿宁正在前排和摄像老师商量选图的事。
　　见她回来，瞿宁扭头：“宝贝，图我都已经选好了，回去把细节处理一下就可以发了。”
　　说完将相机递给她：“喏，选的这几张，你看怎么样？”

　　瞿宁的眼光很少出错，关日暮没什么意见。

　　被扰乱的心绪还没来得及平复，下一秒就见手机上弹出消息。

　　是庄玫发来的定位，地址显示是一家咖啡厅，后面还附带着一句苦口婆心的嘱托——

　　[暮暮，我跟小陈约好了，今天下午五点。你记得好好收拾收拾，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别迟到，听见没？]

　　关日暮已经不想再多说，只面上应付一句知道了，但实际上根本没打算去。

　　瞿宁见她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出声调侃：“呦，在调戏鱼塘里哪条鱼呢？”

　　“烟花碎盖？还是美式前刺？”

　　“都不是。”

　　是从深渊中坠落，又被她亲手打捞起的月亮。

　　-

　　她刚回国，工作还在陆续接洽中，时间相对空闲。

　　今天拍摄结束，关日暮就没什么事了，唯一的一件，也就是下午和陈竹鹤的“相亲”。
　　看着手机上的庄玫推过来的微信名片，关日暮盯着好友添加界面，进去又退出，连续几次，最后还是没有添加。

　　一整个下午都在心不在焉中流逝。

　　到了四点的时候，她甚至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猜测陈竹鹤现在是否已经开始准备赴约。

　　越是想就越难捱，站也不是躺也不是，为了安抚自己焦躁的情绪，关日暮只好找了一部最近新上映的的大热电影来转移注意力。

　　电影剧情是悬疑题材，故事构思和情节设定算得上跌宕起伏，但关日暮的注意力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集中在电影上，反复控制不住去想今天陈竹鹤的那个约。

　　再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如果陈竹鹤提前到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开始等她了，看着时间分秒流动，关日暮彻底待不下去了，最终还是觉决定出门。
　　毕竟无论如何，她这样招呼不打就直接爽约的话也太不礼貌了。

　　然而事情的变数永远在意料之外，就在她穿戴好下楼的时候，等来了陈竹鹤失约的消息——

　　她前脚刚将车子开出小区，后脚就接到庄玫的电话，她还以为陈竹鹤已经到了，因为她还没出现所以才让庄玫打电话催自己。

　　“喂妈，我马上到了，路上有点——”
　　她本来还想借口说堵车，但庄玫一句话就将她前面所有的纠结都化为泡影。

　　庄玫：“没事，你在附近逛逛吧，今天小陈不来了。”

　　关日暮大脑停顿了两秒：“……他不来了？”

　　“嗯，说是实验数据有问题，刚走到半路就被他导师给叫回去了，他自己也没想到，不怪他。”

　　既然庄玫都这么说，关日暮只好相信陈竹鹤是真的有事来不了，而不是故意爽约找的的借口。

　　当然，陈竹鹤之所以能答应赴这趟约，其中原因也不排除，他是迫于庄玫这个本科期辅导员的压力，才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毕竟从她当年留给给陈竹鹤的印象来看，自己的形象完全算的上利用强权对他百般刁难的“恶霸”。

　　他当年得罪不起她也就算了，结果到了大学，竟然还是没能逃开她的阴影，遇上了她亲妈不说，还被撮合跟她相亲，光是想想，关日暮都替陈竹鹤倒霉。

　　叹了口气，心中难得对陈竹鹤多了些愧疚。

　　“妈，其实您真没必要帮我安排什么相亲，我刚多大？怎么就到了被催着相亲的年龄了？”

　　“妈没有要催你的意思。”
　　庄玫叹气，“但你现在也是时候该安稳下来了吧？至少，有个安稳的、靠谱的男朋友，这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那你也不能……给我介绍个学生过来啊？”
　　关日暮仰头靠着椅背，葱白的指尖揉着眉心的位置：“他才多大……”

　　“人家不小呀，又不是没成年，而且今年又直博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庄玫，“我跟你说他可是他们院詹教授重点栽培的学生！”

　　听着庄玫的话，关日暮眨了下睫，沉默了片刻。

　　是啊，陈竹鹤长大了。
　　和她印象里那个阴郁敏感的少年，早已天差地别。
　　他终于拔掉了身上的刺，满身光明，前程似锦，就如她当年期望的那样。

　　甚至，远超于此。

　　关日暮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今天在京大见到陈竹鹤时的场景，想起那个陪在他身边跟他撒娇的女生。
　　想到这，她静静垂眸，良久，客观说出了两人现阶段的差异——

　　“妈，我已经是迈进工作的人了，但他还是个学生，我们没什么共同话题，而且……也不合适。”

　　更何况，他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

　　庄玫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见怪不怪：“欸~这有什么？现在多流行姐弟恋啊！”

　　“不是有句话说了吗？女大三，抱金砖！”

　　关日暮无奈：“妈，你怎么还信上这套了？”

　　“行了，你再怎么不情愿不是也来了嘛？”

　　“我……”
　　关日暮哑口无言。

　　是啊，明知道这人是陈竹鹤，今天庄玫提出两人见面的事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确的拒绝，而不是敷衍应下。
　　而且现在最可气的是！她竟然——

　　还被陈竹鹤晾一边了！！

　　呵，弟弟果然长大了，都敢放她鸽子了。

　　庄玫：“人家小陈今天院里确实临时有急事过不来，也跟我说了情况了，说是问问你，愿不愿意改时间？”

　　庄玫正说着，结果此时，关日暮手机里再次响电话，这回是程一宁打来的。

　　关日暮：“妈，我进来一个电话，不说了，挂了啊。”

　　“行吧，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一声，我得给人家小陈回复呢！”

　　关日暮：“妈，这事儿算了吧，我先忙了，拜拜。”

　　庄玫的电话刚挂断，下一秒程一宁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进来：“喂？姐妹”

　　“说。”

　　“你在哪儿呢？”

　　关日暮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刚出门，还不知道呢。”

　　“我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街，一起吗？”

　　“好啊，”关日暮，“地址发我。”

　　-

　　程一宁在酒吧吧台，关日暮刚进去就被里面五颜六色的灯光扫了个遍。

　　这个点儿酒吧人不少，来的人三三两两坐着，大多是年轻的学生以及情侣。

　　不知谁，点了一首重金属的摇滚乐，台上的驻唱歌手像被打了鸡血，开始疯狂叫嚣“死了都要爱。”
　　如此燥热的气氛里，程一宁突然爆发的一阵笑倒也不显得突兀。

　　“哈哈哈没想到啊关日暮，你也有今天！”

　　程一宁听说她相亲被放鸽子，简直不要太幸灾乐祸：“平时都是你晾别人，难得风水轮流转一次。”

　　关日暮喝了口杯里的酒，不知道是不是度数太高了，一开口，声音有些闷。

　　“……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去。”

　　她也是刚看见微信新朋友那一栏的消息提醒，是一小时前，陈竹鹤发来的好友申请。
　　准确来说，是取消赴约的解释才对。

　　庄玫应该是把她跟陈竹鹤的微信互推了，但号码不知道，所以才用这个方式给她发消息，解释自己无法赴约。

　　[抱歉，今天临时有事。]

　　看着这条申请好友留言，关日暮指尖一滑退了出去，默认和陈竹鹤之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只在申请框里回复一句“好的”。
　　但没通过。

　　程一宁在一旁偷偷打量她脸上的表情，敏锐察觉到好友申请忽略后她眼里的惆怅，顿时嗅到八卦的味道，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挑眉：
　　“哎，我怎么觉着你这次怎么这么失望啊，弟弟的魅力真这么大吗？”

　　要是换了以前，关日暮早就把人抛脑后了，哪还会浪费时间跟她吐槽？

　　说实话，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
　　只是有些不习惯，那个从前跟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少年，怎么多年后再见，转头就成了别人的学长呢？

　　目光无意识的落向面前五彩斑斓的酒杯，心不在焉的晃了一圈里面的液体：
　　“他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

　　听到这话，程一宁略感遗憾的摇摇头，语气满是幽怨：“现在的弟弟啊，也就表面小奶狗，背地里，无情的很！”

　　对此，关日暮不以为意的“嗯”了声，认同道：“他高中那会就这样。”

　　白眼狼，翻脸不认人。

　　“？”

　　程一宁一听她这话 ，当机了两秒，脸上的表情由愣怔逐渐变得不可置信：“你和他，该不会之前认识吧？”

　　关日暮点了下头，枕着手臂趴在吧台上，语气平静极了：
　　“不光认识，我还留他在我家住过，他那会儿还在上高一。”

　　程一宁要被这劲爆的消息惊掉下巴：“我去！关日暮……你，你们俩不会！！——”

　　眼看程一宁即将想歪，她立刻出声制止，将程一宁脑补的剧情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打住，我发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说到这，关日暮眼里闪过一瞬恍惚，一些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拼拼凑凑，像散落的拼图，严丝合缝的连接，渐渐清晰。

　　“当时他家里出了事，我留他在我那住了一段时间，不过我对他什么想法都没有。”

　　“不过后来……我就跟庄姐去国外了，当时走的匆忙，再加上他那会儿也在上学，我就没再管他，也没告诉他我要走。”

　　“啊？你就这么把人丢下了？”
　　程一宁转而一想：“那这么说来，是你辜负的弟弟在先喽？”

　　关日暮想了下，纠正道：“……也不算吧？”

　　程一宁：“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忘了。”
　　时间太久，关日暮记不太清了。

　　“那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当时……”

　　关日暮揉了揉额角，借着微醺的醉意，努力拼凑当时跟陈竹鹤初遇的场景：
　　“我那会儿，好像正在跟人分手……”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明明觉得没什么所谓的一件事，如今再提，却有些说不出口。

　　当时陈竹鹤就像个黑暗中狞牙眦目的小兽，整个人阴戾又狼狈，她那时候不信邪，偏偏要惹他，强行给他拴上链子，不驯服不罢休。

　　时隔多年的重逢，太猝不及防，酒精没能麻痹关日暮的大脑，反倒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将她的思绪，强行拉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夏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