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捡到一只猫》岁律律

4、第 4 章

　　动车上，窗外的景色如流星划过，满怀热忱地奔向行人，短暂相遇后又匆匆掠去。
　　玄离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他放下按在窗边的两只前爪，找了个顺眼的位置躺了下来。
　　玄离躺了一会儿，迟迟没有等到顺毛服务。他抬头瞧了瞧对面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男人，偷袭似的跳上了他的肩膀，藏在肉垫里的利爪不断重复的伸出收回的动作。
　　在听完同事的话后，一路上唐颂堂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玄离虽然能变成人，但他下意识还是把他当小猫咪，不会对人身的他那么放肆，可一些对猫的小动作好像也会不自觉的延伸到人身上。如果……如果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人类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想找男朋友了吗？”
　　玄离舔了舔爪子，丝毫不知道自己抛下了多大的一个雷。
　　唐颂堂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得一声站了起来，差点把肩膀上的玄离摔下去。
　　一下失去重心的玄离将利爪嵌了唐颂堂肩膀的皮肉里，在意识到抓伤人后，慌张地跳到沙发前的小桌子。
　　玄离甩动两下尾巴，忽又理直气壮起来，“你反应这么大作甚？”
　　“谁……让你突然提这个！你知道人类的男朋友是什么吗？”
　　唐颂堂提高了几分音量，借此掩盖自己的心虚，他刚刚怎么会对着单纯的小猫咪想那种事！他真该死啊！
　　玄离舔了舔爪子，做出得意的样子，说：“吾当然知道啦！就是到了时间会一起□□的人。”
　　“！！！”唐颂堂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大胆的话会从一只刚相认就满嘴“不知羞耻”的猫猫嘴里说出来。
　　玄离躲开想要上来捂住他嘴的手，继续说道：“真是奇怪的人类，都能对不认识的猫做出那么多恬不知耻的事，这种事却要遮遮掩掩。”
　　“这不一样！”撸猫的事情怎么能叫恬不知耻呢！
　　“确实不一样。小猫咪的世界男朋友每年都会换，但只会喜欢一个人。”
　　玄离跳上高处的卧铺，居高临下地望着唐颂堂： “你想找男朋友吗？”
　　唐颂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黑猫坐得很端正，脑袋微垂，一双松石绿的大眼睛深深凝望着自己，仿佛聆听信徒的祈祷。此刻，他确实像那个想象中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玄离在等，等唐颂堂说出自己的想法。
　　唐颂堂确实想找男朋友，他想找猫神当男朋友，但不是每年都会换的那种男朋友。他懊恼玄离的不明白，小猫咪还是小猫咪，一点也不懂人类的感情；同时又暗自窃喜，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是玄离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不回答呢？是不想告诉吾吗？”
　　“以后再告诉你吧。”还是再等等吧。
　　“可恶！竟敢对吾有秘密。”玄离亮出爪子，一个跃起，跳入唐颂堂的怀里，从高高在上的猫神变回唐颂堂的黑猫。

　　可能是离神龛越来越近了，玄离的状态也好了不少，一路上只在动车上睡了一会儿。
　　等一人一猫到达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农村不像城市里，城市里的灯火总是彻夜不熄，即使是深夜，往来的行人也络绎不绝。
　　这才晚上八点多，村里的人家就都关上了房门，有的还在自家的屋子里忙碌，有的早早熄了灯进入梦乡。
　　这几年经济发展，村里也修上了路灯。不知道是采买的人不懂还是其他原因，这些灯都很暗，照不到地上。无奈之下，唐颂堂打开了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
　　玄离乖乖地坐在自己精心选购的猫包里，通过透明的塑料区域注视着前方。
　　“你知道吗？其实世界上是有鬼的。”
　　唐颂堂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你在胡说什么啊？这世界哪有鬼啊，又想骗我是不是？”
　　“没有的话，死了的小猫儿怎么告诉我它还想回去找下聘人呢？”玄离的声音在唐颂堂耳边幽幽地响起，“猫有的话，人当然也有咯。”
　　唐颂堂的呼吸乱了一瞬，他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马上飞回老屋。
　　“你……你是……猫神，会保……保护我的吧？”
　　玄离没有回答他，只是从猫包顶端没有拉上的拉链里探出了脑袋和前爪，对着前方指了指：“那里就有一只哦！”
　　“嘭！”
　　一个急刹车，唐颂堂没稳住往前栽去，眼看就要扑到“鬼”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感觉摔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唐颂堂更害怕了，闭紧了眼睛在地上扑腾起来。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玄离趁机从唐颂堂背在胸前的猫包里跳出去，又踩着唐颂堂的脑袋停在半空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喵！吾就先走了，记得明天来山里找吾！”
　　玄离在空中跑了几步，在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唐颂堂停止了挣扎，偷偷睁眼，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老家门口。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下一刻院子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明亮的灯光打在唐颂堂的身上。
　　“诶呦，奶奶的乖孙孙怎么躺在地上！快起来快起来！摔疼了没有？”
　　唐颂堂的父母搬去了镇上，奶奶因为舍不得这里就一直住在老屋。因为离得也不是很远，那时他还会经常回来看望奶奶，但自从留在外地的上学后，就很少过来了。
　　奶奶还是熟悉的样子，岁月没有在她饱经风霜的脸上再次刻下烙印，只是她的身形比记忆中更瘦小了。
　　奶奶扶着他，佝偻着要检查他身上的伤。
　　唐颂堂立刻爬了起来，跺了跺脚又转了个圈，示意自己没事。他又抓起倒在一旁的行李箱，搀扶着奶奶进门， “奶奶我没事，不疼，怎么这么晚还等我呢，赶紧进去吧。”
　　“嗳，嗳，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路上没吃饱吧，奶奶给你留了饭。”
　　说着，奶奶又往厨房走去。
　　唐颂堂赶紧回房放下行李，就又去帮忙了。
　　老屋重新装修过，小时候贴在墙上的各种贴纸和画的涂鸦已经被新漆覆盖，变得干净整洁。房间里的被褥明显是新换过的，还散发着正午阳光的味道。床头柜上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几辆破旧的玩具车。
　　“奶奶，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啊！”
　　“哪里多了？吃这么少，怪不得在外头都瘦了！”
　　……

　　相比于城市，山里的空气总是格外清新。时隔许久，唐颂堂终于又吃到了奶奶的红薯粥，清甜的红薯配着浓稠的白粥，一碗下去，整个人都觉得幸福起来。
　　想到玄离爱吃甜食，或许他也会喜欢，唐颂堂给他另外打包一小碗。
　　打包的时候，唐颂堂突然意识到他和玄离之间都没有正式的下聘书和送贡品。第一次是他因为忘记违约了，十五年后的相遇是为他亲亲抱抱的行为负责。
　　对于猫神来说，人类才是生命短暂的那个吧。唐颂堂自私地想：如果他还有来世的话，他希望玄离也能通过聘书找到他。
　　唐颂堂忙了大半个上午，他从鱼贩手里买了几条鲤鱼，向奶奶请教了红烧鲤鱼的做法。好不容易做成功后，又上网查了聘书的格式、要求，还跑了一趟香烛店，买齐了拜神所用的供香蜡烛。
　　另一边，收拾了一晚上神龛的玄离一大早就跳到神龛旁边的树上等了，见人迟迟没有出现以为是找不到路又去人们常去的山路上等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没有人来。
　　玄离感应了一下唐颂堂的位置，竟然还在山下！不知道在到处跑什么，就是不上山！玄离气得把路边的树都要挠烂了。
　　玄离在下山把人挠一顿和堂堂猫神怎么能上赶着上门之间犹豫，好在唐颂堂很快就向着山的方向过来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山路上等一会儿，自己从没告诉他猫神庙的位置，这人肯定找不到。
　　唐颂堂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山里又去，好在玄离那天早上把幼时相遇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遍，不然还真不知道路。
　　绕过前面那棵歪脖子树好像就是当年他和大人们分散的地方。歪脖子树歪得更嚣张了，比之记忆中的也粗了不少。
　　唐颂堂走近，他这才发现树身上还多了很多细小的抓痕，他正要上前细看，一团黑影从树叶间落下。
　　脖子被毛绒绒的触感占据，唐颂堂的心猛跳了两下后又平复下来。
　　“你怎么又吓我！”
　　他将左手的袋子放在地上，让空出的手手向脖子摸去，却摸了个空。
　　“什么东西？”
　　玄离已经跳到地上去了，他嗅了嗅袋子，隐隐约约是一股很久远很熟悉的味道，好奇之下，他用爪子扒拉开塑料袋，露出里面的香烛等物。
　　爪子瞬间僵在了原地，不知道是继续扒拉还是收回去。耳朵不收控制地前后摆动了一阵，玄离最后还是决定装作稀疏平常的样子，带路往猫神庙走。
　　“什么呀，这种东西……吾早就闻到讨厌了。”
　　“这样啊，这不是有事要拜托你吗，就请您再忍一次啦。”
　　草丛间的神龛很多地方都斑驳脱落了，但依旧不染尘埃，依稀可窥见当年的繁盛。侧面爬上了点点青苔，隐约组成了群猫嬉戏的图案，倒有几分野趣。神龛中间端坐着一只神气的大黑猫，体态修长，线条流畅，仿佛是一位威严的大家长。它的脚边和身侧各有一只小猫，一只正露出来肚皮打滚，另一只则调皮地往黑猫身上爬。
　　唐颂堂拿出打包好的食物摆到神龛的前面，玄离闻到香味立刻凑到了碗边，不料就被人拦住了。
　　“现在还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吃？神龛前面的吾想吃就吃。”
　　玄离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再动，联想到刚刚的香烛，这个人类不会是要当贡品烧给他吧？可以是可以，但他更想趁热吃。
　　果然，唐颂堂拿出了准备好的香烛，掏出打火机点燃，见没地方插干脆插在了地里。
　　接着，他后退两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其实聘书只要一张质量好点的纸就可以了，但他私心又在外面套了层红色的硬壳。
　　“贡品敬上，聘书已备好，求猫神保佑，给我一只叫玄离的黑猫。”
　　唐颂堂拿着聘书对着神龛拜了拜，最后恭恭敬敬地把聘书摊开放在神龛前面。
　　香烟袅袅升起，慢慢地汇入玄离的身体，仿佛是一根无形的线伸向玄离，线的另一端是唐颂堂。
　　熟悉的味道缠绕在玄离身侧，他有些不知所措。十五年前，他“违规”操作，接下了一个小孩的“口头聘书”；十五年后，阴差阳错，他又“强制”绑定了当年的小孩。
　　“亲爱的猫猫神，来我家当我的小猫吧。”
　　“不就早就在你家吗？真是多此一举啊。什么你的小猫，真肉麻啊，麻得吾爪子都痒了。”
　　说着，玄离在聘书上盖上了自己的爪印记。在见证了一张又一张的聘书后，他终于也有自己的聘书了。
　　“笨蛋人类，嘴上说得好听，怎么连吾的石像也搬不动！”
　　“是真的很重啊！我都搬了一路了，你不能用什么法术让它腾空跟着我们走吗？”
　　“哈！你是要笑死吾吗？你能搬起你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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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