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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爷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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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别墅,程家门口。
陆言停好车,拿出手机,点开支付app结束了此次行程,接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锁,将车锁在了旁边的路灯杆上。
陆言是来这边上课的,家教,每天晚上七点半到九点,教英语。陆言是老师,不过不是家教,他有正经工作,在一所商学院做助教。来这儿,是帮朋友的忙。
陆子昂的父亲醉驾,骑摩托车撞树上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伤了腿,小腿骨折。陆子昂的母亲一天学没上过,出了县城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陆子昂底下倒是还有个弟弟,但是才上五年级,顶不了事儿,所以,只能他回去。
其实陆言挺忙的,他要考博,想留校当老师。白天上班没时间,只能趁下班后这点空挡看看书。尤其,马上就要四月了,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洞庭别墅离学校十多公里,每天骑车一个来回,再加上上课的那一个半小时,回去都得十一点了,对陆言来说,整个晚上就等于白扔。
陆子昂也知道他忙,但洞庭别墅这边的课他实在不舍得丢,时间合适,钱多,给的又痛快,主要家长干涉的少,没那些事儿。
陆言和陆子昂是同乡,又是陆老师特意嘱托他照顾的“亲学弟”。陆老师是陆言读高中时的班主任,更是把他从歪路上拽回来的人,没有她,陆言到不了现在,所以,陆言一辈子都感激她。对陆老师托付的事儿,陆言从不含糊,所以,陆子昂有事儿找他帮忙,陆言没从拒绝过。
这次也一样,时间再紧张,挤挤也就出来了。
不过,走的时候,没想回这么长时间,本来以为一个星期怎么也回来了,可这半个月都过去了,事儿还没处理完。
陆言倒不是着急,主要是担心。
昨天晚上,陆子昂还给他打电话说这事儿,那会儿陆言才知道,陆子昂他爸不仅撞了树,撞树之前还蹭倒了一辆电三轮,要是年轻人倒还好说,有事儿看病,人没事儿赔点钱,不至于磨叽起来没完。
问题就出在骑车的是位老大爷,六十五了,本来到了这个岁数,身上多少都会有点毛病,也说不好是撞出来的,还是之前就有的,反正,整天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十多天了,陆子昂一天没闲着,净陪着往医院跑了。
“就胳膊蹭破点皮儿,到医院人医生都没给包,拿棉签沾了点碘伏消了消毒,甩两创可贴完事儿。”陆子昂刚给他爸洗完澡,正蹲在门口抽烟。白天忙的顾不上,也就这会儿能腾出点空,就想着给陆言打个电话说一声儿。
“医生都说没事儿了,可老东西不行,非说是内伤,让我带着去查。查就查吧,镇里医院我都没去,直接去的县里,心肝脾胃肺,一样没落下,挨个查一遍,查完屁事儿没有。没事儿还不行,现在又张口要钱,也不知道哪听来的,说什么务工费,张口就是一万。”陆子昂皱着眉,狠狠抽了口烟,“六十五了都,整天骑个破车在街上瞎逛荡,误的哪门子工,还务工,就他妈想要钱。”
陆子昂打电话来的时候,陆言刚从洞庭别墅回到宿舍没一会儿,洗漱完正躺床上看书,因为是单人宿舍,没别人,所以,陆言直接开的免提,边看书听他说。
“别跟他较劲,这个岁数了,本来毛病就多,旧伤新伤的,说不清,万一在这期间真出点啥事,更麻烦。”
陆言声线柔和,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说着话,让听的人心里又软又踏实。这也就是为什么,陆子昂有事儿总喜欢先问问他的原因。
“要钱就给他,但别私下给,在村里找个主事的,连同检查单一起,都拿出来双方签字,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说清楚了,以后再有毛病,跟你没关系。别担心钱的问题,我这儿有,重点是赶紧把事处理完,别拖。”
陆言说着话,拿笔,在一个知识点上做了标注,然后,又伸手从桌上拿了张索引贴过来,贴在刚刚标注的位置。
“行”,陆子昂应道,“不过,就算给钱,也得再抻他两天,狗东西就他妈想讹人,太好说话了,还以为我好欺负。而且,就算给,我也得把医药费剔出来,折腾我这老些天,我他妈还要误工费呢。”
陆子昂很少骂人,陆言一听就知道是真给惹急眼了,笑着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陆言不催他,不代表他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就不着急,于是,陆子昂犹豫了下,说:
“你要是忙,洞庭别墅那边就别去了,我给打电话说一声,他们能等就等,不能就算了,回头等我处理完,回去再找一个就是,又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在哪儿干不是干。”
“别打”,陆言合上书,抬手捏了下眉心,说,“别辞,踏实处理你的事儿,我这边你不用管,真忙了我肯定就告诉你了。”
陆子昂短暂沉默了会儿,点头说行。
“言哥。”
陆言被这声言哥叫的一愣。
“你等我回去的,回去我请你吃大餐。”
陆言不看书了,想闭眼休息会儿眼睛,床头灯坏了,调不了光,看一会儿眼睛就疼。陆子昂说的太认真了,陆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嘴角上扬,牵出的弧度,温和又漂亮
“行”,陆言继续笑道,“我等着,等你回来好好谢谢我”。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可能考虑到安全问题,没通公交车。打车肯定不行,每天一个来回,不划算。所以,陆言都是骑车来,共享单车,出了校门就是,既方便又省钱。不过,就是路程有点远,远就远吧,陆言全当是锻炼了。
锁是陆言自己买的,上回来的时候没锁车,等他下课出来,车没了,不知道让谁给骑走了,所以,这次来,就买了把锁。
陆言锁好车,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五分,时间卡的刚刚好,按了门铃,徐姨在里面给开了门,陆言进去后,对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陆言是个看起来安静,实际比看起来还要安静的人。
徐姨是这儿的保姆,一位满头银发,面容温和的老太太。陆言每次来,都是她出来迎接。
“小姐在二楼等您。”
徐姨说着话,打开鞋柜从里面拿了双拖鞋出来,放在地上,摆好。陆言没穿,同前几次一样,转身从包里拿出个鞋套。鞋套是新的,还没拆封,陆言打开,把撕下来的塑料袋重新放回到包里。徐姨把拿出来的拖鞋又重新收回去,接着,又拿出个湿毛巾来,等陆言穿好鞋套后,将毛巾递给他。
“擦把脸,路上辛苦了。”
三月末,天气远没到热的程度,但就这么一路骑过来,脑门上还是挂了汗。陆言双手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转手又放在了旁边的鞋柜上。
陆言有洁癖,不是轻微,是非常严重的那种,但凡经过别人手的东西,他都不碰。
可每次来,同样的流程必须走一遍,知道陆言不会用,也还是会把东西事先准备出来。被拒绝了也不生气,笑盈盈的看着你,像温柔的母亲,包容犯错的孩子。
刚开始那两天,陆言确实不习惯,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总是这样,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毕竟,他本意并不想如此,但心里头的毛病,很难改。
陆言身上穿的还是白天上课时的衣服,到现在衬衫已经没那么规整了,腰带以上松松的堆了个褶,陆言抬手扥了扥,眼神示意徐姨,然后,往楼上走。
别墅很大,富贵的很直观,陆言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没进屋,只是站在院子里,就已经想到陆子昂为什么舍不得丢下这份工作了。
有钱,还讲究。这样的人家最喜欢花钱买知识,学多少不重要,就为图个心安。
陆言没有仇富心理,但当他头回来,看到蹲坐在门口,两头镶着大金牙的石狮子时,心里也生出了一丝不算鄙夷,但确实称不上正面的情绪。
别墅总共有四层,陆言上课的地方在二楼,二楼最西侧那间。夏天晒,冬天冷,其实最不适合起居用。
不过,第一次来的时候徐姨就说了,说程雅怕水,这个位置是家里唯一一个,看不到外面泳池的房间,而且也安静,平时基本没人过来。
确实安静,半个多月了,除了徐姨,陆言还没见过其他什么人,至少在这个时间里没有。
陆言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拐角处,正往上走,突然,一阵躁动的节奏,伴随乐队主唱宣泄般的嘶吼骤然响起。
陆言眉心一拧,这种重金属,半摇不滚的音乐,完全踩中了他的雷点。
张扬的歌词,叛逆的情绪,让陆言一下想到了,无病呻吟的青春期。
他并不认为这是程雅会听的东西,于是,低头看向徐姨。
徐姨表现的比他淡定多了,只是抬头扫了眼楼上,说:
“是少爷,下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