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不熟 见过几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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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重新认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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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柳絮泛滥如雪的时节。
何筱舟高热刚退，鼻塞很严重。出门前，她眺了眼窗外纷飞的白花，拿了两只口罩塞进包里。
走廊被电梯口一分为二，对门住户的那块区域堆满了各种家电家具外包装的纸壳，小山似的。
和她这边的干净、空旷对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静园的房型都是一层两户，何筱舟正式搬过来有两年多了，对面一直空关着，现在——
她的视线从那堆黄棕色纸盒上面随意掠过一瞬，心想，看样子新邻居马上就要入住了。
紧闭的门忽然洞开，走出一位衣着时尚的男人。
对上她的目光，他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占了点公共区，我今天会安排人把这些全部清走，马上就装完，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何筱舟没什么情绪地弯了弯唇。
何筱舟跟他打过几次照面。
他看起来是最受街拍博主青睐的长相。性冷淡的厌世脸，瘦的很有骨感，走路像自带BGM.
总之，是会让人下意识想要敬而远之的类型。
然而几个月前，刚开始动工装修的时候，他带着礼物上门，极有礼貌地说未来可能多有打扰，请她见谅。
之后他偶尔来看现场，又遇见过几次，也都是主动跟她打招呼，出人意料的和善。
她对人际交往一向泛泛，无所谓有没有邻居。
但跟好相处的人打交道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事。进电梯时，她想到对方先前送她的那组茶具，琢磨着应该回个礼。
还没想好买点什么，手机先响了。
何筱舟按下接听，边往负一层走，边跟对方报着位置。途经她自己的车位时，脚步一顿。
上方停了一辆崭新的特斯拉Model 3，车身用经典的黑色漆，在地库亮白的光线下，很有种冷硬感。
何筱舟驻足停下。
她的沃尔沃刚发生了事故，报保险送修还没开回来，车位处于空置状态，但不意味可以被随意占用。
前挡风玻璃后留了块号码牌，何筱舟不由嗤笑，车牌都还没挂，倒是对自己没素质的行为很懂得未雨绸缪。
她正欲先挂断拨打，听筒里江寻说：“舟，我看到你了。”
紧接着响起一声短促的鸣笛。
何筱舟应一声，匆忙间拍了张照片，发给物业管家处理。她飞快敲着字，拉门坐进江寻的车里。
江寻启动车子，循指示标往出口开，下巴朝排挡的杯托一点，“给你买的。”
何筱舟看一眼热饮杯，受宠若惊，“谢了江总。”
“应该的。今儿你请假了，还生着病，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你去跑一趟。但这不眼瞅着发布会了，公司上上下下都忙，还真派不出人手……”
何筱舟捏捏眉心，暗忖江寻真不愧是出了名的絮叨。她不动声色地打断他，“一早就定好的事。而且台子都搭好了，我总得自己去实地走一遍才放心。”
何筱舟是前年年初入职和光科技的。
比起业内很多知名大厂来说，它规模要小很多，创始人江寻、谭晏清是校友，毕业于津海大学计算机系，这个配置听上去很普遍，能脑补一万个类似的创业故事。
江寻是和光总体的掌舵者，主抓业务层面，在方向的选择上很有敏感度，谭晏清相对更沉稳持重，则负责总体技术的把控和研究。
两人眼光长远，很早就把重心倾斜到人工智能领域，所以这些年来，公司发展得还不错。
和光吸引何筱舟的点在于，它不随波逐流。
不会和很多其他企业一样，倾尽心血去模仿、抄袭成熟的热门产品。哪怕在成立先期最艰难的时候，和光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原则，也因此，这些年的产出和成果全都有口皆碑，少有差评。
或许它的名头不够响亮，但内部环境很纯粹。
创始人的理念、整体的氛围，都很符合何筱舟理想中的样子，而且值得庆幸的是，江寻和谭晏清很信任她。
可能因为面试的时候他们很聊得来，所以尽管她是从纯技术层面转做产品创意的，也给她留了足够的发挥和试错空间。
到现在，连续几个项目打磨下来，他们已经配合得相当默契。
今次的发布会，主角就是她先前设想的，将当下越来越发达的AI技术切实应用于更实际更有意义领域的产物。
地址定在启域产业园，同科创中心协商过，和光包下了F栋三层的整个展厅。
两周前，开始按照预设的演示方案搭建道具和布景，外面围一圈类似于商场门店装修的挡板，绘制和光的logo和突出产品特性的slogan,确保保密性的同时，已经小范围地进行了一小波预热。
何筱舟作为项目的整体负责人，却没能全程盯完会场的布置。
她前些天突发流感，连续低烧，为了不耽误发布会，强撑着精神在公司协调人员安排和讲演的具体事宜。前天晚上毫无征兆演变成高热，加完班回家的路上，车撞上了路牙。
车速不快，人倒是没受伤，但她心有余悸，总感觉不踏实，担心发生更严重的事，便请了两天假。
“你能行吗？我看你还是没什么精神。”
车停入地库，电梯开始上行时，她的身形虚晃了一下，江寻赶忙扶了一把。
“没事。”
请假也没休息好，对门进进出出搬运和安装的动静大到隔两道门都难以忽视，但在工作日，他们施工又是严格遵照规定时间进行的，也无从阻拦。
这病生的真不是时候。
何筱舟脑袋昏沉地想着，随江寻走出电梯。
电梯口到展厅有一定距离，铺厚地毯的路旁支着几幅易拉宝，缝隙间均匀贴着用来指示路线的标识。
何筱舟尽量让自己置身事外，审度着易拉宝上的宣传点是否足够吸引来人的兴趣。
但其实重头戏都在被围挡遮住的内部。
江寻拿钥匙开了临时小门，引她走进去，“基本就是这样了，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何筱舟沿入口到终点完整走了一遍，经过几处设计稍复杂的重点地带，闭上眼，以手臂和脚步细细摸索丈量，一一记下了需要修改的部分。
“我上午来的时候差点都要拍板验收签字了，还是得你来亲自过目，我敢说，全公司没有人比你更懂怎么能发挥出这个设备最大的优势。”
何筱舟一点没有被恭维到的感觉，“江老板，好歹是公司上下一起努力这么久的结果，拜托你，上点心。”
江寻无可无不可地应，“说实话，这个产品没有那么大的市场，大规模铺开的可能性很小，忙活到最后可能是做慈善了。”
筹备初期，何筱舟就多次阐明过自己的设想。
它并不是只能在单一模式下使用的商品，底层框架可重复应用于多种场景，不是孤注一掷的投入。
到了这个节骨眼，她不想再向他赘述，自顾自拍好照片，分别标注好调整点，发到沟通群里。
有同事打来电话进一步确认细节，何筱舟耐心地一条条做完解释，抬腕看了眼时间。
“一起吃个晚饭？”江寻适时问道。
何筱舟跟他并肩往展厅外走，随口应道：“老板请客？”
“可以，人均500标准。”
“是不是有点不符合江公子身份？”
何筱舟最近才知道，江寻也是二代，他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是家里提供的初始资金。
当然也有弊端，各种决策很受掣肘。后来和光在市场上站稳脚跟，资金方面完全独立，才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得以自由施展。
“预感这一票会亏个大的，提前适应节衣缩食。”
“先把你的新款爱彼遮一遮。”
何筱舟不喜欢她和同事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就这么被提前判定生死，毫不客气地回怼江寻，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怎么宰他一波。
插科打诨地到了电梯口，何筱舟按下行键，退至江寻斜后侧给乔楠发信息，让她帮忙推荐几家贵到离谱的餐厅。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的同时，乔楠的回复也跳出来。
一长串餐厅名，何筱舟感叹着乔楠的高效，按顺序一个个键入到地图，打算挑一家离静园最近的，吃完以后方便开口让江寻顺路送她回家。
她埋头比对得认真，没防备江寻跨进电梯后陡然一顿，她停不住脚步，额头直直磕上他的后背。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让她本就隐隐胀痛的脑袋晕乎了一瞬。
是以，猛一抬眼看清立在电梯角落的身影时，何筱舟第一反应只有，坏了，她怕是又烧起来了。
江寻很镇定，丝毫不在意被她撞到这个小插曲。
因为轿厢内还站着一个人，江寻认识，已经从容地走上前同他寒暄。
男人叫陈泽，跟江寻、谭晏清很早之前合作过，彼此熟识，是很好的朋友，也是这次发布会拟邀的重要嘉宾之一。
何筱舟负责协调全局的流程，和他见过几次，照理应当问候一番。
但她就像被骤然抽走了心魄似的，语言和行动功能完全失灵，直愣愣地怔在当场。
目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旁若无人地，定定落向陈泽身边的人。
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何筱舟恍惚记起，乔楠曾经问过她，想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再遇见李既白。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世界不是我势力范围内这一亩三分地，他有更广阔的天地，不会，也不该只在我这里打转。”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必须承认，她想过，想过很多次。
并不十分具体，很碎片化。
譬如他可能会变得沉稳，不苟言笑；可能改了穿衣风格，舍弃从前那种清爽、好看但过于学生气的装扮；可能被德国的饮食口味影响，喜好清淡，不再爱吃辣；可能……
但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何筱舟意识到，她根本无法准确将其定位于某一种可能。
他好像被重新塑造，完全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以前的他，会因为想要规避沉陷进一段关系，极力把自己排除在热闹之外。只是这种排除带着刻意，实际藏着另类的期待。
现在，他似乎真的成了透明的。
单手插兜，静静倚着厢壁听江寻和陈泽聊天，被陈泽cue到，才跟江寻简单社交一通，其他时候都像个无关的路人。
而他漫不经心抬眸瞥她那一眼，让她不自觉联想到，冬天结冰后融化的水。
何筱舟感觉有凉意漫上心头。
这不对劲。明明，“soar into the sky”账号的IP昨天还显示在德国。
他怎么会没半点预兆地出现在这里。
她的反应也不对。
走神太久了，而且正好卡在门口，不知道阻碍了几次电梯闭合。
“不进来吗？”李既白淡声提醒，表情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江寻正跟陈泽聊得热络，闻言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扯进电梯里。避免她被门夹到的同时，也为她的一时失态解围，“烧糊涂了？”
转而对陈泽说：“别见怪哈，我们何总很重视这次发布会，得了流感，还在发烧呢，硬要来现场亲自看一眼才安心。”
何筱舟借江寻提供的力道站稳，勾起嘴角，竭力忽视角落的人，尽可能自然地跟陈泽打招呼。
她觉得电梯空间有点过于窄了。
江寻和陈泽并肩站着，像一道分界线将她和李既白隔开，他和她各占一角，斜向而立，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明淡到没有任何特殊意味，她却仍感到难以呼吸。
好在只有三层楼的时间。
陈泽人很随和，示意何筱舟先出，“这有什么。这季节确实，流感高发，何总还是得注意身体，工作是忙不完的。”
随即，话音一转，“不过，何总跟既白认识？”
江寻大概早就觉得她不对劲，眼神探究地在她和李既白之间来回打转。
何筱舟正想着合适的说辞，身后的人先开口了。
“见过几次，不是很熟。”
平静的语气，把他们之间的过往撇的干干净净。
是，应该是这样。
何筱舟沉了口气，收起所有纷杂的心思，唇角挑起一抹很得体的微笑，“对，朋友聚会上见过。”
“林既白？还是张……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记忆力不太好。”
稍陌生的沉郁木调气息蓦地侵入鼻腔。
“李既白。”是他走上前，站在一步开外的位置，宽肩挡住另外两人的视线，朝她伸出手。
掌心相扣的刹那，他微低下头，来找她的视线。
何筱舟想，她的高热一定又反复了，否则怎么会感受不到一点属于他的温度，无论是手指还是眼神。
但她不想一再在他面前落下风。
于是，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愈加官方，“你好，李既白，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不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