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行》我独孑行

2、逃跑 我们是不是

　　时至午夜，何霜正托着额头小憩，隔壁房间突然有细微声响传进他的耳朵，是一种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不像夜行生物发出，倒像人之所为。

　　他缓缓睁开眼睛，继续听着动静。

　　声响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后暂时归于寂静，没过多久又响起了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房门移动而去。

　　“嘎吱——”伴随着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感觉头顶房梁上有小虫爬过的声音，令他微微皱起眉头。

　　接着是外边马棚里传来嘶嘶声，他早已听出来是怎么一回事，此时那断眉男的声音在隔壁猛地一吼：“快追，他逃跑了。”

　　还在熟睡中的向晴岚，立刻被这寂静中的一吼惊醒，何霜起身微微打门，从门缝中看到两人已迅速追出去。

　　此时院门大开，其中一匹马已经不见了，他们情急下就想牵何霜的马，可那两匹马会认主一样纹丝不动，两人只得作罢，最后不得不共骑一匹追出去。

　　急火攻心下向东追出去几里后，断眉男才突然回过神来说道：“不对，快返回柴门驿。”前面的大汉虽然脑子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手中已经勒住缰绳往回赶了。

　　少年捂着胸口往前跑着，前方是往玉清山的方向，一路上都是被雪掩盖的荆棘杂草，月光映着白茫茫的雪地，周围一切都看的分明。

　　大约只跑出几百米，后面马蹄声便传来，虬髯大汉在马上一手握缰，另外手中一柄带钢刺铁锤飞出去，两端有一根铁链相连，击中他后背的同时，少年也重重的向前扑去，幸而落在雪上伤得才没有更严重。

　　接着恶狠狠地说：“挺会跑啊！大半夜还给我们搞一出声东击西，还真差点被你骗过了。”说完一只黑色的蝎子爬到他脸上，举着蝎尾，说不出的怪异。

　　少年试图撑起身子，虬髯大汉翻身下马，一脚踩到其后背上，脖子和额头上青筋暴起，神情痛苦地开始咯血，雪地上马上被染红一大片，只不过月光之下看起来是黑色的。

　　“反正也活不久了，不如把脚废了吧！省的麻烦。”他转头询问断眉男人的意见，那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反正他收到的命令是把他带回去就行了。

　　得到准许后，虬髯大汉嘴角露出狞笑，右脚暗暗蓄力，这一脚若是踩下去，少年脚踝的骨头定被踩得粉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飞来，带着劲风不偏不倚就打在虬髯大汉将要落下的右脚之上。

　　那人双手捂着右脚跳着，看起来极为可笑，断眉男正疑惑，看着暗器来的方向，只见何霜和向晴岚自柴门驿那方而来。

　　他表现得并不意外，刚进院子看到这两人就知道不简单，要是普通人根本不会选在夜里赶路，所以他一直有意避开，想不到对方还是找上门来了。

　　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来意，于是谄媚笑道：“原来是两位大侠，此前一见就觉得二位气质不凡，不知是我等动静太大了，惊扰了两位？”

　　向晴岚一本正经说道：“既然你说我们是大侠，那我们要做什么还不明了吗？赶紧放了那个人，不然……。”说到后面看了看她师兄又继续说道：“不然我们便要替天行道。”

　　何霜则沉默着，但眼神一直停留在那少年身上。

　　断眉男的眉毛跳了跳，虽然不知这两人是什么来头，但仅凭刚刚那一招也可看出对方内力深厚，能这么大剌剌站出来肯定是有过人的本领，在这里硬碰硬不太妥。

　　“二位，这是我们之间个人恩怨，硬要插手不太好吧！”

　　听到这里那虬髯大汉已经忍不住了，怒声嚷道：“与他们解释什么，我让他们今晚一个都走不了。”

　　只见他两手取下别在腰后的两只铁锤，提起来就朝两人跑去，面目狰狞，誓要报刚才之辱。

　　向晴岚见状溜得比谁都快，找了个极为安全的距离看这场好戏，毕竟这等经历在山上是没有的。

　　何霜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当那铁锤就要落于他头顶时，只是随意侧过身，那带着刺的铁球便落空，贴着他的脸和胸口而下，随即他用手指重重的点了一下他的印堂穴，大汉被逼的连退几步。

　　但他仍不罢休，右脚此时还有一点痛，便用左脚用用力一蹬，手中挥舞的铁锤向何霜的面部砸去。

　　要是被这东西打一下脸，回去之后估计连掌门都认不出来了，只见他纵身一跃，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处于运动状态的铁球上，只是踢了一脚那大汉的下巴，直接把送到了断眉男身边，整个过程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至始至终何霜的手都是别在身后的。

　　他速度太快了，有时还未看明白他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了，就像在他眼里，别人的招式都变成了慢动作。

　　而何霜眼中看到的，也的确是这样。

　　向晴岚在后面看着这场碾压式的战斗，嘿了一声：“我道有多厉害呢，连山上几岁的小修士都不如。”

　　断眉男早就听说中原武功厉害，没想到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情况陷入两难的境地，他们的长处本就不是武功，可这又不是在南疆，地势之优也没有，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不成，他一边扶起伙伴一边想着对策。

　　何霜此时向着少年走去，并无人敢阻拦。

　　他单膝跪下来查看少年的伤势，发现背上被那虬髯大汉的铁球伤的不轻，用手扶了一下，见他还能坐了起来，幸而他们的目的不是下死手，否则神仙难救。

　　不知是不是因之前在京城里有一面之缘，还产生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即使你们救了他，他也活不久了，我们南疆国与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何不把这个祸端交给我们，要是沾染太多，会连累到自己的。”断眉男干脆说出自己的身份警告他们，或许能让他们知麻烦而退却。

　　何霜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难怪听口音这么奇怪，那眼下这个少年也跟南疆有关了，据他所知，南疆地处西南边陲蛮荒一带，与中原并无往来，对他们事也是知之甚少，倒是近些年突然来朝岁贡了，也只是为了换取在边境一些交易权。

　　看他如此反应，还以为自己的警告有了成效，沾沾自喜道：“正是，现在可以把人交给我们了吧！”

　　何霜并未说话，但眼神似乎下定决心，他起身挡在少年面前。

　　“既然是南疆来的客人，我定好好招待。”

　　两人出来时族中大巫和长老千叮咛万嘱咐，如非必要不能生出事端，把人带回去即可，可现在这样子怕是带不回去了，他们交头接耳，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就在他们说话间，断眉男和虬髯汉相继跪下，用手不断抓挠着胸口皮肤，不一会儿都能看见里面的血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之欲出。

　　何霜也听到那身体之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骨血，突然之间一口黑色鲜血自口中喷出，皆倒在地上没了声响，十多只硬壳黑虫从胸口和嘴里钻出来，蚕食着新鲜的血肉之躯。

　　向晴岚哪里看到过这种死法，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赶紧躲到何霜的身后，并抬起头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何霜目不转睛地看着从胸口钻出来的黑虫，与之前驿站里梁上活动的虫子无异，但不确定是否与少年有关，摇摇头道：“也许养蛊的人却被自己的蛊反了也说不定。”

　　向晴岚似懂非懂点点头，再看向那个少年那冷峻的脸庞时，总觉得有几分邪气。

　　少年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腰，身形不稳地走到那个气息断绝的断眉男身边，仔细在他腰间摸索着。

　　随后找出一枚云纹样式的玉佩直接塞到了自己身上，何霜只是大概看到一眼，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觉得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枚玉佩，但这种样式实在过于普通，所以也没令他太过在意。

　　看到少年转身自顾自的离开，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何霜问道：“他们刚刚说，反正活不久了，是什么意思。”

　　而少年破落的背影只是继续走着，并不打算回答。

　　“跟我们回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一线生机这几个字后，他背影征了一下才转过头来。

　　“为什么要救我。”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少年说话的声音，同想象中一样冰冷。

　　向晴岚抢着答道：“我们可是修道之人，怎么可能见死不救。”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少年，但只要师兄希想做的事，她总是愿意奉陪。

　　说完还用胳膊碰了一下何霜“我说得对吧！师兄。”

　　后者沉默的点了点头。

　　处理了二人的尸体后，离天亮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他们收拾好东西，各骑一匹马往玉清山方向行去。而少年经过折腾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样子，所以由何霜带着他，两人共骑一匹马。

　　路上感觉到少年身上传来的寒意，他把自己的大氅给他披上，淡淡的檀香味从衣服上传入鼻腔。

　　少顷，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天地之大，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