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西开》龟文

7、第 7 章 夏日炎炎，

　　夏日炎炎，当第一道晨光照耀大地时，也第一时间打在一张睡颜上，尹一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渐渐舒展，一个大懒腰随即伸开，双手举到脸前用力揉了揉双眼，缓缓睁开，而后怔住，思及昨日发生的一切后，嘴角牵开露出苦笑，最大的反应便是……怎么还是在这里，看来上帝真把自己给忘在这了，而后目光一转就看到那身旁抱腿蜷缩在墙边的乞儿，嘴儿不满的撇开。目光再转到四周，街上一片寂静，人们犹还在和周公做告别仪式，不得以又把目光看向某个蜷缩的人儿身上。

　　很小，他的年纪应该只有十二、三岁吧。
　　蜷缩的身子很瘦弱，破旧不堪的灰色布衫罩其上，膝盖、脚踝等关节处都破着大小不等的洞，光着脚丫子，五趾拢向脚心，斑斑血迹分布不匀的“刻”在上面，再看那窝在衣领内只露出乱蓬蓬的头发，尹一突觉得这画面太过熟悉，如果上面蹲只鸟，那就再完美不过了，谁说鸟巢都驻在树上，这不就有一个吗！……
　　一个破鸟巢有什么好看的
　　……

　　随后尹一收回打量的目光，揉揉麻木的双腿，扶墙站起，走至穿越的那方土地上，感受着胸膛下那颗不疾不徐心脏慢慢跳出了节奏，犹如火车鸣笛般的节奏，左手伸进衣领从锦袋掏出彩票，双手合十把它夹在中间，送至唇边轻轻碰了下，而后闭上眼睛。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自己鼻间都出现了幻觉，一道很特殊，很刺鼻的气味一直绕着自己鼻间，越来越浓，挥之不去。

　　尹一略微眯开眼，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在自己鼻下，那团东西就好像……就好像……鸟巢。

　　……鸟巢，突地眼睛睁大，看着眼皮底下那张黑焦的脸上挂着两只大白眼球，“咚”的一声，竟吓得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上的一瞬间不顾屁股传来钻心的痛，指着他大叫“你离我那么近做什么，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你要是把我吓个三长两短，你这一生就得背上惨害富婆的罪名”说完赶紧拍拍自己受惊的心，狠狠剐他一大眼。

　　小乞儿不明所以看着坐在地上的尹一作势上前要扶，被尹一一个手势打断，尹一捂了捂鼻子，昨天因为疲惫没发现白白让臭味熏了一晚上，早上鼻子在新鲜空气的刺激下又恢复功能，所以对于独特的气味很是灵敏。看着已然无变化的四周，空牢牢的饥饿感顿时席卷整个胃部，尹一双手拄地爬起，看了一眼穿越点（穿越的地点）怀疑的想，也许……穿回去也是在不经意间，在不经意的地点，不必非得在这里？这个想法也极有可能，总不能老这么呆着等着守株待兔吧，想到这，尹一皱了皱眉，感觉现在思绪很乱，而“咕噜噜“的响声又从腹部传来，只得甩甩头不顾迈步走开，吃了这么多的惊，吃了这么多的怕，也比不上吃饭来得重要。

　　随着太阳慢慢露头，店铺一家跟着一家开门，这条街变得越来越热闹，刚开始三三两两的人现在已是成堆成堆的人群。叫卖声，议论声……出现在各个角落

　　尹一不知东南西北的走着，怎奈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酸臭味儿，不禁坏想到不是经过昨晚的熏染，自己鼻子烙下个臭根，走哪闻哪臭吧，转念一想今早儿还闻着新鲜空气了，这又怎么说呢。

　　天！不是回光返照吧。

　　尹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就没听说过这还有回光返照的，随后就看到将要和自己擦身而过的人往两旁纷纷避开的样子，心中的疑问就更大，难道说，自己身子也烙下臭根了，忽一感又不对，人家避开她时瞅得都是她身后，还神态嫌恶，想着尹一就扭头一看，

　　随即，就愣住了。

　　总算明白臭根的来源，不是鼻子，而是

　　“你，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双目瞪圆望向身后的人，尹一叉腰问道。

　　“……跟着你，有包子吃”小乞儿低着头先是犹豫不决而后像是拼了似的说了出来。说完头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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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你，有包子吃”

　　约莫两口烟的时间，就听繁华街上一点，某人发出了极度爽歪歪的声音，惹得数十双眼睛的关注，

　　“噗哧……哦……哈哈哈哈……哦……哈哈哈哈……”

　　而后见没什么不同，数十双眼神又从哪射来回哪去了。

　　尹一瞧着四周，知道是自己的服装起了效果，要是穿着自带的衣服再这么嚣张的笑，早就被乱“箭”射死。而后看着身后那乱糟糟的……鸟巢下一双真挚的双眼，尹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因大笑而张开的双唇也瞬时收了收，讪讪的嘿嘿两声，心中却感慨‘跟着你，有肉吃’那可是无极里一句经典语句，怎么换了个词儿套在这个乞儿的身上怎么就那么诡异啊。而后又想到自己都愁没着落，就凭相似的一句话就让我带着你，养着你，我——尹一可不是活菩萨，本着一张嘴就不好活，再带一张嘴，那不死得更快，想完，咕噜了句“别开玩笑了” 便硬下心来抬脚起步扭头要走，谁知，比她更快的，那小乞丐突地移到她前面，眼神亮了亮，喃喃的重复着

　　“……跟着你，有包子吃”

　　同样的一句话，但再次听到，尹一却笑不出来，心中五味杂陈的，看着那无助的眼神单薄的身体，还有那血迹未干暴露在阳光下的脚，尹一刚抬起的左脚又缓缓放了下来，心中有一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呈现的是奶奶佝偻着背对自己招手的样子，想到这，不由想起自己若不是有奶奶疼爱，在生活中虽不能像小乞儿这般，但心底那感觉也是一样的，孤独，无助，害怕，不安……

　　想着想着，心中某处被扎了一下仿佛得到了共鸣，又柔软起来，仿佛天尖上的云儿，静静柔柔的，但转瞬间尹一硬逼着自己面对现实，白云变成乌云，脑中不停对自己心底说着“不行，尹一，听到没有，不行，不可以”

　　但话到了口中却是“要是跟着我，可不能这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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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耳飘进，右耳飘出，惊愣于这话是不折不扣从自己嘴中说出来后，尹一双手赶紧捂住还停留在cou字口型的嘴巴，但为时已晚，看着对面乞丐愣了下，随即落出尖尖的小牙，灿灿的笑着答应“……恩”尹一默了，惆怅了，那啥……都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可今天看来，自己的话还不如泼出去的水呢，最起码，泼水时你还得瞅对地方，可自己呢，话都越过大脑皮层直接蹦出来了。

　　最终尹一只得带上小乞丐，心中还不停的安慰自己，人身地不熟地，就当找个向导吧，全天下，没有比乞丐更适合做向导的人了。想到这，心里的忧郁也抛开了。

　　接下来尹一正愁下一步怎么走后，远处一声“刚出炉的包子啊,热烘烘的包子啊,又大又圆又香又软的包子啊”立马响彻整个街头，而身边的小乞丐则“噌”的把头转向尹一，咧开的牙儿在黑糊糊的脸上显得分外的白灿，看得尹一一个激灵，怎么觉得自己仿佛穿到了阿富汗，要不身边怎么有个阿富汗难民。

　　尹一只得认命的去买了６个包子，还被卖包子的大叔那双有点斗鸡的小眼瞟了数下，下一刻立马接过包子在大叔发话前就溜了，心里却无比肯定，他无非说着，姑娘瞅着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回到小乞丐的身边看着他那双垂涎的眼睛，尹一递了四个包子给他，自己就着一个含糊不清的问着“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以后都小乞丐、小乞丐的叫着吧。

　　吃着包子的嘴停了下来，小乞丐望着尹一透清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别人都叫我小乞丐”诺诺的声音透着悲凉。

　　“那，你多大啊，这个也不知道吗”尹一愣了下又问。

　　等的却是许久的沉默，而后一低沉不符合他年龄的声音传来，“小乞丐没有父母的，自记忆起就一直一个人，一个人乞讨，一个人挨骂，一个人被打，一直一个人，所以姐姐不要问我这些”说到这，头低了低，淡淡的说“问了小乞丐也回答不出来”接着拿着包子的手也垂到了身旁。

　　“……”

　　一股酸涩从尹一心间流过，看着那可怜的摸样，眼神转柔，微弯下身子不顾那酸臭味，凑近直视小乞丐的眼睛，打定主意静静的说“我说，小乞丐啊，我以后总不能这样叫你吧，人的名字虽是个代号，但也是证明人活在这世上的凭证啊，你说对不”说完指了指自己一脸嬉笑道

　　“我叫尹一”

　　“一……一”小乞丐有点疑迟，生涩的叫道。

　　“呵呵……”轻笑声从尹一嘴中飘出，然后直起腰板，“不是一声一，而是三声尹哦”而后看到小乞丐重复着“尹……一”满意的点了点，再微弯起身子 “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名吧，你若觉得好就用，好吗”

　　小乞丐听后顿了下而后开心的重重点了点头，用期待的神情望着尹一

　　“恩……思乡，就叫思乡吧，喻为思念家乡之意，你觉得怎么样”尹一问

　　小乞丐眼睛一转，嘟囔下，随即又露出白灿灿的小牙儿

　　“恩……就听姐姐的”

　　“呵呵……名字是有了，姓还是留着吧，毕竟这姓不是随便就能叫的”尹一想想又说。

　　“恩……”回答尹一的还是依旧白灿灿的小牙儿，依旧的单音节。

　　看着小乞丐，哦……不是，是思乡高兴的样子，尹一内心纠结了起来，谁若想到只是一个寻常的名字就能让一个人高兴成那样，只能叹息容易满足的人还是有的。想罢又直起身子轻轻的想

　　思乡，思念家乡，这也是自己在心中最深的想法，

　　虽说起这个名字自己也有点私心，但，于他也是好的吧……

　　而于自己，

　　思乡……就是一座指明灯，让我时刻记住寻找回家的路……

　　然后尹一想到什么又绕回老地方，看着周围杂七杂八的人儿，思乡一脸好奇的站在自己身边，还在奋力的啃着剩余的包子，尹一满眼歉意，而后不顾其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不管是上帝还是老天爷，玉皇大帝或是王母娘娘，求求你们把我送回去吧，把我送回去吧” 心里数着１、２、３、４、５，鼻间流动的包子味，让尹一失望，接着再数个１、２、３、４、５，包子味还是没有消失。双眼睁开，看着思乡那闪烁的大眼，心里暗了暗，失望的低下头来。

　　咦？……尹一在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时，一时语塞，怪不得穿不回去，原来自己还穿的是古代衣服啊，尹一大悟的想到，是不是自己没有换回原来的衣服，现代识别不了自己所以没办法招回自己啊，想此，尹一狠狠敲了下自己的脑壳，朝思乡丢下一句话便龙卷风般的刮跑了。

　　“我一会就回来”思乡看着那渐失的背影，最后一口包子卡在嗓眼，下不去，上不来的。

　　忽一会儿，一抹绿影又风似地刮了回来，看着那气喘吁吁的人儿，梗在嗓眼的包子“咕嘟”一下咽了下去。

　　尹一此刻正大喘吁吁地站在思乡身旁，想到刚才在裁缝铺的事就想笑，原以为裁缝铺老板能把尹一搁在那的衣服及鞋子仍掉，谁想到尹一刚进去就看见自己那套运动服和布鞋好好的摆在那里，一问才知道，老板还以为这是今年的新款，还在研究是什么布料及怎么个手工，啥叫发明家，这就叫发明家啊，对个新奇的东西就能研究半天。

　　尹一不理会慢慢投过来的压力，身上的衣服已换回原来的那套，头发用银丝带束在脑后，再站回原地，站好姿势，拿好彩票，这回一切准备就绪闭眼前又歉意的看了看那思乡心中默念‘对不起了，虽然答应要带着你，可我要是穿回去就没有办法实现诺言了，别怪姐姐给你属于亲人的期望，毕竟人都是自私的，我不可能为了你抛弃我的奶奶，抛弃生我育我二十六年的祖国。思乡——这个名字就当作是姐姐给你留下的回忆吧，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关心自己的人，还有以后希望你也能幸福，快乐。对不起……再见。’想毕就闭上了眼睛，１……２……３……４……５，还没等睁眼就觉得四周压力越来越大，不信邪的再试了几把，结果还是一样。

　　……尹一彻底崩溃了。

　　接下来几天，这条街出现一个怪异的景象，有一女子，穿着奇特，站在街中央，双手拿着像地契什么的，时而低声嘀咕什么时而又似泫然欲泣，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闭眼，睁眼。闭眼在睁眼。旁边还蹲着一乞丐，手中拿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双眼还紧盯那女子，刚开始周围围满了人，还有的人慕“名”而来，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真应了那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