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西开》龟文

13、第 13 章 “打……打

　　“打……打……打劫”声音似蚊蝇。

　　衬袄在高温中散发着隐藏一冬的“霉”气，顺着尹一鼻子底下那俩窟窿就往里钻，要是以往尹一早就单手捏鼻快速把这身装备给扒下来，但此刻情况根本就不允许，尹一双眼紧闭，感受着来自胸膛狂乱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猛烈，一声比一声清晰“咚……咚……咚……”额上的汗水从没有如此热辣的刺激着感官神经，一滴流过，两滴流过……尹一紧张的做着吞咽动作才发现口早干舌已燥，不由怀疑这唾液腺是不是因为前两天高频率使用现在已经堵塞了。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之久，就在尹一觉得自己应该有更进一步动作时，肩部猛地一沉，没经过大脑传达命令，拿着长刀的左手反射性的向其扬去，嘴中喊道“交出银子，不然今儿个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结果话还没说全便被一焦急的声音阻止这一连串的动作。

　　“人都走了，你闭着眼睛做什么。”思乡轻声说，语调轻快。

　　耶？尹一闻言睁开双眼把视线落在仍停留在自己肩部脏瘦的小手上，然后目光移至面前突然放大的那思乡脏兮兮的脸上，随后挑起左眉目光继续游移，落于身旁……往后一点……再往后一点，直至身后，看着刚才还在自己身旁现在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影，不由哑然‘奶奶个熊的，光天化日之下这也太不把土匪放在眼里了，敢情老娘不发威，你当俺是小家雀啊！’想完便拿出买彩票的精神，‘嗖’的一下就串到那些个人面前，一手叉腰，一首提刀颤指前方，不理会腰部以下，鞋底以上那已失去支配权不停抖动的双腿，嘴里蹦出十个强盗中有九个都会拿它做开场白的流行语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说完还象征性的用刀尖指了指身旁的参天大树，那气势，就如同和老鹰打架输了一身毛却赢得胜利的鹦鹉一句自述“小样，俺就不信光着膀子还打不过你”。

　　拼了，俺都说出这么具有标志性的匪语，就不信你们还能默然地从俺身旁绕过去。

　　在成功的看到那四个人的瞳仁里满是自己魁梧的身影时，尹一差点泪流满面，内心激动无比，俺成功了，怪不得都说万事开头难，而这做强盗的活更是万事开头难的鼻祖啊，不过，没关系，行行出状元，今儿就也让俺做一把强盗中的状元吧，即便做不成状元，弄个探花也成。

　　想着想着便愉快起来，双腿的支配权又找到感觉了，尹一更加怒视前方。

　　“你知道这轿子里坐的是谁吗？若识相的话，赶紧滚远点”轿子并没有落于地面，四个人抬着轿子被尹一截住后便纹丝不动的站在尹一身前，其中离尹一最近的轿夫一脸严肃的说道，不过那双唇发出的声音与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协调，怪……

　　尹一看着那声貌不一的轿夫，用眼神凌迟他数次，真恨不能大吼回去‘小样，胡子都没长出来，还跟老娘玩激将法，也不打听打听老娘俺是谁，俺可是集思想与知识于一身的跨……时空人，就你这玩法电视剧里早就演个几百遍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啊，俺还能被你阴着。’但这话尹一就在心里表示了下，迟迟没有张嘴。

　　为什么？

　　尹一肚里十二指肠，回肠，结肠……正九转十八弯打着小九九呢，怎么着自己也是个土匪头子吧，虽然本“公司”未经“注册”，未给“盖章”，“公司”成员加思乡才两个人，但自己往大了说那也叫领导，做领导就该有做领导的样子，哪能做出这么泼妇的举动（唉！这状元不好当啊！）随即又想到这句词儿不跟电视剧里被劫的台词一个样吗，闹了半天都是按套路来的，哼，这套路都耳熟能详了，然后尹一依葫芦画瓢，学着电视剧里的对白，嘴角单挑，露出小人得志的奸笑，语调轻调

　　“我……若不答应呢？”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把土匪头子的模样模仿的活灵活现。

　　“大胆贼子，轿子里坐的可是晋阳俊主，你等可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另一个轿夫被尹一那气死驴的样貌激怒，立即还嘴，那架势比尹一更像土匪，不过那声音还是怪……

　　撇去这个，尹一的心思全被听到的话吸引去了，郡主？晋阳国郡主！天啊，尹一在心里着实激动不少，害怕与兴奋参半，最终兴奋压住害怕挺了过来，心里琢磨着‘没想到头一次宰羊，竟宰了头这么精贵的肥羊，而且还是只母的，呵呵，太岁头上动土怎么着了，没听过天高皇帝远，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虽然自己离这地头蛇也有够距离的，但那啥话说得好，爱拼才会赢，俺就不信俺集思想与知识于一身的跨……时空人外加这双健壮的双手和那两把已经磨得很容易就把豆腐一分为二的大刀以及还有个小跟班，还打不过你们奔波已久的、手无寸铁的四个……想到这尹一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那声音怪……恩……对，就是女里女气的，原来都是太监啊，至此尹一气焰更上一层楼，太监啊，那可是相当于一半女人啊 ，四个一半女人那不就是两个女人了吗，外加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还怕自己对付不了，哼，今天这只肥羊是宰定了，咱要干就干的轰轰烈烈的，也好为以后打好知名度。（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为了生活什么都豁出去了）

　　“呦，原来是晋阳郡主啊，俺说今儿个怎么不刮风，烤的俺是外焦里嫩的，这身子直冒火啊，原来老天是要送个压寨夫人来给俺灭火的啊，来，让俺瞧瞧这灭火器够不够份量，别整到最后，火是没灭成，到自焚——“了字还没从尹一嘴里吐出来便被那架势比尹一更像土匪的轿夫打断。

　　“大胆，你等敢侮辱俊主，来人”

　　“嗖”“嗖”“嗖”…… 几声传来

　　尹一那欲喋不休的小嘴此刻已张到能塞下鹅蛋了，对眼前的突发状况又点找不到北的感觉，看着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僵硬，僵硬，再僵硬直至彻底石化。

　　思乡看着刚才还气势如虹现在却僵硬木讷的尹一姐，再看看就一眨眼工夫不知道从哪来的数条黑影出现的不是幻觉的幻觉，突地左手攀上身旁尹一姐的衣角，紧紧的拽住并来回的摇荡着。这一无措的举动在此时“无声”的山路上是多么的“有声”啊。

　　在离晋阳国一段距离的山路上正有两方对视着，从外观看，不公平三字都会闪现在脑海中，一方只有两个人，两个穿着破烂，一脸热汗略微“魁梧”但包的贼严实的人，另一方以轿子为中心，除了四个锦服男子抬着轿子，另有将近二十多身着黑色锦服成放射状立于轿身周围，目光一致，全都齐刷刷的盯着顶着不公平三字的两个人。一波波热浪从脸上拂过，在这么肃静的场面里，一突兀的动作看的格外扎眼，只见一小手拽着另一人的衣角，来回，左右的摇着……

　　尹一嘴角略微抽了抽，看着刚才瞬间从天而降的黑色男子军们，此时充分体会到《武林外传》里 ‘额上头有人’这句话的真谛，也理解天外飞人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就一眨眼……随后身体末梢神经感受着衣角的动荡，心里立即哀嚎‘我的姑奶奶啊，你摇个啥劲儿啊，非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啊’（思乡要是知道此时尹一心里所想也会跟着哀嚎，你那两只瞪的比梨子还大的眼珠子没意识到就算我不拽你，你照样被火辣辣的注视着……）

　　尹一在身体和精神上彻底崩溃之前那个集思想与知识于一身的脑袋瓜子飞速的转着，真是倒霉到家了，做个强盗蹲了半天坑才碰上个猎物竟然还带这么多的保镖，这年头整了半天都流行带保镖啊，你说说一个郡主好好的官路不走走什么山路啊，还好自己没真侮辱，要看个小脸，摸个小手的，自己甭想留个全尸了，可怜我这身娇肉贵的（带着彩票算的）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若是在弄个半残回去，那换回的钱还不得全送往医院啊！想着想着心里刚开始兴奋的劲儿全倒了下去，无数个害怕都站了起来，双腿刚还没完全得到控制的支配权全都瓦解了，伴随着“扑通”一声，尹一跪坐在地上，顺便也把身边的思乡带着跪了下来，思乡那小手仍就坚定的紧紧的拽着……摇荡着……

　　“大……大爷们，幻觉……刚刚你们看到的……看到的都是幻觉”尹一立马向他们忏悔，那腰弯的，要不是里面那两件棉袄碍事，尹一现在前胸早已贴在地上了，抬头在看到他们不为所动的面容，再接再厉

　　“大爷们啊，都是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郡主驾到，俺说今天怎么不刮风啊，原来是老天特意安排，让俺给郡主扇风的”说完就想狗腿的跑过去扇风，但被那加起来算是两个女人暴怒的眼神给阻止，心里狂颤，咋地，今天还真让老娘献身啊，那个死也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的说，自己这死法算个什么，不行，俺奶还等俺回去那，随即眼中流出两行泪，感性的说道

　　“郡主啊，可怜可怜俺吧，俺上有（不对，奶奶都埋在土里了）……下有（呜……俺还没开花呢，咋来的孩子啊，这谁设计的台词啊，太不老少通用了，怎么办……对了）俺身旁有俺的弟弟啊，俺俩无依无靠，手无缚鸡之力的（这时大刀早已没有了踪影），求郡主可怜可怜俺们吧，俺们再也不犯了，就留俺俩这条狗命吧”得了，这下不光是思乡，自己做人的境界都高了起来，不过啧啧……这汗水真是也有有用的时候，这不腌得泪水哗哗的……

　　说罢尹一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轿子……1秒、2秒……没动静……10秒、11秒……还是没动静，不会吧，这女子有哪个爱看血腥的，不会今儿就遇个有变态爱好的吧，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太远了点）那啥，破庙里的佛啊，保佑保佑俺吧，说什么俺也给你弹飞蜘蛛，还你一片清净啊，若你不保佑的话，俺就是做鬼也捉几百个蜘蛛与你作伴，让你求天不应求地不灵的。

　　此时铜佛像像是感受到尹一的诅咒，眼泪亦是哗哗的，内心悲然‘俺做个佛的，还是失败的小佛，啥时得罪你了。这当佛的日子太不好过了’。

　　然后尹一就看到那最先说话女里女气的太监对这这群黑衣人的首领，就是离轿身最近的那个人做了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手势，眼泪就那么从眼中溢出来，这次是真情流露啊，任谁面对这‘格杀勿论’的动作还能无动于衷那，奶奶，俺今个儿出门没看日历，遇上个厉害得主，……俺就要来陪你了……不过在这之前咱也得找个垫背的，下了地狱的怎么也得带个跟班啥的给奶奶端茶倒水的，这样也算没实现给奶奶搬家的补偿了，思完便神勇的超出家伙——从屁股底下抽出那刀子来……感慨坐在刀尖上的感觉忒爽了，提刀作势就要冲上去，心里还暗自决定，来世在做土匪遇上这样的情况，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上前就乱砍一通，千万别给他们说出“来人”的机会啊，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啊。

　　而此时拽着自己衣脚的小手突地松开，两手扣地，头亦伏在地上快声大喊“求郡主饶命”

　　而彼时就在尹一双腿站直的瞬间从轿子里飘出一声咳嗽声……

　　那声音放佛不太真切，但确实存在，霎时数条黑影全都……全都不见了，就一眨眼工夫，从哪里来再从那里回去……然后四个太监抬着轿子步伐稳健的从尹一、思乡身边走过……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与轿身擦肩而过时，一阵微风吹过，卷起轿身侧窗的锦帘，一柔美无缺的下颌映入尹一还没反应过来的脑海中，尹一呆滞的看着……直至一粒晶莹剔透的葡萄果实送入那看不真切的嘴中，只知道那双唇动作，一张，一合……

　　……真好看……

　　仿佛一切又发生过……

　　目光随着越行越远的轿子，直至消失在山路尽头，尹一猛然反应过来，什……什么……自己得救了，不用献身了……万岁……郡主万岁……下颌万岁……葡萄万岁……

　　这活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