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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1996. ...

  •   1996.2.19

      春季,漫天粉色的樱花洒落大地,一点一点的粉色浪漫陈铺在柏油之上,如天造的地毯,柔化阳春的山路。

      一辆火红的跑车独自驶在小路上。蜿蜒的路径隐密窄小,棵棵樱花木围绕遮蔽着,使小路隔绝于世。鲜少人知晓这美丽的小路,路旁草木杂生,更增添了樱花的明媚。

      风大,樱花雨中,红色跑车行使缓慢。花径不曾缘客扫,这车的主人是个有闲情的人,这样的小路也能被人发觉,真不知道山中拥挤的赏花人潮该是有多可笑。

      车上驾驶座的男人漾着笑,为这初春难得的晴朗感到心情愉悦。这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是要暗示什么似的,阴天不断。今日别开阴云,美好的太阳露出脸蛋,是上天如他的愿,送给他的一份礼。

      小路越来越开阔,红色跑车渐渐驶进一片种满樱的空地。殷毅安慢慢停车,降下车窗,任片片花瓣飘入车内,落在窗旁的人儿肩上。那人儿正打着顿,他赏心悦目的看了良久,直到她快被淹没时才关上窗。

      殷毅安为她拿下花瓣,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少女的倦容。他的动作轻柔,修长的指尖划过她侧脸的金发。不可否认这一身淡白的少女搭上花,人比花更娇,虽然她是偏属于中性的长相。

      她的五官还过于稚气青涩,十六岁,是正要绽放花苞的年纪,可见她未来的俊美。但过于特殊的背景让她是年华为无物,她有她认定比青春更加重要的事物待她去完成。这样的坚决让他很难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散发的锐气就像初生之犊,却不盲目。他很中意这样的她。

      「Theo……?」睡梦中的她轻叹。

      她巧巧的在嘴边呢喃,好小声好小声,像是一丝微弱的紧绷的弦,随时就要失去什么似的。

      Theo?

      殷毅安的手顿了顿。她半梦半醒的,是将他认成了谁?真大的胆子。沉默了一会儿,转手威胁性的握住纤颈。「谁?」

      让她认错,这梦中人不是他。他的肚量可没多大呢!

      受到压迫的少女睁开眼眨了眨,那是一双奇特的浅褐色瞳孔,不经意的会错认成金眼。她扇扇慵懒长睫,殷毅安漆魅的双眸大大的现在她面前。

      「到了?」温润的嗓音有些刚睡起的混浊,她揉揉眼问。

      「到了。」他的手依旧停在她颈上,霸道的轻道:「妳刚叫谁?」

      少女似乎懒的挣开脖子上的手掌,径自悠闲的拨着头发,将右眼以半长的浏海遮好。不回答他,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他失尽耐性。

      「告诉我。」

      「作梦而已。」一场很久没做的梦。

      那梦定不是好梦,「真难得,妳一向很浅眠的。」她在睡觉时,双眼虽闭着,但总是十分机警,一小点动静就会使她清醒。今天真难得会进入梦中啊。

      「我不想睡的太沉。」

      殷毅安放开手,凤眸还是在她散漫的脸蛋上回绕。

      不想睡太沉是因为不想再临梦?不想再临梦是不想再见到梦中人?她的梦中人是谁?

      他晓得就算问再多也不会清楚内情,但他就是想知道。

      「『Theo』是谁?」

      少女无语瞪他,转头解开安全带。「故友。」她答的很小声。

      「死了?」

      她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绪他抓不到,但可以确定那位故友确实不在人世了。

      殷毅安露出更深的笑容,很高兴她的坦白。他正要开口,却被她的泛白指头挡在嘴中。

      「我也很讶异我会说出口,你最好别笑的这么开心。」她的脸色有点铁青,或许是他问的太过火了。

      少女迅速的踏出车内。

      「小予啊……」殷毅安亲密的唤着她的小名,跟随她下车。这女孩有太多秘密他想探索,刚刚是他太过心急了。

      殷毅安远隔着跑车看着花雨中的她。少女仰望顶上满满花絮的天空,那天然与樱花同色的粉唇微掀,赞叹这与世隔绝的美景,双颊也不自觉的染上淡霞。

      「小予。」

      她回头,一双澄澈无波的金眼就这么对上他。那是令他着迷的一双眼。

      「妳昨晚又几点睡了?」

      少女默不答声,只是背过身赏她的景去。男人挑了挑眉,不在意她的无视,却有些生气她的不听话。

      不知跟她说过多少遍,她正处于发育期,需要多加睡眠。「妳再不好好上床睡觉,别怪我亲自守门了。」

      「你不敢。」她冷笑道。

      「在逼我就会了。」男人走至她身边,面对她梢喜的神情很满意。「别忘了妳还要长大,不然以后我怎么早早把妳挖起来赏景呢?」她这样睡着睡着,让他都不忍心惊醒她呢。

      「哦?殷大帮主真有闲情,陪小女孩看花赏景都不怕事业丢了。」
      对于她的讽刺,殷毅安优雅的笑笑。「今天是妳的生日,能不让妳开心点?」

      瞧,生日礼物都准备的好好,这辆红色跑车可是特地为她的喜好所订的。她虽未满十八,但早会开车了,给爱车的她,不算浪费。

      「真是荣幸。礼物一年比一年还重,再过几年难道你要自己在脖子上绑个缎带送给我啊?」她打趣的轻哼。

      近两米的硕长身材微靠在车门上,桃花凤眼直勾勾的凝视她。他的意思尽在不言中,今儿散下平时一丝不苟的黑发,随着强风飘动。淡雅的容颜卸下魄力,他长的真的很好看很柔和。

      她是个极敏感的人,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无感情的金瞳不露痕迹的别开。是她没那时间去理他。

      「你要我开心?你连石贺都没带来,被宰了我可是会很开心的替你上香的。」少女咧开恶劣的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最近这男人处境特别危险,想上门来索命的仇家可不少,然而这过于狂放的家伙竟然又干出这种独自出门的蠢事。上山赏樱?等着送命吧。

      「妳是在担心我吗,小予?」殷毅安抚上她的白金色的发,两年前一头帅气的短发如今长了。她不经意解释那是她懒的剪短,但他清楚是因为他的钟爱。

      对他的亲密举动早已习惯,她不闪也不躲,「我只是会可惜少了一条难能可见的大肥鱼。」

      大手仍穿梭在即肩的金发中,玩弄它们的光泽,「放心,我不会被杀的。我若死了,遗产全都给妳。」

      「包括那些收藏?」

      「不,不包括枪械。」

      她拧起清秀的剑眉,冷瞪着他,「你死了还管得着。」

      「当然管得着。」他一直笑的很温文。

      少女狠狠的一笑,「我现在就把你宰了,看你管得着管不着!」

      她快速的转身,双手圈住他的腰际,在他两边腰背上寻到她想要的东西。她马上就要抽出,却被殷毅安的双臂按的紧紧。

      「死在妳手里我会很幸福,但我比较喜欢妳现在这样抱着我。」殷毅安轻轻的在她掩着的右眼上烙下一吻。

      她小小的偏头以示不满,面无表情的质问:「为什么不让我碰枪?」

      殷毅安只是以那黑的不见底的双眼深视她。她的年龄尚小,虽然他晓得她的心智不只如此,且在他年纪更小时,他就会开枪了。枪械,是伤人的工具。他出生于黑街,这种事早就习惯,但她不是。一但碰了枪,她要回头机会更渺茫。他在心中还想有所保留,不想她一下就跌入这浑沌的世界。她的过往他不清楚,但这样的女孩完全融入他的生活,他很难保证会再让她出去。

      「妳不适合。」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她的眉头皱的更紧。她晓得自己的年纪小,但她早见过世面、见过血、见过尸体了!

      殷毅安揉开她的眉心,「以妳的性格,碰枪太可惜了。」若不是她曾遭遇过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他明白这小女孩的本性还算温和,虽然现在满身带刺的,但他看的出来小女孩打从心里厌恶暴力。

      「你又有多了解我。」她哼。真不懂为什么认识她的人都说她不适合,他们以为她杀不了人吗?

      「妳拿枪要做什么?」

      「我……」置身□□,她恨透了眼前的男人总将她护在身后,她不甘心受人这样保护,就像宠物一样!「告诉你干麻。」

      「那好吧,我很难把妳的提案列入考虑。」他跩跩的挑眉。她在想什么他还能不清楚?他就是要这样养她,管她再不甘心,也不许拿她的小命来开玩笑。

      他们的关系很微妙。表面上说是互生,但到目前为止全是小女孩在图他的利,他的甜头却还没尝到半点,不过未来可见。他想,他们除了合伙之外,也可以称上是朋友吧。虽然他们的亲密举止超越的友谊,但他不认为这代表了什么。算是一种默契,到这里就够了,他们俩似乎都不希望过头。他对她是惜才,她对他是敬重,相差十一岁的两人也是种「忘年之交」吧。

      真只希望如此。

      「你不需要考虑,你只需要相信我。」少女挣开他俩的拥抱,细瘦的拳头重重的捶上眼前厚实的胸膛。

      她练了三年的拳击,她说她要练没人敢说一句话,但除了她那像监护人一般看她长大的哥哥,还是她再厉声要求之下,勉强应允的。殷毅安就跟那个人一样,不许她接触任攻击性的事物。他们当她还是三岁小娃娃?

      「我相信妳啊,我相信妳是个不碰枪的乖孩子。」

      少女瞇起眼,「不要逼我……」

      嘶______

      话未完,一旁的声响马上惊动敏感的两人。

      空地的唯一出口、也是入口,驶进一辆黑色小绵羊,里头坐的三个人来者不善。副驾驶座上的男子从窗口伸出手来,而手上握着一把MP5朝这里开枪。

      殷毅安不疾不徐的抓起少女往后扔,以跑车当掩护,掏出腰背上的其中一把手枪回击。小绵羊一个转弯,停下,副驾驶座和后座的男人下车扫射。笨蛋都看的出来两台MP5和一只手枪哪个火力大,当掩护的跑车没两下就被扫射成蜂窝。

      真没礼貌!殷毅安暗啐一声,那可是他为小女孩准备的礼物呢。

      少女不满的抢过他另一只枪,瞪眼道:「就跟你说不要命了,白痴!」

      「不行。」殷毅安捉住她的手,不让她乘机拿走枪。「妳坐在这,乖一点。」

      少女瞇起眼,无视后头激烈的枪声,轻声问他,「到现在你还瞧不起我是吗?」

      殷毅安叹了口气,「我不是……」

      话才在嘴边,就见少女秀美的脸庞朝他凑来。以为她听话了,殷毅安马上软化警觉,想摸摸她的头,赞赏她的冷静。「小予……」

      谁知她猛力的往前一撞,倔强的额头不偏不倚撞歪他高高的鼻梁。咚___!痛死了!

      「小予!」

      少女借机挣脱殷毅安,豁然起身。她在视野中随处找出一个焦点,单手握枪上膛,伸直手臂用力的开出她今生的第一枪。

      磅磅磅磅!她眼眨也不眨,凶狠的瞪向前方的敌人。

      ___『妳这辈子都别给我碰那鬼东西!』

      去他的!

      她恨枪,她好恨!但她宁愿拿着她所恨的枪,去抢夺她所该拥有的!

      她不清楚究竟射中了没,但努力瞄准、却承受不了后座力的手臂已经传出阵阵酸痛。几乎是同时,她被殷毅安扑倒,枪也掉了地。

      「妳以为妳在做什么?!」他对她低吼。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这男人目前有点狼狈,而且在生气,很生气。他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他眼里的焦虑并没有减少半分。「哼,妳敢再起来就要知道我发火不是好惹的。」

      他对她一笑,那笑却令她如置身天寒地冻的雪山。她晓得自己糟糕了,因为殷毅安要发火时的笑容特别好看。

      殷毅安转身走出车后,留下她。她气愤的扯着自己的衣角,脸上冷冷的无表情,她的确不敢惹那男人,但她真的好不甘心!

      她看看自己疼痛的手,方才开枪的余震还在手心,在发麻。就这样?就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她做过了,而这件简单的事却可以抹杀一个曾经在世上的人。然后那个人回不来,回不来。不管他多么牵挂的人在哭喊,不管他多么仇恨的人在他眼前耻笑他,他就是回不来。

      三四声枪鸣,她回神,一切安静了。好快!她难以置信的探出头。有点距离,殷毅安回头稍稍对她一笑,又背过身,他在打电话。

      她愣愣的坐在地上,他们是差在哪,为什么会相差这么远?他们的经历、拥有的实力,差的太远了。这男人多活了她十一年,她不是现在才下决心,她在第一次见到这男人时就已决定,她要补回超越那十一年!她想赢过他。这男人是她生命中第二个巨塔,等着她攀顶。而也许她这辈子也无法踏上他的塔,也许她活不了那么久,也许她从没机会,也许她在另个塔上坠落___也许他等不了她。

      少女讽刺的笑笑,看着自己的指头思量等会儿如何面对他。

      殷毅安挂了电话,回头见小女孩还躲在车后头迟迟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或许伤了她的自尊心,但还是对她的莽撞感到恼怒。不过不可否认,她开枪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一双金瞳清澈的看着前方,豪放又逞强的动作让他惊讶于她的执着。发丝微乱,露出她右眼角的淡疤,美,她真的很美。她总是这样的纯粹,一是一、二是二,毫无杂质。

      他明了,小女孩踏出了这一步,就绝对不回头。很好。殷毅安不自觉的牵动嘴角,他很高兴,他没想过他竟然会高兴。简直忘了先前是谁挡着她进入他的世界。

      他走向他的小女孩,在她眼前蹲下。他温温的一笑,抬起手想碰触她的脸蛋,却见她眨了一下眼,他便收回手指。她在怕他。是,他现在是还在生气,但他可以原谅小女孩的莽撞。

      「小予,妳听我说。」殷毅安在少女身边坐下,侧脸看着她故作冷淡镇定的脸庞。

      「以前认识我过一个男孩,不管以前或是现在我都蛮讨厌他的,但他却有一点可取之处。说是一点可取之处还不如说,我蛮敬佩他这一点的的吧。他很弱,弱到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但他似乎很努力,很努力要变强,因为他有个目标。那个目标对他来说有些遥不可及,但他很天真,他不怕。他满脑子只想着那目标,他要超越它。很蠢是吧?但它从没想过他努力的目标可能只是个泡影,他的目标也许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样子。而在他心里,他也不是真的想击败它。只是一个目标、一个憧憬,可以让他追着跑,他很苦,但很愉快。我就常看着这样的他,实在不懂他在想什么。他当我是朋友,常告诉我他的烦恼,而我就听着,也没能做什么。然而,有一天他发现他的目标有个弱点。他不知道要高兴还是要失望,他看那弱点刺眼的紧,想拔除它、又想拿它来威胁他的目标。他渐渐发觉到,他一直以来的目标竟然脆弱不堪,与他没什么不同。他很失望,但又得意,他很轻易的就赢了。在这样的拉扯下,他变了,变了个人。不再来找我,见也不见我,因为他不想在见到他过去的错认。妳觉这样的他如何?我该怎么做?」

      少女瞄了他越说越失神的双眼,低头思考他在暗喻什么。

      「他是故意的吧?」她的声音温温滑滑的,亦如往常,却多了一丝颤抖。

      「嗯?」

      「他是故意记不起你的吧?那你就逼他啊。相信我你有这方面的天份。」

      他睁睁眼,瞧着她有些嘲讽的笑。她总是这样笑着。「逼他?」

      「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那何必问我。」

      殷毅安讪笑,「他现在在哪我都不知道呢。」

      「可见你作人挺失败的。」她摊摊手。

      殷毅安看她的神情有些放松,愉快的磨磨下巴。「是吗?」

      「而且你不是到现在还讨厌他吗?」

      「是这样没错。」他靠近她,摸着细滑的脸颊,细看着这小女孩混血过后俊秀又美丽的轮廓。

      他的鼻息吐在她的唇上,热热的,让她很不想脸红。他好像没生气,「你……到底在比喻什么?」

      殷毅安扣着她的额,低笑。

      哎呀,小女孩竟然深入他的心深入到这种境界,他从来就不知道的境界。好奇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不过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而在明白之前,他早懂得珍惜。

      「妳总有一天猜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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