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果》千般喜乐

95、九十五

　　事实证明，像傅晏、明苏、林琚存包括江蒙那样的，愿意包容他的想法，愿意与他畅聊这些比较架空的念头的人才是少数，偏偏兰封能遇到好几个。

　　所以……现在感受着场内的安静，他不免有一点点的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见老师支着下颔仍与他对视，她似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等着看他是否有下一步的解释。

　　时间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林琚存是不是在外面等着他。

　　“你是这样认为的啊，”伍老师以为他讲完了，便点点头，“很感谢你能够与我的书有这样的共鸣。”
　　兰封没有听太久，这场分享会就收尾了。他顺便买了一本这位老师的书，往门外一走撞见显然等了有一阵子的林琚存。

　　“谢了。”兰封接过他手里两本一样的书的其中一本，“现在怎么说？”
　　“我妈打电话来催我，我该回去了。”林琚存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刚讲得挺好的。”
　　兰封稍愣了一下，看着他走掉。

　　明苏的分享会结束了，但她需要留下来和别的作家再交流一会儿。兰封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就打车回去了。
　　在车上有人给他发消息。是傅晏。
　　他俩聊天虽说没有暑假那会儿勤快了，但聊天风格没怎么变化过。

　　-可怜的小青
　　-什么小青
　　-我买的上海青
　　-嗯，怎么，你现在还没吃饭？
　　-我今早起床买了四颗很新鲜很小巧的上海青，回租房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现在，所以现在才准备吃饭
　　-这不是重点，继续听我讲
　　-是我煞风景了，请
　　-我起来很饿，都打算叫外卖了，又想到那几颗菜那么新鲜，不趁早吃了很对不起它，毕竟我的房又没冰箱
　　-嗯，然后？

　　-我下锅炒菜之后，发现我更对不起这几颗菜了
　　-我都没法判断我现在是炒过头了还是没熟，刚刚手忙脚乱，盐和酱油都放多了，菜叶子不仅咬不动还咸到发苦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快点跟青菜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早知道直接水煮了，多省事

　　-说起来我好像真没见过你炒过菜，你基本都是水煮，顶多是煎点玉米烙
　　-那玉米烙很好做的，甚至玉米我都能买预制的，我做菜的基本上都是好上手的，因为怕饿着你
　　-所以你不做那些不好上手的菜是怕毒死我吗
　　事实证明，像傅晏、明苏、林琚存包括江蒙那样的，愿意包容他的想法，愿意与他畅聊这些比较架空的念头的人才是少数，偏偏兰封能遇到好几个。
　　所以……现在感受着场内的安静，他不免有一点点的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见老师支着下颔仍与他对视，她似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等着看他是否有下一步的解释。

　　时间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林琚存是不是在外面等着他。

　　“你是这样认为的啊，”伍老师以为他讲完了，便点点头，“很感谢你能够与我的书有这样的共鸣。”
　　兰封没有听太久，这场分享会就收尾了。他顺便买了一本这位老师的书，往门外一走撞见显然等了有一阵子的林琚存。

　　“谢了。”兰封接过他手里两本一样的书的其中一本，“现在怎么说？”
　　“我妈打电话来催我，我该回去了。”林琚存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刚讲得挺好的。”
　　兰封稍愣了一下，看着他走掉。

　　明苏的分享会结束了，但她需要留下来和别的作家再交流一会儿。兰封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就打车回去了。
　　在车上有人给他发消息。是傅晏。
　　他俩聊天虽说没有暑假那会儿勤快了，但聊天风格没怎么变化过。

　　-可怜的小青
　　-什么小青
　　-我买的上海青
　　-嗯，怎么，你现在还没吃饭？
　　-我今早起床买了四颗很新鲜很小巧的上海青，回租房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现在，所以现在才准备吃饭
　　-这不是重点，继续听我讲
　　-是我煞风景了，请
　　-我起来很饿，都打算叫外卖了，又想到那几颗菜那么新鲜，不趁早吃了很对不起它，毕竟我的房又没冰箱
　　-嗯，然后？

　　-我下锅炒菜之后，发现我更对不起这几颗菜了
　　-我都没法判断我现在是炒过头了还是没熟，刚刚手忙脚乱，盐和酱油都放多了，菜叶子不仅咬不动还咸到发苦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快点跟青菜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早知道直接水煮了，多省事

　　-说起来我好像真没见过你炒过菜，你基本都是水煮，顶多是煎点玉米烙
　　-那玉米烙很好做的，甚至玉米我都能买预制的，我做菜的基本上都是好上手的，因为怕饿着你
　　-所以你不做那些不好上手的菜是怕毒死我吗
　　-我哪有那么好心，我就是纯懒
　　-我万万没想到你当初给我吃速冻品和预制品是为了护着我这条狗命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是我没有
　　-你打算叫外卖的想法估计是青菜在遭此一劫之前的最后呼救
　　-你这么会形容，我这会儿更愧疚了
　　-先别急着对菜愧疚，我呢？

　　傅晏发来一个狂哈哈哈的表情包，并说他先去煮点面吃，不然这会儿真要饿死他了。兰封正巧也回到家，他同样有事要忙。

　　写信。包书皮。打包。
　　兰封为数不多的小爱好就是包书皮，他忙的时候顾不上这个爱好，一闲得发慌，林琚存和江蒙在宿舍里放着的课外书全被他包了个遍，因为他自己的书都包完了，还碰巧遇到两个不介意这事的大好人。包装材料他自费。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包书皮的时候，纸张的声音以及触感，包括纸的味道，都能给他带来道不明的治愈感。
　　兰封写着写着，停笔甩了甩手腕，偶然一瞥，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提示。

　　以前的兰封纯属不爱跟人打电话，现在的他相当乐意看见陌生的号码。
　　尤其是让他心里隐隐有预感的陌生电话。

　　“喂？兰封？”
　　“嗯，我在听。”兰封说，“我正犹豫怎么打给你才好呢。”
　　“咋啦？”
　　“我有一本书想寄给你。”兰封空出的手，指腹正摩挲着书皮。

　　“书？”萌菱听着那边的回话，“什么书？”
　　“是……我妈妈写的新书。”

　　傅晏跟徐唐隅过完年后，傅晏没多久就变成一个人和猫独居了。
　　徐唐隅也要出趟门，说是他的高中班主任召集同学们回去聚一聚，他去两天就回。

　　傅晏这两天没做什么，就是跟兰封打打视频聊天，聊兰封新买的一本书，因为兰封说想跟他一起看。然后他俩就发明出了这么一种神奇的打视频方式：兰封用后置镜头对着书拍，傅晏这里看见的就是兰封看书的第一视角。

　　“感觉要是被林琚存知道了，他能笑我一整年。”兰封在傅晏这里属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样挺好的，傅晏看他看久了也会嫌，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可能他也进入情感倦怠期了？还是说兰封真应了林琚存那句狗都嫌？

　　“没事，咱俩的事关起门来也就咱俩知道。”傅晏提醒他翻页。
　　傅晏还是挺享受耳机里传来的翻页声和兰封放轻了的讲话声的。他打算将此作为一小时后的午睡素材。

　　“做你男朋友是真幸福，”兰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哪怕再尴尬的点都能被你哄到。”
　　傅晏无奈又无语地狂笑，笑完了，他也说：“做你男朋友总会被你点到一些离谱的笑点，老跟我玩尬的，没有在夸你。”
　　“谢谢，我就当是夸我了。”兰封说，“谁让我的‘封’字左边的土是歪的呢。”
　　“什么？”

　　兰封将林琚存对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复述完，问他看完了没。
　　“没呢没呢，等会儿。”傅晏的视线碰着手边的手帕纸，又道，“这个，我最近新买的，香味特别好闻，我贼喜欢。”
　　……
　　十几分钟过去，因为各自的东拉西扯，这本书可以说没受多少“皮外伤”。两人约好在接下来傅晏要睡午觉之前，谁先说话谁给对方转账，一句十块钱，除了提醒翻页的话语。

　　两人总算相安无事各自安静地看起书来，彼此的耳机里基本上只剩下翻页音。直到兰封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的书角，问一声“要翻页了吗”，对方没回话。

　　兰封大概能猜到对面的情况，没问第二遍，只是在这一页折了个小角，接着往下翻。
　　他本来也打算睡午觉的，但不知为何一点困意也没有了，或许是窗外的阳光不错的缘故。

　　“嗯？”
　　兰封的耳机里传来对方的一声慵懒而短促的嗓音。他不明白自己对此有什么好心动的。
　　明明之前在一起住了那么久……他好像都没有察觉过这一点。

　　兰封不可避免地在脑海中闪回暑假的某一个中午。傅晏抱着枕头就在地板上直接睡着了，窗帘没拉上，他的衣服也没拉好，露出一大截腰背，袒露在照进室内的阳光里。
　　兰封当时差点没笑出声，他在这一点上没有缺的德，全在接下来的拍摄行为里抖漏出去了。当然他只拍了一张，然后就因为下意识担心对方，上前帮对方拉上窗帘、拉好衣服、盖张毛毯。

　　结果这人就醒了。没意思。
　　傅晏给他感觉最像猫的时刻就是那一刻。

　　“我天，我刚刚支着下巴就睡过去了。”傅晏说，“现在是手酸脸疼。”
　　“还想再睡会儿吗？”
　　“不了，”傅晏说，“你都看这么多了？”

　　“嗯，我看得有点累了，我去休息一会儿。”
　　傅晏：“行，我去陪猫玩会儿。”
　　他不知道兰封在挂掉通话之前那一声笑是什么意思。反正兰封总爱干一些没意思的事。

　　两天之内他跟兰封将这本书大致看完了，为什么说大致呢，因为他比起看书本身，更喜欢找人聊。
　　碰巧兰封也有这个意思，不然也不会邀他一起看。

　　“不要恋战，也不要恋证，”傅晏说，“大概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兰封又没听懂他的生造词。

　　“不要恋战就是字面意思，”傅晏道，“不要恋证就是没必要嗜好证明自己。”
　　“里面有一篇提到了，作者回顾自己的大学生涯，觉得最应该珍惜的是自己的感知力、想象力和审美力，客观上的功利结果反而是以这三者作为前提条件促成的。所以她劝我们切忌舍弃本质去追求外象嘛。”傅晏说，“我最记得的就是这一段。”

　　看书能对自己有所触动就很好了，虽说他也不知道被触动之后，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傅晏很想将这本书推荐给唐隅看。这位作者在书里描绘的自己的心理状态，傅晏觉得唐隅应该更有共鸣。

　　“嗯，就是我们如何与结果自处。结果并非通过‘战斗’和证明自己得到，除非这就是你想要的，否则完全没必要恋战和恋证。”兰封说，“我看完之后就很有感触，听你这么一说，更是这么觉得了。”
　　“能展开讲讲吗？”

　　兰封得从去年暑假那会儿开始展开。

　　“暑假那会儿？”傅晏想了想，他对那时候的兰封的印象……
　　啊，那个时候……
　　傅晏有些惊讶地发现他对那时候的兰封没有太多的“了解”。
　　是真的，那时候傅晏基本一门心思都扎在自己的事上，他惊异地发现就算天天对着兰封，他对那个兰封的印象只是“一个处处都关照着他的人”。

　　除非兰封自己愿意说，不然他都基本不去擅自猜测兰封。

　　那时候的兰封的想法，以及他时不时会接打的一些电话，关联了很多吧。
　　兰封和他也一样……在还未告知彼此的情况下，将自己那些过不去的坎都跨过去了，再以新的面貌和他相见吗。
　　那恐怕很辛苦吧，在一切寂静里，一个人承受着自己内心里的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