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果》千般喜乐

4、四 坏果

　　“我不信你没有过看不上我的心态。”傅晏知道自己这样讲话很冒险，很可能会惹兰封生气，但无所谓，要真这样他就跑。
　　在他眼里“狐狸公子”和兰封唯一相像的点就只有前半部分，看不上别人那部分，仅限以前。
　　之后重新认识的兰封已经不能和以前相提并论了。不然傅晏也不至于愿意跟他继续相处。

　　他在脑中准备了几张牌，看兰封会怎么回应，他就打哪张牌，再不济就耍赖说他开玩笑而已。

　　“这种心态是有过。”兰封说，“理想型我没想过，大概率不是你这样的。”
　　傅晏怎么也搞不懂为什么就在他面前明牌了，莫名其妙。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晏觉得还能挽救一下，“我是想说小时候那会儿的事。”
　　“我是连着小时候的事，和刚才那个什么‘狐狸’的梗一起说了。”
　　傅晏：……
　　很好，他要雷兰封了。

　　“是看不上，不是看不起。虽然我知道这两个说法都很欠。”兰封说，“迟早要把话说开，那我说得再大白话一点也无所谓吧。”
　　“有所谓。”傅晏知道自己菜且爱玩且现在有些玩不起，“好了，解释到这里就够了。”
　　兰封不管他，学他平时那股赖皮劲儿继续讲下去：“你放心吧，我小时候那会儿没在装。没理你是真的不想理你，小学那会儿的事就是这样。现在又跟你凑一块了，也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还有我真没想过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不管是谁，我都能追到。”

　　“……按理来说，你应该要走那种男主角虽然因悲惨过去造成这副刻薄模样，但爱他的人会原谅他。”傅晏嘟囔，“但我不是很想原谅你，起码现在不想。”
　　“无所谓啊。我不介意你爱不爱我。”兰封说，“更何况你又不是傻子，真要不喜欢我，早就甩掉我了。”
　　“……别用这么令人误会的字眼。”傅晏不明白，讲这种话的人是兰封，为什么尴尬的是他。

　　“我也不是傻子。”兰封看着他，“我会和你牵手漫步江边，坐在这里吃饭，还陪你谈天说地，都只是我想这么做。”
　　意思就是说，“真香”是不存在的，如果傅晏不是好饭，他才不会过来吃。
　　傅晏暗自呸了一声。他犯什么浑把自己比作饭。离大谱。
　　“所以……”兰封放下筷子，顿了顿，人在不自在的时候动作会很多，比如现在他犹豫一会儿选择托腮，“我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都是你想这么做啊。”傅晏喃喃，“我还以为，你当初是看我因为考差了就哭太可怜，想来拯救一下我。”
　　他看见兰封嗤笑了一下，很难得见到他有这种反应。
　　“我没那么‘爹味’吧。我给你的感觉是这样的吗？”兰封说，“那我以后多注意。”
　　傅晏挠挠头：“也不是。就是我这么猜想，我以为你会是那种事事都追求目的，做任何事都必须给自己一个合理理由的人。不过我这么乱猜，也是我自以为是了，我向你道声歉。”

　　“是我做了这么多让你容易误解的事。以后我们有想说的直说就好。”兰封道，“单纯想和你待一起，还不算合理的理由吗？”
　　“这在我这里叫没有理由。”傅晏说，“单纯想做等于没有理由。”
　　“行，怎么说都可以，都一个意思。”兰封又看了眼时间，“四点三十六分了，你还不出发吗？”
　　傅晏弹起身来：“那我先走了。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我看看吧。你路上小心点。”兰封目送他离开。

　　兰封回去之后就有个电话打入，他盯着来电人好几秒，还是接通了。
　　“小封，吃过饭没？”对面人问他。
　　兰封只答吃过了。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

　　“我听你姑姑说你和她见过了。怎么不索性住在你姑姑家里？”
　　兰封习惯专注地做某件事，但现在要他专注和这个人沟通就是在折磨他。
　　他瞥见窗外的衣服，摸一把袖子，热干了，于是收了下来。

　　“不了，太麻烦。”兰封对那个人说。
　　“你姑姑也好照应你。”
　　“我不打算在这里长住，到处旅游一下，到时间就回校了。”兰封随便扯了个谎。
　　“这样吗？你妈妈给了你多少钱？够用不？”
　　“够用。”
　　“我再给你转点。不够用跟我说。”

　　兰封把电话挂了才发觉居然只聊了两三分钟。他顺便把转账给收了，又不得不和这人闲聊一会儿，直到他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通话结束了。这是个很尴尬的时间段，兰封没什么事做，家务做完了，肚子也是饱的，不想这么早洗澡，刚刚跟那人打了通电话，没什么学习的心情。

　　很安静。到处都安静。尤其是夜晚独自一人在这里，就像被无边的寂静包裹住了一样。

　　兰封挑住址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也是辛苦和运气兼具，让他挑到这么一处四邻都很宁静，隔音也不错的公寓。装修也是他喜欢的，水电他不介意贵点，反正也住不久。没阳台，但现在是夏天，晾在窗边的的衣服很快就能热干。

　　兰封正觉得自己无事想做，坐在沙发上，莫名点开了跟傅晏的聊天界面。
　　对方当然没发来新消息。兰封往上划了两下，点开时间搜索。
　　他记得那一天，虽然只是没几天前的事。但他觉得，他过了多少年都会记得那一天。

　　这是兰封第一次回看他跟傅晏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刚出成绩，兰封没来得及问傅晏考得如何。他那会儿自己的心情都差得要死，感觉像是在心间悬了个毒囊一般，他闷着一口气没法发怒，仿佛一生气他便会被那个毒囊给害死。

　　或许是兰封内心也有一处想要“自救”的渴望。他有这么一瞬间，不想再悬着那个毒囊，拿起手机想给傅晏发个消息，没想好开场，戏剧性的一幕出现。
　　傅晏先发来消息，说是他的笔记落傅晏那儿了，他来问兰封的地址，方便寄回给他。

　　兰封微顿，想起来了，三轮复习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旧笔记拿给了傅晏，当时说的就是给他。他的笔记都是阶段性的，吃透一本就扔。
　　他对傅晏说不用了。
　　兰封知道自己这么回话，必然没下文了。明明是他想找人家讲话。

　　孰料下一秒傅晏直接打电话过来，有吓到兰封。他不是那种爱接电话的人，但他的生活中总有某些不想接的电话打入。
　　兰封接了傅晏的来电。

　　“兰封？”傅晏先开口，“不好意思啊，突然打电话来。但我真的好想听听你的声音。你那边方便吗？”
　　不是，接都接了，怎么还问这。兰封不由得腹诽。但他立刻打住了自己的腹诽。
　　他都有些怕自己会把因为某些事导致的烂心情，在不经意间撒气撒给傅晏。

　　“方便。怎么了？”兰封听得出他语气不似平常，“想聊什么。”
　　“那个……方便问你成绩吗？”
　　兰封直说了。
　　对面人比他高兴：“我的天，太厉害了，你报哪间学校？”
　　“就是我和你说的那间。”
　　他能想象出那头的傅晏惊讶又惊喜的表情，他听着傅晏的祝贺词。

　　“你报了数学专业？”
　　兰封微顿，说：“不是。”
　　“不是？为什么呀，我记得你挺喜欢数学的。”
　　“打算辅修数学。”兰封说。
　　“这样啊。”傅晏忽然没话了。电话没挂。

　　“你呢？”兰封想闲也闲着，随便聊两句也行，于是回问了。
　　“我……”傅晏说，“估的和你考的是一样的。真巧。”
　　“那你考多少。”兰封准备笑。
　　“估的比考的多了一百多分。”傅晏很实诚。
　　在缺德和想笑之间，兰封选择缺德地笑了。
　　笑完了，兰封问：“具体多少分。”
　　听到一个确切答案，兰封也挺高兴的：“可以啊，不错。你正常发挥了。明明考试那会儿还跟我说好难好难。”
　　傅晏有多努力，他看在眼里的。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努力三年总算有书读了。”傅晏也笑。

　　傅晏那边有点吵，显得他听似欣喜的话语像掺了把沙。
　　“你在外头吗？”兰封问。他以为他摆升学宴之类的，毕竟他刚从这种地方回来。
　　“没，我在房间呢。”
　　正常来说都是“我在家呢”，兰封莫名地抓到了这个字眼问题。
　　“那怎么好像……”兰封顿了顿，“有人在吵？”他尽量使用一个模棱两可的字。
　　“我爸在客厅骂我呢，我妈让我进房间。”傅晏似乎就是在等着某个人来撕开一点豁口，不然他就要兜不住心中郁结的那些“淤血”了，“我耳机被我爸摔了，现在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找你聊聊天。”
　　傅晏又补了一句：“唉，早知道不买头戴式耳机了。”他不知道兰封有没有把这理解成一个玩笑话，反正他确实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说的。

　　兰封这边倒是很静。他家里没人。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算是把自己家里这份安静回应给他，也无济于事。他就是处在静中，脑子里也吵吵嚷嚷的。

　　“兰封。”
　　兰封应了声，表示他还在。

　　“你有时间不，一起出去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