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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狸奴(二) 她是杜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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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清静阁来信。”老太监将青玉盒呈上。
“放着吧,”他缓缓地翻过一页奏折,“陈朗,最近朝堂上有老鼠啊。”
“哎呦,老奴这就找猫去抓,”陈朗笑起来,苍老的脸上泛起皱纹。
“不必,再让他们疯一阵子,”皇帝在奏折上写写画画,“到时候连根拔起便是。”
“怡……红……楼……”叶蓬云艰难地理解着这个地方,“这是哪里?”
“青楼啊,”清镜自然地说道,她附在叶蓬云耳边详细地解释着这里的主营业务。
叶蓬云刚刚消化完那只猫妖的故事,又要消化她们要逛青楼的的事实。大脑宕机了,她的脸通红。
清镜撸着橘大毛,指着那些进进出出青楼的男人:“他们都不脸红,咱们脸红什么?”
“干正事,”钟玉醉一拍猫头。
“喵!”橘大毛跳到地上,引着她们去找自己的主人。
绕过寻欢作乐的前厅,她们来到后院。钟玉醉皱着眉,不知是里面香味太浓还是怎么回事,这里让她感到不适。
一女子迎了上来。茂密的秀发梳成了如乌云般的发髻,期间插着几支镶宝石的金簪,留下一缕垂在胸前,长眉入鬓,红的紫的妆粉在她脸上也不俗气,配上金耳坠和红艳的口脂,显得妩媚风流。看得三位少女心都漏了一拍。
“几位,有事吗?”女子打量了一番,“怡红楼不接女客。”
蓬云的脸又红了。
罕见的,清镜的脸也红了。她好像舌头打了结,“这、这位姐姐叫、叫什么名字?”
“朱槿,”她低头莞尔一笑。
“哪个槿字啊?”
“这个槿,”朱槿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书写,“姑娘可以把我的猫放下了吗?”
“朱槿姐姐,再摸一会嘛,”清镜没脸没皮道,“我是说你的猫。”
“我们说正事,”钟玉醉整理好思绪,“你的猫说,你制造幻境吸人阳气。”
朱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猫?这位姑娘空口白牙的,怎么污蔑起人了?”
“就是,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清镜附和道。
叶蓬云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质问道:“你站哪边的!”
“哦对哦对,我们是一伙,不是,一队的,”清镜反应过来了,挪到蓬云身边,“你涉嫌制造幻境、吸人阳气,请跟我们走一趟,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她在说什么?”朱槿悄悄地问钟玉醉。
“不知道,”钟玉醉也茫然地摇摇头。
“你既然说是我的猫告诉你的,那么我的猫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你的?”
局势又紧张起来。
“是在吸我修为未遂的情况下。”钟玉醉老老实实地回答。
“当时是什么情况呢?”
“他趴在我床上,刚开口,就被我推到地上了。”
“没看出来啊,金屋藏娇啊,”清镜感叹道。
钟玉醉发现自己,以及那两个队友都被带偏了。看着面前巧舌如簧的朱槿,再想起那股不适的感觉。她有了一个想法。
她小心翼翼地像福枝说的那样运动法力,点向蓬云、清镜的眉间,橘大毛也顺手点了一下。
“看见了吗?”运作法力的那一刻,钟玉醉看见了。
“看……看见了……”蓬云和清镜声音颤抖着回答。
身后吵闹的怡红楼消失了,面前美艳的朱槿一半脸化作白骨。
“发现了吗?”朱槿满不在乎地玩弄着胸前垂着的发丝。
钟玉醉猜对了一半,朱槿不是人,却也不是妖。她是一具缠满怨气的白骨。
白骨伸出手,勾起钟玉醉的下巴,语气魅惑:“小姑娘,你这么厉害,让我吃了吧,吃了,我就能变回人了吧……”
“主人!住手!”橘大毛化作人形挡在钟玉醉面前,“虽然她昨天晚上吓唬我、让我惨遭揉捏、还逼迫我今天早起,但她是个好人!”
一番话,让全场都陷入了沉默。
“橘大毛,让开!”朱槿无奈地皱眉。
趁她分神,钟玉醉本能地将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一阵金光闪过。她们脑海里出现了一段不属于她们的记忆。
朱槿是云平镇长大的,父亲染了赌瘾,将她卖了换钱。几经辗转,朱槿被买到了广陵的一家青楼。喝酒、卖笑、服侍那些令人厌恶的男人,朱槿的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不过有一日来了一位富家公子,他温柔待她,朱槿觉得生活又有了希望。在日久天长地相处中,李公子说要娶她回家。
老鸨开口便是三百两雪花银。李公子长久待在青楼,消息早已传回了家乡,老父气愤不已,断了他的开销。他东拼西凑,凑出了一百五十两。昔日那些酒肉朋友一毛不拔,幸好有一位慷慨的公子借出另一半。
朱槿生得美,待人又亲切,临走的那日她带了一只木箱子,里面是她所有的积蓄以及姐妹们的赠送。李公子没钱坐船,她便拿出一些银子。在船上,他们耳鬓厮磨,畅想着未来。
哪曾想,她的李郎竟以一千两银将她卖给了偶遇的孙公子。
朱槿抱着木箱站在船头,当着李、孙的面打开了,满箱的金银珠宝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她决绝地投入水中,那只沉重的箱子带她坠入江底,耳边的水声盖住了岸上的呼喊。
那到底是在呼喊她,还是在呼喊箱子里的珠宝?
朱瑾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回到了云平镇,身边还有一只猫。
一位神秘女子告诉她可以制造幻境吸取阳气,这样她就可以变回人。
不过,这是缓慢的。若是遇上有法力的,吃一个就能立即成人。
记忆里的那个女人被抹去了脸,钟玉醉看不清楚。
朱槿陷入了回忆中,身上的怨气更重了。
“我恨……我恨呐……”她呢喃着。
她恨卖了她的父亲,恨凶恶的老鸨,恨那些恶心的男人,恨两面三刀的李郎,恨毁了她未来生活的孙公子。她最恨的,还是她的命。
她想变回人,掌控自己的命运。
黑气自她身上弥漫开来,蓬云和清镜都被扼住了喉咙。
“让我吃了吧……让我吃了吧……”
“吃了我就放开她们……吃了我就放开她们……”
朱瑾蛊惑的嗓音低低地盘绕在钟玉醉的耳边。
蓬云和清镜的脸也越涨越红。
钟玉醉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微闭着眼。她依然在朱槿的记忆里。
“不准吃她!”蓬云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着。
清镜身体本就差,现在已经昏死过去。
橘大毛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动弹。
找到了,她在朱槿的记忆里找到了。
“雪儿。”
她轻轻开口,平和、有力的声音带着法力温柔地闯入“朱槿”的耳内。
“杜雪儿,醒醒。”
“朱槿”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我是杜雪儿,我不叫朱槿。我是杜雪儿,我不叫朱槿……”
忽然她跌坐在地上,抱着头瑟缩,抖着声音求饶:“别打了,我不是杜雪儿,我是朱槿。”
钟玉醉迈步向她走去,轻轻一挥手,黑雾松开了叶、吴两人。身上的金光荡开雾气,她蹲下身,轻轻地拥抱住杜雪儿。
“雪儿,不哭。”
雪儿雪儿,下雪了,大雪作了庄稼被,雪儿乖乖地入睡……
这是母亲还在时哄她睡觉的歌。
杜雪儿落下泪,她醒了,也想起了一切。
她叫杜雪儿,云平镇人士,“朱槿”是扶桑的别名,也是老鸨给她的花名。朱槿有悦颜益寿之效,她却被几经转手,沦落风尘。
橘大毛不是她在云平镇捡到的猫,而是在广陵就养着的。李公子嫌它麻烦,不愿带上船,想留它在广陵自生自灭。但杜雪儿还是把它带上了船。
她沉入江底那天,无人救她,只有她的橘大毛跳入了滚滚江水。
橘大毛本就是猫妖,他遍寻江底找不到她。他便冒险请了高人。高人要了他三条命,只寻回了她的一具白骨。将白骨送回云平镇之后,高人来取他的三条命。三条命没了,他没了记忆,也没了人形。
“对不起,”杜雪儿垂目,脸上的泪痕未干。
“不是你的错,”钟玉醉替她擦干眼泪,“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呃,刚刚昏过去了,”清镜摸了摸脖子,“发生什么事了?”
蓬云也不明就里。
刚刚钟玉醉那一挥手已经将她们的伤势治好了,两人也不太难受。
“橘大毛,过来,”杜雪儿一招手,他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以后,我不能再养着你了,你要好好修炼,多锻炼锻炼,肉也要多吃。”
“打不过大黄就跑远点,好猫不跟狗斗。”
“谢谢你,在那些不堪的时光里陪伴着我。”
“谢谢你,将我送回云平镇。”
“我要走了。”
她的皮肉一点点消失,只留下洁白的骨头。
“主人这是什么意思?”失去记忆的橘大毛还不懂人的情感。
“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钟玉醉将她的遗骨收殓。
蓬云、清镜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杜雪儿悲伤的情绪。
三人商议着将杜雪儿好好安葬。
钟玉醉去镇子外面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归处,蓬云、清镜去置办一些香火纸钱,橘大毛负责给她俩引路。
她们抱着香火纸钱来了,清镜还买了几尺雪白的缎。
“她叫雪儿,这些布倒也配得上她。”
白缎垫背,猫毛作陪,黄土覆面。
她们在无人处送走夏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