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狸奴(一) 吸猫 ...
-
老皇帝多疑,吴丞相与薛将军手握重权,即使没有矛盾也要在朝堂上演出有矛盾的样子。王都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他俩在广陵的家眷收到了他们不和的消息,再加上丞相和将军的授意,渐渐地也看对家不顺眼。本来紧挨着的两家人,一家搬去了城北,一家挪去了城南。
清镜解释道,她与薛翎并无瓜葛,只是不太信任这个人,万一他回城将她不周到的礼仪传播开,藤条家法就又要落到她的身上了。
“那为什么你还跟他打招呼呢?”钟玉醉有些不解。
“我需要借他之手告诉我的婶婶,老娘还活着,”清镜嘻嘻一笑,“你想啊,已经下葬的人此刻活了过来,还和薛家的人待在一起,是不是很有意思。我都能想到她那张脸气成什么样子了。”
“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婶婶?”
“对呀,就是那个杀我父母、夺我家财的婶婶,”清镜语气轻松,满眼笑意。
钟玉醉看着笑着的清镜,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你……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嗐,不用对不起,”清镜伸手来捏她的脸,“哎,你说你是山神,怎么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特征。”
“就像他们一样。”
钟玉醉顺着清镜手指的方向一看,不知翡曷、福枝什么时候现了身,气呼呼地看着清镜。
“你不准捏山神大人的脸蛋!”
翡曷那头青色的短发间坠着几条藤蔓,清秀的脸蛋上还隐隐有绿色的妖纹。福枝因为一头长发被钟玉醉扎成双髻,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露出来了,下垂在两边。
“好可爱的两个小妖怪,我可以捏捏吗?”清镜期待地看着钟玉醉,眼睛里好像有一闪一的光芒。
“捏吧,”钟玉醉说完扭头不去看翡曷、福枝。
“咦~这么可爱的小妖怪生下来就是要被姐姐捏捏的~好可爱好可爱~好软的脸蛋子~”清镜兴奋的声音传到钟玉醉耳边,钟玉醉闭紧了眼睛。
等她回过头去的时候,翡曷、福枝已经神情呆滞了。
福枝呆呆地问:“山神大人,凡人都这么可怕吗?”
是夜,几个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钟玉醉将灯都熄了,躺在床上听着翡曷、福枝絮絮叨叨。
叶蓬云累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薛翎在黑暗里感受自己跳动的胸膛,寻思道:她心里有我。
叶萍的房间还点着灯,手上的针线不停。
清镜的房间也还亮着灯,风、雪将阁内带来的情报她还在看。
“把这个给老皇帝送去,”她写好了一封信,雪带着这封信消失在黑夜中。
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从钟玉醉脸上拂过,紧接着有人在她耳边呼气。
“官人~官人~来玩嘛~来玩嘛~”那东西夹着嗓子,但是还是能听出是个男的。
睁眼、起身、一把推开。
那东西摔在了地上,“喵”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钟玉醉打了个响指,翡曷用法术点燃了一盏灯。灯火忽忽悠悠地晃到他的面前。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可以称之为天真而妖媚的脸。眼睛大而圆,微微下垂,深绿色的瞳孔如珠玉一般,被眼泪一浸润更加楚楚可怜。他的鼻子小巧提拔,圆润的嘴唇微张。流畅的脸型配上小巧的下巴,头顶一对软乎乎的耳朵垂下来,向后折。一袭橘黄色的衣袍勾勒他的细腰,他的尾巴露出来了,正不安地甩来甩去。
“你是猫妖?”钟玉醉问。
被点到名的猫妖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快说!”钟玉醉被扰了清梦,有些不爽,“不然我就……”
猫妖啪唧一下端正地坐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他叫橘大毛,是小镇青楼里一名女子养的猫,这是他第一次化形。他是被钟玉醉的那一点法力吸引过来,想像主人那样靠着幻境蹭点修为,没想到钟玉醉没被他的幻术迷倒,反而自己被逮住了。至于钟玉醉为什么没发现他呢,那因为他是以猫的形态混进来的,外面人多口杂的,掩盖了他的脚步。
“呜呜呜,请放过我喵,”橘大毛可怜巴巴地伏在地上求饶。
钟玉醉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问道:“你刚刚说你是像主人那样靠姿色蹭点修为?”
“对的喵,”橘大毛的修为支撑不住他幻化的人形,手变成了粉色的肉垫,“经常会有男人来主人这里,主人就变个幻境,然后吸一点点的阳气喵。”
肉垫笨拙地比划着,钟玉醉忍不住地一乐,又严肃道:“打扰了山神清修,还叫我放过你,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山神大人尽管提条件,请务必原谅我!”
第一天化人的橘大毛伏在地上,看不到眼前这个当了十几年人类的钟玉醉眼睛里露出了“邪恶”的眼神。
“第一,明天辰时二刻来这里找我。”
“第二,变成原型,去给四号房的盘半个时辰。”
说完钟玉醉嘿嘿笑起来,翡曷、福枝也嘿嘿笑起来。
橘大毛不以为意,不就是给凡人摸两把吗,这算什么条件。他变回原型,一扭一扭地踩着猫步往四号房去了。
“哎呀,橘大毛,你今天怎么这么凌乱,”女子看见自己的猫失魂落魄地回来,无精打采地趴回她的脚边。
可怕的凡人,橘大毛喵呜一声,抹起了眼泪。
阳光叫醒了钟玉醉,她起床下楼,耳边那两只絮絮叨叨的小妖怪没了动静,大概是回青湖山了。来到楼下,小二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洗桌椅。环顾一周,她是起的最早的。
“哟,客官起得这么早啊,吃点什么吗?”小二殷勤地招待着,“肉包子菜包子,酱饼子也有,不过这可得等一会儿了。”
“那稍后给我上一份酱饼子吧,”钟玉醉看了眼店门外,“我出去逛逛。”
“得嘞,”小二记下了,又热情推荐道,“出门左转大概会有豆腐脑的摊子,您可以尝一尝。”
钟玉醉点了点头,就出门了。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小镇朦朦胧胧的,街道上传来贩子们的吆喝声。刚摘的瓜果蔬菜还挂着露珠,卖鱼的赤着脚,用草绳穿起的鲤鱼倔强的摆动着尾巴。一股豆香气飘入她的鼻腔,钟玉醉翕动着鼻翼看向香气的来源,是小二口中的豆腐脑摊子。
“老板,来一碗。”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穿一身蓝布衣裳,腰间系着一围裙,有些清瘦,笑起来眉眼间有浅浅的皱纹。
“哎,客官,两文一碗,”她利落地盛了一碗,小勺蜻蜓点水般地挑起调料,双手递给钟玉醉,“来,当心烫。”
挑起一小块豆腐脑放入口中,老板挑的味道刚刚好,咸、鲜、豆香,滑溜溜地往肚里钻。碗里的这一点烫吃得钟玉醉出了一些汗,清晨的那一点点凉意就被驱散了。一碗下肚,钟玉醉不自觉地回味着。
“姑娘是从福来客栈来的吧,”老板笑眯眯的。
被老板这么一说,钟玉醉才发现住下的这家店也叫福来客栈。她笑笑,又好奇地问:“老板怎知我不是本镇人?”
“我看姑娘的穿着打扮就不是着镇子里的人,”又来了一位客人,她一边打着豆腐脑,一边聊着,“做生意的嘛,就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然我这儿只是个小本生意。”
“老板,这儿可以打荷吗?”
“可以,您先去逛逛,待会我就给您送到客栈里去。您要几碗呢?”
“五碗。”钟玉醉打开钱袋,如数将铜钱放到老板的盒子里。
“都起来了?”钟玉醉拎着一条鲤鱼跨进了福来客栈的门,“昨天看蓬云和薛公子都很喜欢吃鲤鱼,我刚去买了一尾大的,今晚接着吃。”
叶萍熬了大半夜,眼下隐隐有乌青,所做的衣服已经成型了。薛翎少男心动,在床上翻来覆去乐了大半夜,此时竟也有精神。叶蓬云倒是睡得很好,精神抖擞地等着吃饭。清镜刚下楼,看脸色,应该是吸猫吸爽了,睡得很香。
小二接过她手里的鱼,招呼跑堂的上早饭。
先前那老板也刚好拎着食盒进来了,“客官。”
她打了声招呼,食盒还未打开,豆香就溢出来了。五碗豆腐脑都是刚盛的,腾腾地冒着热气。
正吃着,门口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猫头。他贴着墙角,轻手轻脚地摸进来。
“哎呦!哪里来的贼猫,”小二举起扫帚就要赶。
“慢着,”清镜放下筷子,“那是我的猫。过来。”
她一招手,橘大毛就识趣地一路小跑,跳到她的膝上。小二明白这是客人动了善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收了扫帚。
“薛公子,您昨天去过官府了,今天可否领我前去,”叶萍拿出一张纸,“我这里有一纸和离书,得要官府签字。”
“萍姨,昨天不是说了吗,您直接叫我薛翎就行,”薛翎挺了挺胸膛,“萍姨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蓬云和清镜就和我出去逛逛了,”钟玉醉笑着说。
早饭吃完,叶萍和薛翎先行去官府。钟、叶、吴三人行至一条小路,橘大毛忽然跳下来化作昨夜的少年。
“你刚刚手在摸哪里啊!”橘大毛龇着牙,脸红得快滴出血了。
“猫铃铛啊,”清镜反应过来猫变成了人,随即恶狠狠道,“变回去!”
叶蓬云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猫妖,又看向钟玉醉:“这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