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今天捡到队友了吗》亦闻棠花开

16、花、泥（二） 泥菩萨对小

　　“好，接下来按计划行事。”
　　另一边的树林里，清镜正在和黑衣人说话。
　　黑衣人隐匿在阴影中，愤恨地说：“没想到她这么心狠。”
　　“雪，风还好吗？”清镜仰着头，叹息着问。
　　“她与阁中的人接应上了，避开了那些人的追杀，”被叫做“雪”的男人，看向了清镜的后背，“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吧？”
　　“没事，她给我用了一种药粉，我好得很快，这是我受伤时包扎的布条，你看看。”她将沾有药粉的布条交给雪。
　　雪接过，嗅了嗅上面的药粉：“阁主，这似乎只是普通的跌打药。”
　　“普通的跌打药……”清镜回忆着被追杀的那天，思索道，“此事不要告知任何人，你回去吧。”
　　“是，”雪低头行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她低着头，缓缓地踱步，心里暗加思索着。
　　那天的疼痛绝不是假的，那个人也绝不会好心让她捡回一条命。照着要害来了一箭，再怎样好得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她都能从车轱辘那儿爬上驴车了。就这么思索着，她路过了他们聚集的那片树林。
　　“大晚上的，你们干啥呢？”清镜翕动鼻子，“好香啊。”
　　钟玉醉、叶蓬云、观音土三人围坐在火堆边，火堆上烤着几只野鸡、野兔。翡曷、福枝带着小梅花去安葬梅夫人的遗体了。
　　“你也来吃点？”钟玉醉招呼道。
　　“山里一把火，所长爱上我，”清镜大咧咧地坐在钟玉醉旁边，“我吃。哎，你们这肉哪里来的？”
　　“晚上睡不着，这些东西悉悉索索的，就打猎打到了，”叶蓬云看着滋滋冒油的肉，馋得把刚刚那些生气的事情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各位失陪一下，我想去把小梅花喊来，”观音土憋了个谎，“小梅花也好久没吃上肉了……”
　　“清镜姐姐，你也去帮我把姨妈喊来嘛，”叶蓬云撒着娇。
　　“为什么是我？”清镜盯着烤鸡，死死不挪眼。
　　“这大晚上的要是我不好好睡觉，姨妈肯定会说我……”叶蓬云企图挤出几滴眼泪。
　　清镜依依不舍地起身，眼神还在那只烤鸡上，“我很快就回来！”
　　“梅夫人，您不和我顺路吗？”她看向走着另一个方向的观音土。
　　“对不住，夜里看不清路，”观音土浅笑了一下，掩藏着自己的心虚。
　　观音土是往他们埋葬梅夫人的方向去的，为了不让清镜发现异样，还是硬着头皮和她回了草屋。要是找不到小梅花，大不了就说小梅花贪睡不想起来，观音土这样想着。
　　火堆上只剩下钟玉醉和叶蓬云两人。她们都沉默着，好像连周围的风都凝固了。
　　“我……”钟玉醉企图打破沉默。
　　“山神姐姐，我知道你是好意，下次能不能不要瞒着我，”叶蓬云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因为是你，所以我不会怕，我会和你站在一起。”
　　“蓬云，”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钟玉醉决定向她摊牌最后一件事，“我不会控制我的力量。”
　　那两次的医治是无心之举，救活清镜则是用力过猛，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来。这一次的换体也是翡曷、福枝以自己的法力引导她才成功的。钟玉醉将这一切都告诉了叶蓬云，这一次她没有像和叶萍坦白那次一样回避叶蓬云的眼神。
　　她平静地、有些希冀地注视着叶蓬云。小姑娘听完了四次法力体验报告，嘻嘻地笑：“师父大人你之前还说我呢！‘不会，就努力去学’，这不是师父教给我的吗？”
　　叶蓬云笑起来，眼中积攒的泪水掉了出来，她忙不迭地用手去擦。钟玉醉想着她刚拆解了野鸡野兔，手上不太干净，于是拉过她的手，自己替她擦了。手上不晓得什么时候沾了一点炭灰，叶蓬云成了小花猫。钟玉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对，姨妈是不是也知道了，”叶蓬云反应过来，“好哇你们！居然都瞒着我！”
　　她不知道自己花了脸，用手沾了炭灰，张牙舞爪地去捏师父大人的脸。钟玉醉笑得无力躲藏，躺在地上任其揉搓。
　　“哎呦，怎么打起来了，”清镜调侃着。
　　翡曷、福枝将小梅花送到了草屋里，观音土回来刚好赶上了。
　　“好香啊，”叶萍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夜晚的林间还是有些冷的。
　　“姨妈~快过来烤烤火，”叶蓬云跳起来，拉着叶萍入座。
　　钟玉醉和叶蓬云拿着匕首将烤好的肉切下分给众人。她们将先前一并摘来的荷叶叠起来当作碟子，折下树枝当作筷子。清镜把筷子放在一边，直接用手拿起钟玉醉切给她的鸡腿啃起来。
　　油脂在口腔里爆开，与鲜嫩的肉混合在一起，虽然没有调料遮盖那一点点肉腥味，不过这样简单淳朴的味道也足够让人大快朵颐了。
　　小梅花埋头苦吃，观音土怕她呛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又将自己碟子里的肉夹给女儿吃。
　　叶蓬云看小姑娘吃得猛，怕她等会睡觉不消化，于是改切好消化的兔肉给她吃。
　　姨妈烤了一会儿火觉得身上暖和多了，她扭头看见观音土忙着照顾小梅花，便说：“梅夫人也吃些吧，我来照顾小梅花。”
　　观音土夹起一块肉，看了看钟玉醉。她不吃东西，是因为梅夫人的遗体消化不了食物了，食物腐烂在身体里观音土要消耗更多的法力。现在她换了身体，不确定能不能吃东西。
　　翡曷贴心地在钟玉醉的脑海里解答：“山神大人，她现在可以大胆地吃东西。不用担心，这具身体可是蕴含着咱们仨的法力呢！”
　　“吃吧，夫人，”钟玉醉又切了一块给观音土，“这肉好消化的。”
　　她不顾烤肉的滚烫，迫不及待地吃进了口中。滚烫的温度带着肉香纠缠过她的舌尖、牙齿，落入她的腹中。观音土忽然落下泪来，她现在仿佛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往后的日子她可以像这样一直陪着小梅花吃饭。
　　“见笑了，”她擦了眼泪，朝众人腼腆一笑。

　　“麻烦您了，我们后日就来接他下葬。”
　　老头叹着气摆摆手，嘀咕道：“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位了……”

　　“梅夫人，小梅花！我们走啦！”叶蓬云驾着车，笑着向母女俩告别，叶萍、清镜两人掀起车帘，向两人挥手。
　　观音土向众人行着凡人女子的礼仪，小梅花也学着她行礼。
　　钟玉醉笑着朝她们点头，随即骑着旺财跟上驴车。
　　送走她们，翡曷、福枝出现在观音土母女俩面前。翡曷的手上还领着一个布袋子。
　　福枝上前扶着小梅花的头顶，闭上眼睛，随即皱眉：“观音土，以后别给小梅花吃你的糕点啦。”
　　“大人何出此言呢？”观音土不解，明明吃了糕点女儿就不会饿了。
　　“观音土吃了是可以饱腹，但是像小梅花这种吃法，她迟早胀肚而死，”福枝的法力笼罩着小梅花，片刻之后，她开口道，“今日我将她体内的观音土去除，往后可别再吃了。”
　　“这是一袋子蔬菜种子，”翡曷用手指点向观音土的眉间，“种植的方式我都已经传授给你了，好好种植，小梅花吃这些才能健康长大。”
　　“对了，可不能光吃蔬菜，”福枝补充道，“种出来的菜可以拿去村子或者镇子里卖，换来的银钱可以买米买面买肉，若是没钱买肉，可以去河里面抓鱼。”
　　观音土刚想感谢他们，听到“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开口道：“大人们，请速速告诉山神大人，这村子里的河水不能喝。我们住在上游受不到影响，山神大人她们往下游去，我担心她们误饮了毒水。”
　　这村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几个异国人，他们得了官府的文书，在这里开了染布坊和造纸坊。他们高价招揽村民工作，村民们赚到了钱，却一个一个的病死了。观音土去看过，那些异国人会在夜深人静时将一些东西倒入河流，村民们喝了河水才会死去。
　　“知道了，多谢你！”翡曷与福枝向她点了点头。
　　翡曷想了想，又说：“你往后要尽量少用法力。我刚刚探查了你的法力，所剩不多。但是剩下的法力也足够你陪伴小梅花一生了，往后要好好修炼呀。”
　　福枝摸了摸小梅花的头，笑着说：“那我们也走啦！”
　　观音土拉着小梅花就要跪下，翡曷、福枝笑着扶起她们。
　　“你现在是小梅花的娘亲，也算是半个凡人了，我们来一次凡人间的告别吧！”

　　将情况告知了钟玉醉，她想起那个心善的老头子。
　　“我们去向义庄那位老人家道个歉吗？”钟玉醉寻了个由头。
　　叶蓬云知道没有要办的事山神姐姐不会提出由头，便第一个同意：“我赞成，我上次演得太过了，想起来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清镜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自从被你们救了，我还没问你们这是去哪里呢？”
　　“去广陵，”叶萍觉得这孩子很可爱，笑着说，“我去找我的儿子。”
　　“那你们呢？”清镜又问钟、叶两人。
　　“我们也去广陵，”叶蓬云答。
　　“我们想去见见你眼中的广陵，”钟玉醉补充道。
　　清镜放松地倚靠在车厢壁上：“那没事了，既然我们同路，那我也去看看那个老人家。”
　　叶萍举手：“我也同意。”

　　义庄的老头听见车马声，正疑惑道：“怎么又来人了……”
　　除了叶萍，余下三人一起出来。
　　老头见了这眼熟的三人，看到穿着昨日衣服的清镜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差点昏过去。
　　钟玉醉和叶蓬云赶忙上前扶着，又将被追杀、是在不得已假死的苦衷告诉了他，他这才缓了过来。
　　“老人家，这义庄味道不大好，最近是有什么事儿吗？”钟玉醉佯装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