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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眼见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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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知宁同唐云阳一行人被顺天府官差押着离去,知娴心头一紧,当即吩咐身旁下人快马赶往夏府传信,只盼着妹夫能尽快抽身赶来,护住身陷风波的妹妹。
以“盗窃”的名义将唐云阳推入公堂之上,靖海侯府知道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她若是陪着知宁一同上了公堂,便成了他们两府的家事,如此反而坏了大事,她只能在府门在焦急的徘徊等着父兄的消息,好叫他们赶紧前去为知宁撑腰。
顺天府尹叶良为前两日被亲军卫带走后,由府丞沈同暂理所有事宜,沈同为人刚韧,与叶良为道貌岸然的性子不一样,他得过且过,不懂变通曲附,被叶良为压制在下多年,清闲许久,如今一接手诸多事宜,难免有些焦头烂额之感,这几天颇感疲累。
听说靖海侯的儿子竟偷入岳家盗取财宝,他只当是桩轻松的案子,便挺着酸痛难忍的腰板在公堂上断起案来。
上堂的前一刻,师爷才与他讲了这袁府和靖海侯府在上京中的名望地位。
这侯爷年轻时也是上京城中的风云人物,凭借一杆长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只不过后来有些腿疾,才驻守京中。
若不是为此,靖海侯想必会有更大的成就,可也正是因为激流勇退,让他名利双收,不至于落得卫国公这般“活死人”下场。
靖海侯府虽然不比卫国公威望厚重,但也是各个王爷公府里的座上宾,不过府中出的子孙皆不争气,都是些招猫逗狗之徒,难成大器。
而这袁府,白手起家做的官,无任何世家公侯依傍,与靖海侯府过不去,简直是不自量力。
沈同捻了捻长须,想着那日带兵将叶良为抓走的,不正是那袁大人的好女婿吗!如今与他袁家沾上这层官司,沈同此时倒有些后悔审理这桩案子。
眼下几人皆立在公堂之下,沈同觉得这挺起来的腰板又酸痛了起来。
他撑着额,听着堂下自称为袁府三小姐的女子口齿伶俐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那女子看着柔弱,条理却十分清晰,反观那靖海侯府的少爷,一句“胡说八道”硬是来来回回说了个好几遍,显出一股草包之相。
“好了。”沈同忍不住插嘴,“你们之间的事情本官已经了解清楚了,夏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为何非要亲自抛头露面状告唐家少爷呢?你父兄何在?”沈同不敢亲问她夫君何在,如今叶良为被亲军卫带走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她如今想必是仗着亲军卫指挥佥事的背景才敢这般对辩公堂。
知宁明白这个世道男尊女卑到了极致,却也没想到连站在此处都是一种罪责。
“父兄政务繁忙,未能到场,但唐家派人盗窃之事何须分男女状告?大人莫不是因为我是女子就要徇私枉法吧?”
“大胆。”沈同吹胡子瞪眼,看着知宁一脸坦然的模样,有些不悦,她一个女子,不遵守妇道止步后院就罢了,竟然扬着脸丝毫不惧他的官威,偏她又生的美,一旁的戍卫皆盯着她瞧,让他这个府丞失了威严。
“跪下。”沈同拍了拍惊堂木命令道。
知宁眼睫轻闪,只当这狗官毫无公正之心,今日若是这桩案子判得有失,看他如何安抚民心。
她毫不含糊地跪了下去,脸色变得委屈了几分,一副娇弱被人欺负的样子让沈同更加头疼了起来。
若是她认为自己有理不跪也罢,毕竟是指挥佥事的夫人,他也只是吓唬她而已,没想到她爽快的跪下后,这桩案子要徇私也难找由头了。
沈同硬着头皮反问唐云阳:“唐少爷可认罪?”
“我没罪,大人,我是喝了酒,不是中了蛊,我怎会去偷什么血玉扣,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可是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栽赃陷害,实在让本官难以信服啊!”
唐云阳上了公堂,酒已醒了八分,今日之事办的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袁府今日只有一些女眷在,便叫那潜伏的内应将宽儿偷偷带出来,这样他就能将孙子送到老侯爷面前,免得他整日被老侯爷敲打,指着鼻子骂连妻儿都管不住。
谁知接到孩子后,怀中身着锦衣的宽儿不停的哭闹,他一时恼火便交给了下人照看,却被下人告知这不是真的“宽儿”。
唐云阳凝神定睛细细打量半晌,果真并非自己的儿子。
他气恼的不行,誓要将袁知娴和宽儿强行带回靖海侯府好好管教,于是和袁府的人起了冲突,引来了官兵。
老侯爷百般交代,只需同袁府耗着,将孙子要回来就休了袁家女,没想到今日竟被带来了公堂之上,还被冠上了一个“盗窃”的罪名,若是被府里知晓……
靖海侯上回同他放出狠话,要是他再闯祸,便将他送去偏远穷苦的郡县待着,无令不得返回上京,他浑身有些冒冷汗,喉咙都变干了几分。
“我没有……我不是,我冤枉啊!”唐云阳顾不得其他,大声喊冤起来。
“哼,犯罪的人,没一个不说自己冤枉的,唐少爷还是坦白一些为好,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唐云阳疯狂摇着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都不知道那东西放在哪,我怎么会偷?”
沈同见惯了这般态势的犯人,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衙卫上前让他吃些苦头。
“住手!”洪钟般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知宁回首望去,见一六旬模样的老者精神抖擞的迈步而来,他身姿挺拔,但右脚的步子却有些迟钝,看样子,想这就是那位靖海侯爷了。
靖海侯府得知唐云阳在袁府门前闹事的消息时,本是要派人去将唐云阳带回来的,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问明顺天府丞沈同的情况后,靖海侯爷决定亲自来上一趟,他倒要看看,这个“盗窃”罪名是从何而来。
沈同见侯爷亲自前来,心下直打鼓,不知该如何审理下去,有人证有物证,只要拷打一下唐云阳,等他如实交待后这案子就算是了结了,至于该如何处罚,这两家人大可坐下来好好协商,没必要闹在公堂上让他难办。
给靖海侯安了座,沈同不敢再给唐云阳用刑了,正思考着如何讯问,靖海侯沉沉发话道:“沈大人不必顾忌本侯,给他用刑吧。”
“父亲!!”唐云阳不可置信地叫了起来。
“若是用刑,他还不招,那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污蔑我儿,沈大人该当严查才是。”靖海侯说话时有意无意将视线扫过知宁,一脸不屑。
沈同不由捏了一把冷汗,让衙卫给唐云阳上了夹棍。
唐云阳自小锦衣玉食养大,没吃过什么苦头,面对此等酷刑,忍不住嗷嗷大叫,疼的死去活来的样子,显得十分狼狈。
知宁默默拢起了拳头,唐云阳待会决计不会松口,这靖海侯分明就是想杀鸡儆猴。
夹棍一松,唐云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忘喊了一声冤枉。
靖海侯爷这才正眼瞧了他一下,“看来你还算有救。”
这下沈同犯起了难,望着跪在地上的知宁质问道:“夏夫人,你是如何断定是唐少爷偷了血玉的呢?”
这话在靖海侯来之前,沈同已然问过一遍,现在再问,未免画蛇添足,她知道他是问给靖海侯所听,仍然不卑不亢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袁府里有唐云阳派来的内应,跟着内应,袁府抓了个人赃现行。
“那名内应何在?从我儿怀中掏出血玉的又是什么人,叫他们一一上堂来,用上一遍刑,看看到底是谁栽赃陷害!”靖海侯的声音颇有威压,满堂的人不敢出一声大气。
“回侯爷,那名内应方才就已经招过了,确实是听唐少爷的吩咐将小少爷带了回来,躲避袁府下人的时候,在祠堂中待了一会儿。”沈同答道。
“那关于血玉呢,他是怎么说的?若不是他将血玉盗出来,我儿怎会见得到这样的东西?”
“这……”沈同与师爷面面相觑,那内应被袁府的护院打得很惨,带回来的时候口齿不清的说了两句便晕死过去了,眼下人还在牢里躺着,奄奄一息的模样,有些不中用了。
若是强行招来问话,将犯人弄死了,这也是一件麻烦事。
看到沈同脸上的为难之色,靖海侯更加笃定他们没有好好审理这桩案子,“依本侯看,那内应是死是活也不重要,倒是那个从我儿怀中掏出血玉的,才是罪魁祸首!”
知宁心下一紧,此次“栽赃”本就不是天衣无缝,靖海侯混迹沙场和官场多年,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他,可眼下还未拖到父兄前来,就这样被他揭穿,实在是让知宁有些不甘。
“侯爷这说辞,怕是有意混淆视听吧。”
众人尚在屏息缄默之际,知宁陡然出声,清冷一语陡然打破公堂沉寂。
靖海侯眸光骤沉,狭长眼眸微微眯起,凌厉阴鸷的视线瞬间锁死在她身上。
那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与极致的审视,沉沉压下,似是无声呵斥:区区妇道人家,也敢在此妄议本侯?
知宁不丝毫未被靖海侯的威压逼退,声音清亮稳当:“唐少爷派人潜入袁府偷走孩童,此为第一桩罪责;率众殴打我府中家仆,蛮横强闯宅院,此为第二桩罪责;私自盗窃我府血玉贴身藏匿,事发之后还一味抵赖狡辩,此为第三桩罪责。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摆在眼前,可如今侯爷仅凭三两句话,便想要颠倒黑白,若权势便能随意凌驾律法之上,那大祁立下律例的初衷,岂不是被白白践踏?”
话音落罢,满堂鸦雀无声。
顺天府尹腰腹的酸痛仿佛都被这凛然言辞压下去几分,抬手虚压了一下,目光在知宁与面色铁青的靖海侯之间来回游走。
靖海侯脸色骤然沉如寒铁,袖下双拳悄然攥紧,方才漫不经心的轻蔑尽数化作凌厉的怒意,冷声开口:“放肆,拿律法挟持勋贵,你可知口出狂言,下场难料。”
靖海侯面色严肃,显得十分可怖,唐云阳知道这是老侯爷要发怒的前兆,瑟缩着头不敢妄动,只有知宁倔强的挺着身子,未曲折半分。
“沈大人”
“下官在。”沈同被知宁一番话震的发懵,又被靖海侯声色俱厉的样子威慑到了,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凡事讲究个你来我往,既然我儿受下夹棍之刑仍不交代事实,想必这偷盗之事另有隐情,不如给这位夏夫人也上上刑,若是她受得住仍控诉我儿偷盗,那本侯便让我儿认下此罪,你看怎么样?”
知宁杏眸陡然圆睁,惊怒交织在眼底翻涌,一股寒意在心底漫开。
她方才只顾着当庭细数罪状,一时竟恍然忘了,唐云阳这般恃势无赖的做派,根源或许从来都在眼前这位靖海侯身上。
老子比儿子,只会更无赖,为了教训她的不当之言,竟然要强行给她上刑。
如今她只身一人在这公堂,以她的身子,若是受得住,这双腿怕也是要废了,若是受不住,便认了栽赃陷害之罪,前后的路都被他堵死,枉他堂堂一个侯爷,竟为一己气愤,卑鄙无耻的欺负一个弱小女子。
沈同面对靖海侯的威压,内心有些不情愿,抬手制止:“侯爷,这怕是不妥吧。”
但是现在已经轮不到他做主,靖海侯身边的侍卫亲自上前取过了一旁的铁夹棍。
刑架旁夹棍相撞,发出沉闷又刺耳的木石撞击声响,回荡在肃穆的公堂之上。唐云阳扯起唇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狞笑。
他满心龌龊盘算,只盼着亲眼看见这位容貌倾城的妹妹受刑之后痛不欲生的模样,此番被冤枉来了顺天府也不算亏。
知宁缓缓闭上双眼,方才对峙紧绷的面色霎时褪得惨白,贝齿死死嵌进下唇皮肉里,硬生生将到了喉咙口的痛呼尽数咽了回去。
她绝不示弱,半分狼狈都不肯展露在旁人眼前。
她心里清明,只要自己痛呼出声,只会叫一旁心存歹念的唐云阳愈发亢奋,反倒落得难堪无助的笑柄。
行刑的侍卫身形高大挺拔,立在身前投下浓重暗沉的阴影,如同索命厉鬼笼罩而下,死死攫住她的心脉,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刑具即将落定的刹那,一道寒光骤然划破公堂凝滞的空气!
锋利的袖箭携破空锐响疾射而入,力道迅猛至极,只听锵的一声刺耳金石脆鸣,狠狠钉入实木公案正中,箭尾震颤不止,寒光凛冽刺得人眼生慌。
紧挨公案而坐的沈同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颤,猛地从案后惊跳起身,高声疾呼:“什么人?有刺客!快来人!有刺客!”
满堂官差瞬间大乱,抽刃之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府衙门外陡然炸开一声烈马尖锐急促的嘶鸣,马蹄骤停震得地面微颤,紧随其后,是无数急促沉猛逼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席卷一切的压迫感,狠狠压入慌乱的公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