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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卫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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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廷身躯一凛。
龙骧军是卫国公亲手他浑身湿透,发丝滴水,面色惨白如纸,唇瓣乌青发紫,狼狈至极,可一双眼眸却冷冽锐利,不见半分慌乱,只剩执拗的韧劲。炼的精锐,与北戎交战数回,他们缘起于阡陌民间,如今分散在各处,群龙无首,若是不肯归降,尽数清剿,倒也未尝不可。
但事关龙骧军的另一重机密,卫廷不敢轻易允诺。
只能暂且用话转圜宽慰李怀渊,劝李怀渊徐徐图之,先行安抚收编龙骧军,才是上上之策。
李怀渊只当他是顾念其父旧部,将话头揭过不提。
两人相谈不久,太子妃便来请李怀渊前去用饭,如今太子妃身怀六甲,东宫独宠,卫廷顺势告退。
步出东宫,他抬头望着刺眼的日光,融融暖意落于肩头,却无端勾起卫廷尘封的旧事。
同样是这样一派明媚春日,也是校场演武之时,十三岁的卫琛立于万众之间,一箭破空,精准击落了他射出的羽箭。
他不过是想出手教训那匹北疆带回来的汗血宝马,这么精良的坐骑居然不听自己的指挥,见它奔出马场,他搭起弓箭,瞄准了它的腿。
没想到却被卫琛精准拦截,将他的箭于空中刺破,四分五裂。
众人惊叹于卫琛的箭术天赋,赞誉之声不绝于耳,衬得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国公嫡长子,处处逊色,不如一个外归的野种。
那些压在心底的难堪与不甘翻涌而上,卫廷不愿再回想当年自己处处不如卫琛的时刻,面色沉沉上了马车,直奔卫国公府。
他撩袍跨入大门,周围侍婢接连跟了上来行礼问安:“参见世子。”
“世子妃呢?”卫廷换下身上锦袍,披了件轻便的直缀。
“回世子,世子妃尚在太师府,未曾回府。”一旁侍婢跪在地下帮卫廷换下官靴。
今日去往太师府路上突然被太子召见,卫廷在陈妙灵幽怨的眼神中打马离去,他在兵部任职不久,又因为龙骧军一事忙得焦头烂额,难得回一次府邸。
陈妙灵如今嫁进国公府一年有余,仍旧没有身孕,心中焦灼不已,但见卫廷公事繁忙,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借着探望的名义在太师府多留一些时日,好躲避长公主冷苛的眼色。
卫廷听到陈妙灵还在太师府的消息,未置一词,迈出主院沿着右侧的绿荫小径往前走,穿过一座水榭华庭,挥退了周边的下人,转身步入西侧僻静的院子中。
院子不大,但十分雅致,花草繁盛不凌乱,春意盎然。
一翠衣仆婢迎上来见礼,“给世子爷请安。”
院内新扫,石砖有些浇花淅沥的水迹,卫廷看着半开的书房棂窗径直走了过去。
两名翠衣仆婢相视一眼,熟练的将大敞的院门关了起来,守在了门口。
屋内燃着袅袅清香,窗边桌案立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正在凝神描画。
卫廷脚步放轻,从后面环住那名女子的腰肢,暧昧的摩挲着,“弟妹画技又精进了不少,若是我那弟弟还在世,你二人倒是难分高下。”
那女子停了笔,在他宽大的怀抱中转过身,扬起清丽婉约的小脸,瞪大如水的明眸,“怎么青天白日里你也过来?”
卫廷圈住她往怀里带紧了一点:“嗯?你还有不想我来的时候?”
杨芜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左右张望了一下,看着半开的窗抿唇不语。
卫廷将下巴搁在她的额角,手不安分的往上探索,杨芜身子紧绷抓住了他的手肘,有些抗拒。
“放心,妙娘不在。”卫廷在她耳边低语,呼出的热气烫的杨芜耳尖发红,卫廷就爱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当下就要去解她的腰带。
但是怀中人却一把推开了他,低眉垂眼了无兴致步入了屏风后。
卫廷紧随其后,不知她闹哪样情绪,陈妙灵为人娇蛮霸道,不许卫廷轻易纳妾,只安排了个唯唯诺诺的通房丫头,卫廷觉得无甚情趣,只在陈妙灵月事的时候偶尔疏解,便表现得清心寡欲,让陈妙灵还有些沾沾自喜,当自己觅得情深专一的良人。
却不曾想到卫廷与弟妹杨芜暗中苟合,互通往来,早已颠了伦常,行下背德之事。
说来卫廷与杨芜早就相熟,本就是要娶那杨芜为妻,却又正逢杨芜父亲惨遭贬斥,卫廷临时变了主意,娶了太师之女,欲纳杨芜为妾,却不想杨芜父亲一顶小轿将杨芜送给了他三弟卫琛,兄弟不好同争一女,卫廷只能拱手作罢。
可是二人情愫深种已久,纵然有纲常约束在前,在府中相见,便如干柴烈火般搅和在了一起,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杨芜孀居,卫廷又掌管了卫国公府,更加胆大妄为,出入这处西院已是家常便饭,只蒙着陈妙灵一人,行欢好之事。
“好好的,闹什么脾气?”卫廷大手揽过杨芜的肩头,见她无声落泪梨花带雨,有些不耐。
杨家出事前,杨芜是上京数一数二的高门嫡女,才情样貌样样俱全,不同于陈妙灵的指手画脚,杨芜知情解性,让卫廷欲罢不能。
自她入了国公府后,与他在一处总是格外的善解人意,今日倒不知如何耍起性子来,卫廷最不耐烦哄女人,见杨芜这番模样,本只想着成事的他只得耐着性子哄问。
“我已经许久未来月事了。”杨芜摸着肚子,脸上惊慌尽显。
卫廷的手指泛僵,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未按时服下避子汤药么?”
两人苟合已久,但事后卫廷总会派人熬来一碗避子汤药让她服下,并不打算留下隐患。
“我让大夫前来诊脉。”卫廷起身吩咐小厮去请了位大夫,隔着床幔给杨芜把脉。
“恭喜世子,世子妃已有两个月身孕了。”那大夫一脸喜色想要讨赏,但是抬头却见世子脸色黑如罗刹,散发着瘆人的戾气,床幔内传来细微的啜泣,实在不像寻常人的反应。
大夫一时噤了声,直到卫廷一挥衣袖让小厮好生送大夫出府,那大夫才冒着冷汗退了出去。
等到房中只剩他和杨芜二人时,卫廷一把掀开床幔,掐住杨芜的喉咙,“你是故意的?”
每次送过去的避子汤,杨芜都会乖顺的服下,卫廷慢慢放下了对她的警惕之心,前两次她称药太苦,让送药的婆子端去添一些蜜糖来,那婆子只负责送药,倒也不知道去何处寻蜜糖,便由杨芜的人带着去了膳房,给了杨芜调换汤药的可趁之机。
亏他还念着她的温顺懂事,原来从头到尾,皆是伪装,这般心机深沉的女子,能陪着他设计布局,亲手害死卫琛,本就绝非良善之辈!
卫廷手下力度逐渐加大,杨芜咳喘不已,捶打着他的手,吓得花容失色。
“你听我……听我……”杨芜挣扎着却也不忘往后缩着身体护着自己肚子。
卫廷手上卸力,峥怒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杨芜大口吸着气,清丽的脸上都是泪,她扑进卫廷的怀中,“远轲,我真的熬不住了,我孤身孀居在这国公府,日日承受旁人冷眼非议,无依无靠,这样清冷孤寂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十年前的杨家与卫家来往还算频繁,两府子女也会在一处相处,她七岁时就见过卫廷,那时两家长辈还开过玩笑让二人结亲做配,杨芜端坐在一旁偷瞟着比自己大了六岁的卫廷,觉得他面容舒朗,谈吐大方,实在令人心生好感。
后来她被当作大家闺秀来培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潜心修习女工诗书,只在及笄上香的时候再次遇见了玉树临风的卫廷,她便乱了方寸,芳心暗许。
可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她家道中落,而卫家却如日中天,曾经的少年郎已是一府世子,云泥之别,父亲只能转手把她许给了那国公府的三公子卫琛。
那卫琛是边疆带回来的庶子,在她七岁那年,便听国公夫人说他顽劣不堪,不服管教,国公夫人待她温和亲善。
故而她见到卫琛清俊明俦的面孔时,心底早已先入为主存了偏见,每每遇见,皆避道而行,不敢相近。
可有一次,她在国公府后院与众人捉迷藏,透过假山石缝看到卫琛躬着身子趴在石桥上喂鱼,突然栽进了寒冬冰冷的鱼塘,
池水激荡,浪花翻涌,看着他在水中挣扎浮沉,年少的她惊恐万分,一时手足无措,不敢贸然呼救,生怕被旁人误会是自己蓄意推人落水。
见鱼塘拱石处有一钓竿,她便将钓竿伸向了鱼塘中心。
下一瞬,手腕猛地一沉,竿头被人死死攥紧,她不敢妄动,等他的衣袍逐渐浮上了水面,“哗啦”一声响,他从水中挣扎了出来。
他面色发白,嘴唇乌青,带着不同于常人的镇静,喘着粗气顺着竹竿往前游。
他浑身湿透,狼狈至极,可一双眼眸却冷冽锐利,不见半分慌乱,只剩执拗求生的韧劲。
四目匆匆相对,那双寒眸似能穿透人心,将她的怯懦与私心尽数看穿,她心头大惧,趁着四下无人,慌忙提裙逃离,不敢回头。
却不曾想,脱险后的卫琛,私下亲自登门杨府,郑重向杨尚书道谢救命之恩。
被贬的杨尚书不忍心嫡女随自己去那偏寒之地过一生,将杨芜托付给了卫琛,望他念在杨芜救过他一命的份上善待她。
就这样,卫廷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大哥,实在是天意弄人。
她心性不屈,难以接受,而卫琛仿佛也对她恭谨有礼,无一丝冒犯。
但她仍然讨厌这个名声风流的夫君,毕竟他从不在她院中留宿。
但她本已打算认命度日,安稳熬过余生。
可一场醉酒,卫廷强行闯入她的院落,撕碎了所有礼法伦常,也彻底摧毁了她安稳度日的最后念想。
是他,先撩拨情意,先毁她清白,将她拖入这永无回头之路的泥潭。
她亲手将毒药下在了卫琛的酒里,见他死在自己的面前,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多么的歹毒,可是他必须死,国公府只有卫廷能庇佑她,她想要活下去,甚至想名正言顺的和卫廷在一起,可是她还没有能力去和陈妙灵对抗,只能忍气吞声过着这种孀居的生活。
无数个深夜梦魇,卫琛那张染血苍白的面容总会突然浮现,让她惶惶难安。
可对生的执念,对情意的贪溺,终究压过了心底的罪孽与悔恨。
她从小接受的女子戒律规训,都在享受与卫廷的风花雪月中消散殆尽。
她渐渐看清了前路,卫廷终究受制于家世权势,永远无法给她名分。
那她便赌一次,赌一个孩子,赌一丝渺茫的转机。
只要有了孩子,她便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孀妇,往后余生,便有了依托,有了翻盘的希望。
杨芜埋在他怀中,哭得浑身发颤,声线破碎凄楚。
“你不能生。”
卫廷垂眸看着怀中泪流满面的女子,眼底无半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