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48章 望斋庭 ...
-
望斋庭院里,几名婢女疏疏落落散落各处,低头打理洒扫杂活。
虽然入春,偌大的院落却依旧清冷静寥,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条之气。
卫琛从净房出来后,雁书已经候在了门外。
“公子,属下已然查清。”雁书上前半步,低声禀报道,“开元街紧邻夏府东南的整片民居,尽数被人高价买下,日后会打通合围,改建为定远将军府。”
卫琛眸光微沉,指尖轻抵掌心,生出几分费解的疑虑:“京中空置的世家府邸数不胜数,何必这般大费周章,重新拆建?
“听闻是定远将军请了当世风水高人堪舆测算,言其定居皇城以南可保大祁北部安稳。”
闻言,卫琛唇角勾起一抹嗤笑,字字皆含讥诮:“一派谬论。”
他指尖轻轻摩挲,掀眸淡淡反问:“新晋的定远将军,该不会就是奉湛吧?”
纵观朝野,如今能执掌北疆兵权,配得此封号的将领,除了奉湛,再无他人。
雁书不知道上元佳节那日发生了什么事,神色自若地回答了一句“正是。”
“啪啦”一声,脆响划破院中的寂静。
卫琛挥手将案几上热腾腾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瓷飞溅,惊得雁书立马抱拳半跪在地,不知道说错了哪句话引得素来沉静自持的公子动怒。
“你下去吧。”卫琛嗓音低沉阴冷,面上依然平静,但眼底是化不开的幽深,翻涌着薄怒。
雁书不敢多言,恭恭敬敬一叩,悄声退离。
--
袁府内院,寝榻软帐轻垂。
“宁儿,你回来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白氏躺在床榻上看着一旁下棋的女儿,脸上布满了担忧。
她身子本就孱弱,早前被二女婿唐云阳的无耻行径气急郁结,一病缠绵至今,始终未能痊愈。
袁邺与袁知赫身居要职,日日公务缠身,府中无主。
自白氏病倒后,知宁便主动留在袁府,暂掌家事,打理内宅,日夜照拂母亲。
“是啊,听说今日放榜,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知娴将绣棚放在一边劝道。
知宁何尝不知今日是放榜之日,只是袁家如今深陷泥沼,她实在放心不下。
靖海侯府时时刻刻盯着袁府疏漏,只待抓住半点错处,便要大肆发难,好损毁袁家清誉。
靖海侯府出的子孙虽然都是膏粱子弟,但侯爷本人却性情刚烈,极为看重颜面。
听闻袁知娴带幼子回了袁府,一去数日不回,彻底触怒了老侯爷。
两日前,这靖海侯府派人前来传话,说宽儿是靖海侯府唐家的骨肉,绝不能在袁家长留,除非袁氏全族上门跪请半日,他们念在袁氏一片诚心的面上还可以酌情考虑。
这无异于变相的羞辱,白氏听完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倒了下去,袁邺开始还想请人斡旋一二,让知娴带着孩子回侯府,看看能不能与唐云阳重修于好,化干戈为玉帛。
没想到这侯府如此厚颜无耻,如今袁邺和袁知赫下定决心让二人和离,誓与靖海侯府抗争到底,两府撕破了脸皮,僵持对峙,只待上公堂决断。
若是一味退让忍气吞声,袁家日后何以立足上京?二人身为朝中官员,又如何面对一众同僚?
父子二人白日处理朝堂公务,夜里便闭门商讨如何状告这靖海侯府唐云阳殴打发妻,有悖人伦,一时也是愁得焦头烂额。
而知宁这几日留在袁府照顾白氏时,发现府中竟出了奸细,与靖海侯府的人外合里应,想要将宽儿偷偷带出袁府,若是真被他们得手,到时候靖海侯府一纸休书甩出来,只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察觉端倪后,知宁当即嘱咐知娴先不要声张。
白氏大病初愈,心绪刚稳,经不起半点风波,不能再受刺激落下病根。
是以,知宁留在了袁府主持大局,等父兄回来将这奸细揪出来严加惩处。
“清泓不会在意这些的,我让依夏前去看榜了,有什么消息等她回来就知道了。”知宁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袁知赫爽朗的笑声:“不用等了,妹夫高中,位列会元。”
知宁面上一喜,迎了上去,“哥哥怎么知道?”
袁知赫掸了掸衣袍进来给白氏问了个安,随后落座檀木长榻,接过婢女递来的清茶缓气作答:“圣上有意提前殿试,定在后日举行,已命翰林院掌院学士全权筹备,新晋入殿试的榜单已在朝中传阅,我自然提前得知。”
白氏闻言,从榻上坐起身,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太好了,宁儿,你快收拾东西回去,连日耗在这里,夏姑爷恐会心生不悦,后日就是殿选,你好好陪陪自己的夫君,府中诸事有知赫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袁知赫也附和地点了点头,“这两日我不当值,府中的事你就别挂心了,只管回去便是。”
见房中诸人执意要让她回夏府,她也不再推辞,免得让他们生了疑心。
“我有话要跟哥哥说。”知宁神色认真,转头看下白氏,“母亲且安心休息,宁儿有时间就回来看您。”
白氏含笑点了点头。
兄妹二人并肩走出白氏寝院,为防隔墙有耳,知宁和袁知赫来到了袁父的书房,差人把守门外后,知宁压低声音将府中有靖海侯府的内应的事尽数告诉了袁知赫。
袁知赫听完拍了一下桌案,厉声斥道:“简直无耻至极!
“这事得将计就计,若是抓不住现行,我们纵使占理,到了公堂之上也百口莫辩。”
一想到宽儿险些被人暗中掳走,她心底怒火翻涌。靖海侯府视袁家如无物,肆意袁府践踏颜面,唐云阳苛待发妻,甚至当着幼子的面行不堪之事,实在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袁知赫看着眼前的妹妹,不过数日未见,昔日娇憨的妹妹,已然褪去稚气,遇事变得沉稳冷静。
“依我看,不如这般……”知宁凑在袁知赫耳边说了个法子。
袁知赫眉心紧了紧,反问:“这样不等同于是强行把靖海侯府逼上了公堂?”
“此事本就无法转圜,如今我们袁家势单力薄,不适合跟靖海侯府再耗下去,到时候外头流言蜚语四起,二姐她今后该如何自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哥比我更清楚其中利害才是。”
知宁的话如同一记闷钟敲在了袁知赫的心弦,这靖海侯不敢上公堂,想私下解决,不就是怕声名狼藉吗?
他们袁家有理在先,无须顾虑太多,哪怕最后得了一纸休书,也要拼尽全力,让唐家付出代价,更何况,事情还没有到这么糟糕的地步。
袁知赫沉吟片刻,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遂应了下来,“那就依你说的法子办吧。”
知宁这才放下思虑,准备让依雯收拾东西回夏府,未等知宁跨出门,袁知赫又唤住了她,他神色郑重叮嘱:“听说圣上极其重视此次殿选,想选些文武兼备的人才充实朝廷,说不定还要亲自出考题,妹夫能中会元,说明纸上答卷不成问题,若是考校武力,刀剑无眼,还是不要逞能。”
知宁心下思忖:文武兼备?那举人没有接触过骑射,倒确实有些可惜,不过能中会元已然远超期许。
于她而言,他若殿试蟾宫折桂,她自会由衷庆贺。若是仅得寻常官职,于她也没有多大关系和影响。
二人本是契约相伴,她从不会将旁人的荣辱成败,压在自己心上。
她对着袁知赫温声道谢,眉眼弯弯,神色淡然不以为意,反倒衬得袁知赫方才的叮嘱略显啰嗦多虑。
辞别母亲与大哥,交接完袁府所有的事宜,知宁才带着仆从登车返程。
暮色沉沉中浸着些春雨的湿润之气,整个宜园都亮着灯,显出了几分热闹。
知宁驻足停留在入门的曲折游廊处,看着不远处的望斋,有些疑惑,“今日望斋将院外的灯也点上了么?”
平日入了夜,望斋没有在外围燃灯的习惯,只有那举人的书房点着灯。现在从宜园的角度望去,整个望斋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这举人考一场试回来眼神都不好了么?需要这么多灯火照明?
知宁兀自揣测了半晌,准备沐浴更衣休息,转念一想,他新中会元,乃是天大的喜事,自己理应登门恭贺一番。
她吩咐让依雯去将她埋在梅树下的酒挖出来。
从暗道到望斋距离更近,知宁抱着一坛酒敲响了暗门。
这回她学得聪明了一些,没有贸然推门而入,而是俯身贴在门板上,静静听了片刻屋内动静,才抬手轻轻推开一道细缝,小心翼翼向内窥探。
就在门缝微开的刹那,屋内忽然传来一道清润低沉的男声,不疾不徐,精准落入耳中:
“既来了,为何不进来?”
知宁心头微囧,干笑两声:“怕你不方便。”
卫琛将门打开,看到知宁怀中的酒轻微拧了拧眉,伸手接过后放在一旁桌案上,“袁小姐如今,倒是越发见外了。”
知宁想,二人终究是名义夫妻、契约盟友,分寸规矩理应恪守,贸然闯入男子书房,本就不妥。
她抬眸看向他,眉眼带笑,真诚道:“我是特意来恭喜你高中会元的。”
卫琛眉毛一挑,“还有殿试,现在道贺未免太早。”
知宁俯身拆开酒坛封口的桑皮纸,扑鼻而来的阵阵清新果香沁人心脾,随后迸发出浓郁醇厚的酒香,她用力一吸鼻子,眼神晶亮,将酒坛递至他面前,“你闻,香不香?”
卫琛垂眸,配合着微微闭眼,轻嗅一缕酒香,淡淡颔首。
知宁取出两只白瓷酒碗,一边斟酒一边念念有词:“能入殿试已经十分不易,难道你这般心气,还想一举夺魁,想考个状元?”
她垂首低眉,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墨的长发松松挽起,绿衫配着月白裙,本是极清丽脱俗的姿色,等她仰起小脸看向他的时候,眼波慵懒间却带着几分惑人心弦的柔媚。
入了春,望斋早已停了炉火,室内微寒。卫琛却觉得这平日冷寂的书房陡然热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的情绪自底层翻涌而上冲入,缭绕不绝的酒香让他心神微乱,几乎失神。
“我在问你话。”
知宁盛满一碗清酒,抬手递至他身前,眼眸清亮,静静望着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