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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堂照帘残烛,梦余更漏促 如今有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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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已过,可秋老虎依旧肆虐,白天吹起的风都是热腻腻的,长秋宫里护养的兰花在这样的天气里都蔫蔫的不得精神,带的我也变得每天都昏昏沉沉的。
召罕柏舟来时,我正把自己缩在窗台上那厚厚的毛毡里,捧着本《桑川地志》读着,眼角瞥见召罕柏舟进来,却也懒得动上一动起来向他行礼。
此时距我嫁来桑川已经一年多了。长秋宫的大小宫女内侍都已经习惯了我对待召罕柏舟的这副样子。
他走过来,把我手中的书拿开:“每每与你说看书虽是好事,但也得节制,伤了眼睛可怎么是好?雨蒙,快给你家小姐沏一壶菊花茶来。”
言语间,雨蒙已经将茶水送了上来,却是一杯寡淡的白水:“殿下,小姐怕是这两日中了些暑气,整个人都不爽快,觉得花茶味重,平日里都是用些白水。”
虽然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前朝的事情还是多多少少能传到我耳朵里一些,桑川的邻国通谷这几日老王过世,新老交替之时,召罕柏舟想出兵通谷,将其收入桑川的版图之下。他这几日未曾踏入长秋宫,怕忙的就是这桩事情。
听罢雨蒙的话,他眉头微微一皱,回身问道:“可有传医官来看一看?”
成婚一年多,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越是这样面子上的安宁,越代表水下的波涛汹涌。
大哥在临行前将一方信物交到我手中。原来这些年,他不在家中却还将苏兰与桑川发生的桩桩件件都了解的那么清楚,缘于他一手建立的残雪庄,用现代的话来说,是一个情报机构。哥哥虽说是没有与父亲一样进入仕途,但终还是没能超脱于尘世。
我手中的这个信物便是残雪庄的飞雪令,见令牌如同见庄主本人。
“丫头,哥哥不能在桑川久住,这令牌你收着,我也安排了人暗中护着你。丫头,你自小就爱逞强,在这里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让父亲母亲放心,你可知晓?虽然召罕柏舟对你甚好,我很安心,但毕竟人都要存着三分自私,遇事切勿武断,为自己想着条后路。”
哥哥临走前与我如是说。
残雪庄的消息每周都会有人用不同的法子送来与我看,今日前朝有人参奏王后大婚后一年未曾有孕,劝召罕柏舟雨露均占,顾及后宫其他夫人,明日又有人试图在背后搞些什么小动作。
这宫中你没事别人巴不得你出事,待你出事这些人就巴巴的看你的好戏。若真的要斗,这些古人怕也斗不过我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的现代人,不过就是还未触及底线,懒得计较而已。想着这些,便百无聊赖道:“罢了,御医来了也不过就是天气燥热,脾胃不和这些,不看也罢。”
召罕柏舟自然明白我心中所想,转身吩咐雨蒙道:“去将太医令丞传来。”
我伸手欲叫住雨蒙,却被他拦下来:“我知晓你在想什么,可身子是自己的,让太医来看一看你我都能放心不是?”
听他这样一说,我也不好在推诿些什么,只是心中有种隐隐的感觉,一时辨不清究竟是好还是坏。
不过一会儿,太医令丞便一路小跑赶到了长秋宫。这就是宫里人的本事,见风使舵。往常我让宫里的小宫女去请医官,十有八九不是在为其他夫人配药,便是在其他夫人那里请平安脉,如今他亲自下令,谁再不担待谁就是不想要命了。
太医将丝帕搭在我腕上,仔细的切脉。许久过后,太医面露喜色向召罕柏舟与我跪行大礼道:“恭喜殿下,恭喜王后,王后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召罕柏舟将我一把揽在怀中,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他声音哑哑的道:“清儿,谢谢你。”
这一年来,他顶着的压力比我重百倍千倍,毕竟朝臣不会来后宫与我说那些。而召罕柏舟,不说生活起居的照应,他在这里给了我绝对的自由和权威。原本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他将我当作他的妻来对待,可这些他都做到了。
回头想想,成婚后的这一年多里,前两个月是相敬如宾,颇有些做给外人看的样子。可后来,我发现他并非苏兰人口中相传的那样嗜血无情,背信弃义。他对时局犀利的判断,他对战场独到的见解,他对朝臣的把控和任用,这些都让我对他另眼看待。
雨蒙将太医扶起,召罕柏舟忙不迭的吩咐道:“雨蒙,快派人去跟太医到太医署给你家小姐开些安胎药来。”
我被他揽着,定睛看着不远处开着的窗子。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寝殿,细细密密的一束一束,仔细看甚至可以看到光束中闪着的无数细小的金尘。那窗扇上雕刻的是蝴蝶和瓜藤蔓蔓,蝴蝶活灵活现振翅欲飞。这本就取得是极好的口采“瓜瓞绵绵”,看久了有些睁不开眼,眼底也浮上了浅浅的泪意。
“怎么这是欢喜过头了吗?”召罕柏舟眼底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一副要哭的样子的我。
欢喜,惊讶,担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五味杂陈的感觉应该如何表达。
召罕柏舟唤过雨蒙仔细吩咐道:“你家小姐有了身孕,饮食起居凡事都要过你的手,一定要格外小心。”
一个人生活惯了,听着他这么一条条吩咐下去不免觉得有些太小题大做了,连忙拉住他:“哪儿就那么金贵了,平日里我自会小心,你再这样吩咐下去,他们怕连个声响都不敢在我这长秋宫里发了。”
他无奈的看着我,笑道:“我知道你平日最烦人叨扰,可头几个月忌讳最多,一定要好生养着。”
我斜睨了他一眼嗔道:“就你懂得多。”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宠溺的将我再次抱入怀里:“清儿谢谢你。有时候我会想,你的小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国策兵法,你的才情做个女君都绰绰有余,你却又这样的不争。那日你与我谈无为,可我觉得你的无为才是大智慧。”
我转身,趴在他的怀里,一边玩儿着他衣襟上的盘扣,一边道:“瞧你说的,快把我比上个圣人了。”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柏舟,我只是一个女人,和天下任何普通女人一样的女人。我有我的喜怒哀乐,有我的世俗平庸。只不过你愿意看到我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我的小聪明,我的无为。如今有了这个孩子,我只愿伴着他,伴着你平安喜乐就够了。”
突然想起出兵通谷的事情,我抬头望着他:“你这些日子是在烦恼出兵通谷的事情?”
我嫁入桑川没多久,召罕柏舟就吞并了昆川,现在他又欲出兵通谷,我俩都心知肚明,涵山三国并为一国,接下来便就是要剑指苏兰。
他揉了揉眉心,方才因为孩子的喜悦被担忧压下去了几分:“昆川战事方才平稳不久,我有些忧心此时出兵会伤及国本,但此时是最好的时机,一旦错过便……”
我坐起身子来,雨蒙赶紧替我在腰上垫上靠垫。
“此话我曾与烨麟说过,如今并不避讳,也可以说与你听。若想打胜仗,则道、天、地、将、法五者缺一不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与我而言,天时地利只差人和,若能以少胜多,便可以一击攻下通谷,若不能,则不如养精蓄锐,虽说当前恰逢良机,但未必将来此事便作罢了。”
我笑了笑,继续道:“你是我的夫君,既然嫁给了你,那我们必然是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来,发兵通谷你定然也思索了许久,不必担心我的想法,放手去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