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夏茂冬》草摩一米

12、Chapter 11 初见荣妃

　　不知不觉跟了他走回下车的地方，复旦看到他们，老远便跑来。“爷，回去么？”
　　“嗯。”依旧是淡淡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不明显的微笑重新回到唇边。
　　“把爷的马牵来。”
　　“喳。”复旦小碎步跑去牵马，夏小正仍是低头不语，却听胤祉问道：“落夏坐车头会晕么？”
　　“呃……….”由于没有预料这句问话因此便答出了晕车的实话。
　　“是这样啊，”看着牵马快步走来的复旦，胤祉突然转向她，“那么，骑马回去吧。”眼中是常见的一池温和。
　　转身胤祉便一跃而上，在马背上朝她伸出手来，“来吧。”
　　当时不知怎么想的，把手交给他一拉也跨上马背，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许是不好意思再拒绝，也不知在众人面前她到底要如何拒绝。
　　到底她仍是落夏。
　　被胤祉的两臂紧环着，开始了小步的奔跑，风声渐大也渐渐凛冽，夏小正僵直着脊背，闭上双眼，只是觉得两侧被什么压着，空气放肆的漏入两人的身体间。
　　“靠着我。”许是也觉出了她的不自然，许是预料到她会冷，胤祉说完将她压上了自己的胸膛，解下敞开的袍，尽力将她包裹起来。
　　他的动作不容许她的反抗。
　　他的温度并不高，却很暖和，夏小正服从的贴在他棉衬上想。这是个很贴心的男子，也许放在现实中，她会爱上他。
　　也许没有他，她会爱上他。
　　夏小正不愿给他希望和过分的关怀，她不愿最终负了他。可她料错了一件事，在这里，他是皇子，而她只是个奴婢。
　　因为她不爱他，于是命中注定她要负他。
　　胸中是歉疚，无奈和酸涩，可这些都没有触及到的是她的决心。
　　胤祉的呼吸随着马蹄的加快也变得粗重，胸膛间的温度也因她的贴近而愈发灼热起来，灼伤了她的心。
　　她想要快点儿找到他。快点儿快点儿再快一点儿。这样，她或许不会伤他太深。

　　到了府前，胤祉的脸颊和双手是被风割过的燥红，可他的双眼凝望着她，依旧是盈盈浅笑。如同一块而上等的墨玉。
　　他在迈入府门的时候突然转头对她说：
　　“额娘在年前想见见你，过几天和我一同进宫去吧。我想除夕家宴你大概也会在我身边。”
　　说完，他又往前迈了两步，再次止住，补充道：
　　“记住，你叫那拉氏落夏。”

　　见到荣妃马佳氏又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那天听到胤祉说起马佳氏想要见她的话，心里的无奈却是强烈得胜过了畏惧和恐慌。冥冥之中觉得，这也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了，没有悬念的遇见。既是在胤祉眼中如此突出的女子，额娘的审视是不可或缺的，更何况，他们属于这繁盛的荒芜的紫禁城。
　　她想，该是她离开的时间了，可这时候离开，又能上哪儿去呢？
　　走在故宫的石板路上，跨越过重重宫门，很自觉地低下头，不去打量周围的人和物。大概是太大了的缘故，紫禁城里并没有多少人四处走动，显得苍凉而寂寞，冬日的阳光，照的人微微发寒。
　　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可前方依旧是像是无尽头般遥远，喉咙里干裂的连话也说不出，只是一味麻木的迈动着机械般的双足，一步，两步，没有疲惫的感觉。
　　想想自己的处境，微微叹了口气，不料胤祉即刻问她。“累了么？”
　　“唔……….”一口气没舒完，憋在嗓子里，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胤祉却是放慢步子，一个错身，夏小正的手便被他牵住了。“诶？”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甚至没想到他在这随处都是“监视器”的皇城中竟敢做出这样暧昧的动作。夏小正轻叫了一声，抬起头，依旧是胤祉无异于常的侧脸，连线条也是轻松舒展的，略带笑意。
　　“三爷。”夏小正下意识挣脱，“我们……”
　　“这里没人，不必紧张。”语气里有安抚和宠溺般的揶揄。
　　这语气使得夏小正再也张不开拒绝他的口，再一次的落败，她的双颊甚至涨着微微红色。
　　两人便这么手牵手走着，胤祉的力度是不轻不重的，仿佛是被什么轻柔的包裹，温和，但让你无法挣脱。像是阳光一般，没有强迫而又无处不在的光芒。
　　埋头陷入自己思维的夏小正，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子的嘴角有了逐渐加深的笑意。而他，也没有看到被阴影覆盖着的，身边女子微蹙的眉头。
　　无知如他们，并肩的，缓慢地走在这空旷而苍凉之中，如此靠近，却又如此遥远。

　　直到胤祉毫无预兆的放开手，夏小正抬起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仿佛由冬季的草原走入了一座繁华的城市，方才的荒芜一下子消失，换为了一片高贵和忙碌。宫女于太监们低着头，步伐交错，见到胤祉，便请安打千儿，一时竟显得有些喧闹。而胤祉仍只是微微上扬着唇角，淡淡的问：“额娘在么？”
　　“在呢，荣主子今天心情不错，在园子里走着呢。”一个小太监瞥了夏小正一眼，低头小步跟上。
　　“嗯”胤祉微微颔首，向前多跨了一步，缓步走着。夏小正了解他的意思，低头小步跟上。
　　或许，这才是她预期的状态。

　　当进入荣妃宫宇之前，胤祉低声道：“一会儿不必多说话，只答该答的便好。其他的有我呢，别紧张。”
　　有些茫然的“嗯”了一声，夏小正并没有品出他这“有我呢”所包含的意味。
　　宛如万般自然的。
　　有我呢，别紧张。
　　一切，都有我呢。

　　作为一个女婢的替代品，她低头站在马佳氏面前安然的请安。这便是夏小正的性格了，若说之前还有些紧张僵硬，这一刻却倒是冷静地可怕起来。
　　毕竟，她只是一个局外人，跳出事外的，已知成败的。她只是为了来寻那个梦中的形象。
　　想到这个，心中自然的涌起期待和兴奋，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捕捉到马佳氏的那句“抬起头来”，她便缓缓而坚定地将头抬起，唇边还有未消退的甜美笑意。
　　马佳氏愣了一愣，随即也微笑起来。果真如儿子所言，是个万般特别又讨喜的姑娘呢。
　　她甚至从面前这个丝毫看不出畏惧与惊慌的女孩身上，找出了自己从前的影子。
　　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这么面对着他，他仍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早在眉角间看出超出一切的气魄和高贵来，他明黄色的长袍软软的贴在身上，万般耀眼，是如此的妥帖他的身体。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惊艳与欣赏，脸颊便染上一层夕阳的暖意来。那一个对视，让她触目惊心。
　　她之后也从未提起，就是那一眼，她第一次听到心脏的律动，那是一直都冷静而柔和的她从未体会过的，令人颤抖的悸动。
　　于是，她义无反顾地进了宫。甘愿做这众宫中一个平凡的女子。每日只是期待，直到死去。
　　被胤祉的一声轻唤打断了回忆，荣妃马佳氏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已经这把年纪了，还如同一个少女一般冲动的怀念起来，真是。她把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女子。
　　模样并不能算是万般出众的，瘦瘦小小，皮肤也并不是很白，有些微棕色的倾向。五官什么都是纤细的，看起来乖乖巧巧，但是却有不容被人忽视的一种特别的气质和风骨在里面。如同冬季挺直身躯在风雪中小朵小朵的淡梅。
　　果真自己的儿子是……，她自然一笑，声音也柔和下来：“嗯，是个模样不错的姑娘。听三爷说，你还会诗词书法这些？”
　　“不敢卖弄。”夏小正硬着头皮不卑不亢的回答，“只是受阿玛影响，略微懂些皮毛，不足为提，是三爷抬爱了。”
　　“是么……”马佳氏向身边为自己奉上茶的儿子抬了抬眉毛，又微微一笑，“可我这个儿子在我这个额娘面前却是夸你夸得紧呢。老三自小性子就是这么淡淡的，我还是头回听他这么欣赏一个女孩子，挺稀罕的，便叫了你来看看。这回算是见了，让我这个儿子也不必在我面前唠叨了。”说完将帕掩嘴轻笑几声，仍是看着夏小正。
　　“额娘，”胤祉有些不好意思，“你把儿子说的太……”说着只是稍稍红着脸去看夏小正，仿佛想解释什么，但仍是止了口。
　　“好啦好啦，”荣妃向他摆摆手，“是额娘说的夸张了。”荣妃心里暗忖，她故意说得夸张了些，是下个看看这个女孩的反应，见她仍是那么恭敬地站着，并无太大慌乱，心中更是惊奇，愈发对这个“落夏”重视起来。
　　夏小正觉得该是说点儿什么的时候了，便将心中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女婢平时只是做些杂活儿，想着让三爷别因为什么烦心，和家里的其他奴才们一样让爷能开开心心的，这边是奴婢的本分，并没有三爷说的那般突出，是三爷拿奴婢在打趣儿呢，荣主子可千万别当真啊。”说完暗暗叹了口气，希望自己已经把意思表达明确了，她可是丝毫没有一点儿要与三爷搞暧昧的意向。
　　“嗯…….”荣妃看得出这是这女孩的真心话，心中有些隐约感觉到这女孩实在极力澄清自己和胤祉的关系，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欣赏，自己的孩子没有看错眼，这是个踏实本分并且心思聪颖的姑娘。
　　可看起来，她对老三对她的特殊照顾并没有恃宠而骄，甚至想要极力摆脱的样子，看来儿子是没能入了这姑娘的心啊。
　　眉头微蹙，又在瞬间消失无踪。
　　“老三啊…..”荣妃懒懒地唤了声胤祉，下了个决定。
　　“额娘有何吩咐？”胤祉微微躬身听候命令。
　　“这个丫头….我想让她陪我两天，舍得么？”马佳氏故意打趣，想看看这个女孩的反应。
　　胤祉又是脸红，话中却是带些腼腆的埋怨，“额娘，看您说的。额娘中意就让她留下两天，儿子怎样都行。”
　　夏小正已经木然了，有些奇怪马佳氏为何如此露骨之余，他仍旧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并无一丝感觉。
　　她已知，胤祉妻中，无那拉氏。
　　想到那拉氏，又想起他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大婚了。所以，她可以松口气了。到底，仍旧是外人。
　　轻轻地在心中感叹，又糊里糊涂地跟随胤祉对马佳氏跪安离开。她大概今天收拾了东西，明天就要到这荣妃宫中听候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