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夏茂冬》草摩一米

10、Chapter 9 家的味道

　　过年前的一个星期，北方的天气展现出一如往年般惨淡的晴朗。路上，积雪因早些日子已清理干净所以显得干燥的想要裂开一般，只有一旁的花圃上还积着难以融化的厚厚的灰白。以暗灰色调为主色的楼房，川流不息的拥塞马路，没有植物的装点显得毫无趣味二庸俗不堪。抬头，也许只是那些香樟，还无可奈何的任干冽的气流冲过那一片片昏暗无光的墨绿。
　　夏小正独自走在因新年即将到来而稍显拥挤的人行道，一阵冷风扫来，她缩了缩带着灰白毛线帽子的脑袋，伸出双手紧了紧和帽子配套的毛线围巾，呼出一口白气，眯了眯眼，看到大厦前那站在香樟树下喝着罐装咖啡的男子，浮起一丝隐隐的笑，加快了足下的步伐。
　　走到他身边，微微仰起头，微笑道：“方恪淙。”
　　“嗯。”男子习惯性的检查她有没有好好带手套，看到她手上的白色连指手套，拍拍她的头：“走吧。”
　　两人走进购物大厦，散漫闲逛般搜寻着过年需要的物品。夏小正走向海鲜区，熟练的挑选着煲汤需要的河虾和墨鱼，回头看到方恪淙惊讶的眼神淡然一笑。
　　“走吧，我们去称重。”
　　只是解释说喜欢做饭和购物，方恪淙点点头没说话，话题也自然转开，试吃了商场里的促销物品，夏小正又买了一小盒黄油，两人穿过服装区，方恪淙本是说要送她一件风衣，却被她婉拒。
　　“我不喜欢。”夏小正最后这么说，方恪淙也只得遗憾作罢。
　　从商场里出来已是将近正午，看着进退更迭的人潮，方恪淙皱了皱眉。
　　“本准备在街上吃的，不过这么看，突然觉得很吵闹啊。要是能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好了。”
　　夏小正仰头看了看他无奈而略显烦闷的鬓角和眉心。
　　“上我家去吃吧。家里今天没人。”

　　然后，他们便出现在工薪阶层普遍居住的一栋平凡的不能引起人一点儿主意的公寓楼的一扇门前，看着夏小正熟练的开门换上拖鞋，微笑着向他说“请进吧”，方恪淙的胸腔中突然传出了令人酸涩的颤动。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把东西放下来。”夏小正将帽子和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转身走入内室。顿时传来一阵水流声。方恪淙环视四周，客厅并不大却仍显得空旷而干净，能看出主人是个喜爱整洁而生活简单的人。三扇的落地窗透明光亮，灰蓝色的棉布窗帘素雅而随性的拉上一半，透出另一边的阳光，在地板上落下一大片暗影。
　　“你如果口渴的话茶几的左侧柜子里有咖啡和杯子，自己泡着喝好么？”听着自己喜欢的小女人在房间里传出的关切，他暖暖的一应，微笑着轻步走进厨房。
　　夏小正在水龙头下洗着买来的西芹和萝卜，流动的液体冲到塑料器皿中发出嘈杂的鸣音，让夏小正没有注意到身后看着自己一举一动的男子。突然，她的腰被外力环绕，仰入一个温热的胸膛之中。
　　她一颤抖，手中的萝卜摔进器皿中激起一个水花，发出“砰”的一声。平息了一下惊讶，她轻贴着他，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方恪淙在她耳边呢喃，“只是很想就这么从后面拥着你，一起为一个家而忙碌，让我也帮忙好么？”
　　夏小正转过身，拉下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一点，笑着说：“帮我把冰箱里的青椒和鸡蛋拿来，我们做一个墨鱼汤吧。”
　　“嗯。”

　　夏小正把萝卜和青椒切成丁，又将市场上买来的虾切成节状，加入盐，糖，料酒，酱油等配料在小锅里熬煮，方恪淙则是根据她的安排，在热水中将墨鱼稍稍焯了一下，滚上一层蛋清，放入小碗中备用。
　　“嗯，已经有香味了呢~”方恪淙吸了吸鼻子，将西芹丁放入锅中煮着，“小正还真是好手艺啊~”
　　“哪有，自己也比较喜欢拾掇这些东西啊。”夏小正用小汤匙抿了一口酱汁，尝尝味道，又往里面加了点蚝油。“不过真是不好意思，你来只能请你吃盖浇饭这种没水准的东西。不会介意吧？”说完抱歉的朝他笑笑。
　　“当然不会啊~我觉得很有家的感觉呢。”方恪淙阴笑着打趣，“再说你做的什么都好啊~我的未~婚~妻~子~”
　　“你！！！”夏小正脸一红，作势要去打他，却被他躲过还一本正经的说去看电饭煲里的米饭有没有熟，让夏小正无奈的撇嘴，叹息作罢。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便准备摆桌吃饭了。当夏小正告诉他家里没有酒只有饮料的时候，方恪淙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又道：“你家里没有人喝酒么？连父亲也不喝？”
　　夏小正微微低了低头，“嗯”了一声便说去厨房看下，转身离开，方恪淙隐隐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却不知要如何开口。一顿饭在两人不知何故的沉思中显得有点冷清。吃过后夏小正一言不发的洗碗，方恪淙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去厨房帮她却又被她拦去休息。莫名的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他也不再坚持，从夏小正的CD中挑出一张爵士，Kenny G，然后放入播放器。
　　霎时，用来如水的悲伤。
　　方恪淙闭上双眼，任凭已经移动了方向的阳光在窗帘的边角处斜斜地照在他的脸庞上，眼帘是红红的一片，细微的血管清晰可见。
　　“小正……”他无意识地轻唤着，却没想到面前有人应了一声，懒懒的微微张了张眼眸，伸手拉她入怀。
　　两人就那么交叠着身体仰在沙发上，一半陷入阴影中，而冬日光滑的阳光像是要皮肤上在流动出一个安然的弧度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磨出一种最圆滑的心情和平和的情感。
　　仿佛过了很久，才听到方恪淙再次唤她：“小正。”
　　“嗯？”
　　“告诉我，你的世界好么？你的，水面之下的真实，没有被折射过的真实。”
　　沉默了些许时间，他觉到她吞吐的气息冲击在他的脖颈处，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我……是单亲家庭里的孩子。”她的声音闷闷的，仿佛是用什么东西蒙住了一般，隔着一些未知物。“母亲在很早，也许是在我出生后没多久便离开家，原因大概是以考古研究为职业的父亲忙碌而呆板，无法满足她做为一个女人所需要的安定的宠溺。我自小跟着父亲长大，但父亲仍常年在外，所以自己习惯于过这种自己做一切的日子。开始时会很孤独，因为不了解所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只是偶尔会莫名的哭泣，后来便平静如父母就在身边。看到别人的三口之家，也并不羡慕，只是淡淡笑着走过，手拎着食材或家居用品。其实父亲并不是不关心，他的温柔埋在深处，只是因忙碌而生疏了。他很爱母亲，即使现在也爱。我常在收拾他的行李室发现他提箱中与母亲的合影，那是相爱着的他们，每人曾介入和打搅。”
　　她不再说下去，睁开眼睛，与身后的男人对视，看着他眼睛里的疼惜和爱怜，然后她向他微笑，让他贴上她的唇。
　　一个平淡，宁静而又绵密的亲吻。方恪淙轻舐着她的唇和牙齿，描绘着她的唇线，只是轻舐，没有任何激烈动作的午后的吻。
　　“小正，”结束后他轻叹着说，“我们在你高中毕业后就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