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学坏》轻纵言

9、第 9 章 不成文的传

　　莫怀适的短时记忆还记得那串数字，再一次搜索出用户“风光月”，还是那个头像，一个打着油纸伞的现代穿着少女的绘画形象，倒是跟度光的界面很适配。

　　这次他点了申请添加好友，界面中间顿时出现一个用工笔画出来的信封样式，只有黑白两色，又凭空出现一只饱蘸金黄色“墨水”的鸟叼起飞走。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另一边，还没上床的林挽霁开着台灯在手机玩游戏，过剧情时一个来自度光的通知出现，手比脑子快，她匆匆退出了游戏。

　　点开度光，加载好页面后一个动画突然出现，显然开发者和用户都没指望在这个软件快速回复消息。

　　一只金色的鸟从左往右飞，嘴里叼着一封信，悬停在界面中间松口把信丢下，继续朝右上角一轮金色的弯月飞去，最后鸟抵达月亮处和月亮一起消失。

　　剩下的信封放大，做出拉近的效果，然后展开，不过这里就有点PPT了。

　　确实是她期盼的通过数字编号添加好友请求，她辨认着用户名为“莫莫”的头像，一只简笔画的……猪？

　　林挽霁不想单凭一个头像就认为人如何如何，那只猪也很可爱，惟妙惟肖的，但就是跟她想象中的“莫怀适”风格相差太大。

　　当然，说是想象就自然有偏差，偏到一个天一个地她也认。

　　但无法阻止她在通过申请时，发过去的第一句是：「莫怀适本人吗？」

　　看到她打过去的话出现在聊天界面出现，她意识到也有话不投机惹恼了被本人直接删除拉黑的可能性。

　　莫怀适看到第一句话挑了挑眉，寻思难道要他下床拍个校园卡甚至身份证来自证，不好意思这些在度光都无法实现。

　　但看到对方紧接着发来的下一句「我是纵中的，高三是2班的，你呢？」连自证的方式都给他准备好了。

　　纵中，全名齐纵中学，正常来说要简称起了名字的高中应该会直接说名字，但齐纵中学不知哪来的传统，也没有好听到非纵中不可的地步，甚至还不是很顺口，愣是学生一代代的都简称成纵中。

　　偶尔还会被问是不是有个简称叫横中的兄弟学校或者死对头。

　　而华城本地新闻为了方便普罗大众认识还是写的齐纵，于是经常出现纵中的学生专门截图新闻的大标题拿来调侃齐纵是哪个高中没听过啊的经典回顾。

　　不管怎么说，莫怀适看到带点暗号性质的自报家门，他不至于产生出亲切感开始信任一个可能同一个高中出来的陌生人，但多少收起了尖锐的态度。

　　他如实发了「19」过去，如果毕业后没变，他记得2班是两个文科重点班之一。

　　「那你记不记得高三最后的座位在哪？」

　　不涉及私人信息，莫怀适感到奇怪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靠走廊的窗边，第二列，倒数第二排」然后补充一句：「你好像记得很清楚，你现在大一？」

　　记忆力好的人自然另说，但对方的语气像是过了一年多怕他忘记，那么刚刚从高中毕业升上大学的可能性最大。

　　但他疑惑不减分毫，除去印象里他没丢什么重要的东西，对方要他自证是防冒领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让他自己找上门和认领的方式。

　　就好像在严防死守不想让第三人知道是什么东西。

　　然而接下来对方发来的话开始朝颠覆他的想法狂奔。

　　「那个，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几秒后，「啊啊啊啊我真没别的意思，但是我是认真在问的，这个问题很重要T﹏T」应该是提前写好，复制粘贴过来的。

　　只看第一句的话他会觉得不怎么意外被戏耍，看完第二句他只觉得：这人怎么做到又怂又勇，又谨慎又莽撞的。

　　把话发出去后，林挽霁几乎不敢停留在对话页面，为了逃避现实，将手机放下，到阳台用水抹了把脸。

　　事情发展到这个略显荒唐的地步跟齐纵中学的另一项不成文的传统有关。

　　每逢毕业季，高考结束后的学生有些会自觉将自己不要的东西统一堆到教室走廊方便清洁工人当废品卖了，当然也有人懒得把自己的一堆书本资料拉出去，就留在原处等着被清理。

　　学校主张如果有的话可以留几样东西在桌上留给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三天内清洁工人不会进高三教室。

　　学生的重点关照对象自然是二十个班里处于头尾的重点班，前两个文科重点，后四个理科重点。

　　林挽霁第二天下午出现在理科教室完全可以说是去晚了，她本来没打算去，但被感染到气氛，主要还是看到有人拿到了学姐留下的几乎全新的漂亮手账本。

　　她先去的二楼，第一间文科班教室像是打过仗，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了，没有贬低的意思，但硬要她形容的话有点像美国淘金热复辟或者在游戏里面的遗迹寻找宝物的情景，她看了一眼就没进去试图分一杯羹了。

　　考虑到要上五层楼的话应该比较少人光顾，体力还不错的她蹬上去了。

　　所以不要问一个文科生为什么要专程跑多几楼去理科生的教室，她不是闲的。

　　教室是S型排列，靠近她上来楼梯的第一间教室是20班，她探头发现里面有两个男生。

　　她默默走到下一个间教室，这次里面总算没人，就是里面很多书本倒地，不知道是人为还是自然倒塌。

　　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学姐的东西，于是绕到前门去讲台看座位表。

　　讲台高一个台阶，让她更好地观察到教室，发现就算是女性名字的座位，现在桌子上也杂乱无章。

　　中间有几张相对干净点的，可能还是因为被地上的书本挡住去路。

　　细想一下她也没什么明确想要的东西，现在只是不想空手而归。

　　于是又绕回后门，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那对座位旁，其实也没特别干净到鹤立鸡群的地步，只是地理距离近。

　　她能看到靠走道的那张桌子的抽屉意外地没塞满东西，只寥寥几本书，就抽了出来。

　　最下面的那本颜色鲜亮，不是练习册，而是笔记本，意外地挺符合她审美，一拿到手就感觉得出来是用过的。

　　封皮是明亮的橘黄色，却画着雾蒙蒙的青山，在她看来相比这是雨后冲刷过的景象更像是在酝酿一场山雨。

　　林挽霁一边想着如果里面写满笔记这种一般充满私人记忆点的玩意儿对她没用啊，一边随手翻看起来。

　　能看清的字端正遒劲，属于是有主观性质的作文改卷里会给美观分的那种。

　　不忍直视的是那些歪歪斜斜、视划线若无物写在上面的计算公式，应该是个草稿本。

　　这么漂亮的本子居然拿来做草稿本，她有点无语。

　　她发现就用了前面几页，除了无意义的试笔划写痕迹，有一个字高强度出现。

　　她很快联想到陆游的《钗头凤·红酥手》，不是课本篇目，但古诗赏析题做过，她还记得后面连跟着三个“莫”字结束是沉重的喟叹。

　　但她更倾向这应该是这个本子所有者的姓氏，毕竟她换笔芯用来试笔写的第一个字就是“林”。

　　合上本子，又看了一圈外观，她是真喜欢，就决定拿这个走了。

　　而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她又走到讲台上看座位表，原本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学生名字如她所料确实姓莫，名怀适。

　　再看到“莫怀适”这个名字，是一个多月后录取结果出来，纵中校内的荣誉墙上，那三个字赫然在红榜前列，被华城最好的大学A大的计算机学院录取。

　　她原本都快忘了自己根本没用上的那个本子来自于谁，孕妇效应紧急帮她复习了一下。

　　拿到学霸的草稿本，算不算沾了喜气。

　　这是林挽霁整个高中生涯唯一跟玄学沾上边的自发行为，还只在心里想了想完事。

　　不到一年后，结束高考内心平静无波的学姐林挽霁把自己的一堆纸张搬到走廊外的纸山纸海，课室里倒没人抛书撕书之类的，只看到有人在废纸回收处撕了。

　　怎么说呢，大概是有人抓拍都会觉得这每年一次的素材过于多了的流水线寂寥感。

　　回到课室清点东西，她是觉得自己的笔记没什么大用，但还是放着，还有几个比较新的笔记本摞在桌面。

　　她惨不忍睹的抽屉里偶尔总会找不到要做的试卷，时常要整沓搬出来一张张翻，往往第一遍还翻不出来，要隔几分钟再翻才找得出来。

　　这回她终于可以毫无怜惜地全部扒拉出来。

　　试卷清完，角落里有几个本子，她勾出来一看，那个橙黄色的本子最显眼。

　　结果到现在都没用上，她快速地翻一翻，就当检查有没有纸张夹在里面。

　　她带着一无所获的预期，却发现最后一页上面似乎印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不是印着什么，而是被写了什么——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遥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

　　署名AC，落款日期已经是上一年的一月了。

　　跟前面几页的字迹不同，这个字迹也称得上漂亮，不过是秀丽的漂亮。

　　她感觉脑子现在成了教室里那扇推拉时好像永远不顺畅的窗。

　　考完试后自动放空的大脑唯一能做的指示就是把这本被她闲置了快满一年的笔记本带回去。

　　回家便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后好歹没忘记自己带回来一个本子。

　　上网搜了搜同款，正版作为一个笔记本挺贵的了，果然设计费占大头。

　　她看了一遍《吉檀迦利》第12章，跟印象一样，结合上下文那句话应该是勉励的话语。

　　但就像做阅读理解很难写满得分点，感情色彩她还是能读出来的一样。

　　她第一直觉是留下那句话的人在表明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