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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不会是别人 ...

  •   谢兰潜眨了眨眼,长睫在布条之下轻颤。
      行至长廊转角,穆赛停下脚步,回望向身后的少年,“你今天头上要扎的针还没扎,方才蔺山派人来,她这会儿正在偏厅等你,我带你过去。”
      少年应了声,辰山看了眼东方微微泛着鱼白的天空,忍不住轻笑了声,“难得她这么有医德仁心,还记得那天刚在若陵城相见时,她那张脸臭得比死鱼都臭,见了人倒是每天巴巴等着要给人治病。”
      辰山与蔺山相识多年,彼此性子也熟知,跟旁人家爱拌嘴的兄妹倒也没差,穆赛习惯了他一贯嘴毒的模样,随意劝解两句,“不见时倒是时时念着,一见面两人跟炮仗似的,吵得不可开交。”
      辰山没了声,闷闷道了句告退,穆赛领着谢兰潜往花厅去,“蔺山说了你的眼睛原就好了八成,再加上她为你施针,再有两日,你便全好了。”
      “有劳师兄。”
      穆赛拍拍他的肩膀,拖着他的胳膊不紧不慢走着,沉吟半响道:“你跟师兄说句实话,眼下大俨的局势,你怎么看?”
      “谢珏不是好君主,谢瑄攻势迅猛,可芷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只要谢珏手下的人不是真的酒囊饭袋,谢瑄很难攻破。”
      穆赛轻嗯了一声,“阆都传来消息,新后是梁相之女。”
      “意料之中,梁无这个相爷做得算是出色,无论是名声还是政绩都格外斐然,而且梁无的继室是赵老将军的嫡女,赵老将军一手带出了平山十三卫,自塞牧二十八部受降,平山一带再未起战事,前年先帝怕赵家掌军独大,便抬了赵老将军的衔将人召回阆都,指了玫贵人的兄长去领兵,此举伤了赵家的心。”
      “难怪南边一路打上去,怎得迟迟不见平山有动静。”
      “谢瑄南边刚异动,玫贵人的兄长便坠了马,先帝为了安抚赵家,要将军权交回赵家,赵老将军跟宋老将军交情颇深,不愿淌这趟浑水,便推了军权,后来南边起战,先帝连下圣旨到平山十三卫,竟是听宣不听召。”
      “如此这般,谢珏还想着用平山十三卫?”
      谢兰潜摇摇头,“我自北渊回阆都后也曾去拜访过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了,他虽不愿像谢瑄一样叛乱,却是支持谢瑄这般替宋家找回公道,可他的儿子没了与宋家的旧故,谢珏此举,平山十三卫便已是囊中之物。”
      “若谢珏再得此助力,谢瑄这仗的确不好打。”
      穆赛虽在林枝城,消息却也通达的很,渊北兵变的事也没少听说,“我听说你兄弟夺了渊北的兵权?”
      “嗯?”
      “那你呢?”穆赛停住脚步,静静看向少年,“你们会帮谁?”
      少年微微仰头,那双眼虽然被白绫遮住,穆赛却知道他此刻心里瞧自己怕是如明镜一般,“你让北疆不站队,其实已经再逼我做选择了,我也总该为我身后的子民打算。”
      “渊北驻军防得是漠北贼子,不得参与内斗,且不说路途之遥,如今内乱不平,若渊北驻军也调离,漠北人的铁骑明日便会踏破梨月关一雪前耻。”
      渊北的军权,是得明兆帝暗自授意才得来的,他那位皇祖父总算不是昏聩过头,谢兰潜还记得那日进宫时,已是强弩之末的老人问他,当今之局是该先平内乱还是一举灭了漠北再无后顾之忧。
      渊北的风是凛然而畅快的,不像阆都闷闷的腻人。
      他跪在王座之前,默然半响,“安内。”
      那人又问他,为何?
      他怎么答的。
      因为同室操戈的彼此,手里的刀会更痛更快。
      知你心性,知你短处,更知你痛处,彼此相较,便是谁赢了,也必是两败俱伤。
      转眼便到了偏厅外,穆赛顿住脚,谢兰潜开口回道:“兵不血刃最好,南北分朝也罢,只要百姓活得下去,大俨是谁的,是不是姓谢,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穆赛知他心似朝阳,便不再多言,不远处穆赛的亲随迎面走了过来,朝着穆赛附耳几句,穆赛面色沉了沉,将谢兰潜送进屋,蔺山已起身来接。
      他嘱咐了几句,便转身跟着那亲随离开了。

      蔺山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年微阖的双目,药膏清凉,抹好后,又取了新红绸覆在少年眼眸上。
      肤白胜雪,红绸动人。
      蔺山舌尖抵着齿根,目光若有似无朝着山水屏风后瞥了一眼。
      指尖掠过少年俊秀的眉,转身取了银针朝着少年头顶的几处穴位刺去,“谢公子这几日可觉得眼睛好了些?”
      “蔺山大人医术卓绝。”
      谢兰潜极静寡言,几日相处,他大多都是如眼下这般静坐,面上无什神色,也不开口多言,若蔺山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他也会疏离客气的回应。
      正是那种极近克制的礼貌,让蔺山心尖发痒。
      有的人不用做什么,只要见过一眼就忘不掉,只要他在那,便不择手段想要让他看向你。
      于蔺山而言,谢兰潜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向来不是医者仁心的大夫,愿意这般尽心尽力的救治,一是因着穆赛,二来只因谢兰潜。
      毕竟救命恩人这个身份,自然是能得他几分青眼的,可没想到,蔺山无声咬唇,扎针的手力道略重了些,少年却似无觉,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
      一针落,谢兰潜启唇,声音压着情绪,不咸不淡,“听辰山大人说,相救的那位姑娘也是劳您救治,多谢。”
      蔺山拈起一根针,一口气堵在胸前不上不下,她轻笑一声,针落得又快又狠,“我既救得是她,与谢公子何干。”
      “她是我的人。”
      少年声音浅淡,可蔺山依旧察觉到他尾音里不平静,女人天生的敏锐让她很快明白那是什么,她垂眸,少年耳廓泛着浅淡的红,她启唇,轻呵了一声。
      “我听穆赛说,送你去林枝城的人是懂医的,可你脑后的血瘀并未及时化解,甚至连你的眼睛也出现异样刺痛,可按照时日来讲,你若从未治过,便早该瞎了,是你自己断了药。”
      “之后又在城主府前冒雨久跪,若说彼时,随意一个有点真才实学的大夫便医的了你,可拖延至今日,除了我,能医得了你的世上也难寻几个。”
      “谢公子,我的诊金向来不便宜。”
      “不会让蔺山大人白治,大人想要之物,谢某必竭尽全力奉上。”
      蔺山指尖微搓,最后一根针刺入,“我想要的?”
      “是。”
      “眼下我的确有想要的......”
      少女撩开垂落在胸前的长辫,深吸一口气,抬腿跨坐在少年腿上,少年欲起身,被她扬手死死压住了肩膀,“浑身酸软乏力,连手都抬不起?”
      “还望蔺山大人,自珍自重。”
      少年轻而易举的被压制,蔺山眼眸带了几分羞怯的看向他,谢兰潜微微偏头,身子绷得僵直,即便蔺山平素里再大胆,此刻声音也哑了几分,扯着唇在他耳边道:“我呀,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喜欢公子你。”
      “我帮你治眼睛,你可愿意......留在苗疆,与我...与我共度一生。”
      尾音刚落,一道凌厉的风便从她耳边擦过,只听啪的一声,瓷盏碎了一地,蔺山惊惶起身,厉声道:“你!”
      她看着山水屏风后缓缓走出来的身影,目光下意识朝着原本捆缚巫蘅的手腕上瞧去,绳索已断,少女腕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蔺山舔了舔唇,又垂眸瞧了眼谢兰潜,少年正微微侧耳,蔺山缓缓摸上腰间长鞭,冷声道:“巫姑娘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她落在长鞭上的手微动,还没下一步动作时,一方硬物体便准确击打在她手腕上,痛得她下意识便松开了手,整个手掌又痛又麻,物体滚落在墙角,蔺山定睛一看,是碎了一半的茶盖,鲜红与碧绿交映,格外渗人,转眼少女便站在了她面前,碎瓷抵在她脖间,蔺山吞了吞口水,袖间的蝎子感受到她的异样顺着袖口朝外爬,可那少女只是淡淡斜了她一眼,举着碎瓷将她逼离谢公子身边。
      “你觉得,是我毒发死得快,还是我刺穿你的喉咙更快。”
      “巫蘅。”少女握着碎瓷的手微顿,目光有一瞬下移却很快收回,恍若未闻,时隔多日不见,这是谢兰潜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微冷而生硬。
      可一听他的声音,眼眶便忍不住发涩。
      蔺山看着她那双生生被逼红的眼睛,抓着袖口僵在原地。
      “你们苗疆的女人是嫁不出去了吗,挟恩求报,你们又凭什么觉得,我会一忍再忍,愿意一退再退。”
      巫蘅用力握着碎瓷,尖利的缺口刺进掌心,鲜血滴落在地,“治不好,我便杀了你。”
      她握着碎瓷,下手便要朝着蔺山脖颈刺去,女子惊呼一声,双手护住,“你你你......你疯了?”
      巫蘅动作未停,蔺山下意识阖眼,想象中的刺痛并未传来,她试探睁眼,碎瓷落地,少女青山萧瑟,少年坐在她身后的圈椅上,倾身握住了她青衫下紧紧攥成拳的手,另一只手垂落,伤痕满布。
      感受到巫蘅指尖温热的粘腻,谢兰潜轻声道:“有劳蔺山大人,替我送些伤药来。”
      蔺山被巫蘅吓得不轻,初见她模样,不过以为是以美色惑人的女子,能杀伊布想来也是在床榻上用了些法子,今日再看,这那是弱不禁风的少女,明明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她哑着嗓子嗯了声,转头便朝外跑,跟见了鬼一样。
      巫蘅垂首站在原地,谢兰潜指尖微凉,轻轻握着她的手,便将她心里的躁郁抚平,她没有转身,依然静静站着。
      “坐下。”
      少女没动,只道:“为什么断了药?”
      谢兰潜握着她的手轻轻用力,抓的更紧了些,执拗而认真道:“那为什么答应冼家阿嬷?”
      “要救你。”
      “那为什么,那晚......是你?”
      谢兰潜下意识屏息,他下意识仰头,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眼前浮现的依旧是那人的身影,铭刻于心,至死难忘。
      “送你北上后,我会自裁向白家谢罪,我是必死之人,不会妨碍你。”
      巫蘅答的流畅,言语间没有一丝磕绊跟犹豫。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世家礼教森严,可我是江湖草莽,不受管束多年,救人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巫蘅话落,便被一道力量拽着朝后倒,脊背撞进少年的胸膛,宽阔的臂膀单手揽住她的肩,“你当我是什么?”
      两人僵持着久久没有声音,直到屋外长廊上远远出现脚步声,巫蘅在那渐行渐近的声音里找回了理智,“初见,我当你是韩伯心爱的弟子,应诺以命相护,后来,我视你是与谢兰渊一样共过生死的兄弟,如今,我是欠了你白家性命的罪人。”
      “你有没有...”
      “谢昭,我只是想救你。”少女拂开他的臂膀,“你说想要我做个好人,手中长刀有所持有所护,所以我愿意跟冼晓月做一桩生意,你说要我做你手里的一把刀护你北上,我会应诺,除非我死,谁也不能拦你。”
      “至于那晚。”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少年覆眼的红绸上,不忍心尖刺痛,“待我死后,也会成为过眼云烟。”
      敲门声缓缓响起,巫蘅转身朝外走,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可我不是。”
      “不是你,不会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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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