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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谢昭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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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之死一夜间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扎依亲口承认是与穆赛相互勾连杀害了伊染云,扎依当天便被下狱,土司一职则由扎罗里暂理。
扎依消息被下令封锁,若陵城的护卫队奉命前往林枝城请穆赛将军回若陵城奔丧。
至于扎罗里暂领土司一职的事,刚开始也有反对的声音,只是很快,那些声音便淹没在无声的黄土之中,化为了无处归依的厉鬼,人人都知道,一夜之间,北疆的天变换了主人,而现在的主人扎罗里似乎并非善茬。
可少土司与土司接连逝世,被指证为凶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土司大人曾经最喜欢的养子穆赛,即便后来穆赛被土司大人驱逐出若陵城,却也给了他栖身的林枝城跟远胜若陵城强大的护城军,这么多年的相安无事,却一朝按捺不住反目又偏偏用了最下乘的刺杀。
而唯一指认的人,又是最终得利者的养子。
“土司府的线报说,伊布住的院子前天失火,可放出来的消息却是昨夜有人夜袭土司府,我看这伊布遇刺怕不是前天夜里的事,伊布前脚死,后脚扎罗里便害了土司,如今扎依下了狱,扎罗里是要借着扎依的口要将这脏水泼到您身上。”
“可恨那扎依,他明明是你亲兄弟,竟也一次又一次害您。”
“争权夺势,刺杀自然最下乘,那群饭桶到底是多没脑子才能想出这样的狗屁不通的理由跟借口来嫁祸给你?”辰山捂着额角,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可偏偏当事人还拿着抹布气定神闲的擦着手里的软剑。
“要不我们还是尽早回林枝城去,在我们的地盘上,即便那些没脑子的下属跟宗族的人信了扎罗里那狗贼的话,我们林枝城的护城军也不怕他们。”
穆赛眼也没抬,细软的棉布擦拭过剑刃,光泽锋利的光倒映出他清秀俊朗的面容,一双浅青色的眸透着无尽的悲恸,不过很快,便被怒火覆盖。
辰山低叹口气,转头朝着窗边独坐的少年道:“还有你呢,那日跪在府外求着我家将军帮你救人时那般口齿伶俐,苗疆的政局你三言两语倒是了解的再清楚不过,怎么一进若陵城你就成了哑巴呢?”
“事到如今,你不是看我们身陷囹圄,就想着自个脱身吧?”
辰山气得有些口不择言,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苗疆有句老话,人心是经不起任何怀疑的,连那般明察秋毫明事理的土司大人也都是因为这句话才跟穆赛离了心,明明曾经亲如母子,却也闹到连临终也见不上一面的份上。
少年低头饮着茶,对他说的话没有一丝生气,倒是他自己懊恼的咬了咬后槽牙,闷声说了句:“抱歉。”
“杀人者,就是那女子?”穆赛今年二十有三,嗓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沙哑,他抬眼望向少年,擦剑的手停下,指尖轻轻弹了下剑刃,连同剑身上倒映的画面一同碎开。
谢兰潜点了点头。
“我竟不知,师弟想要我救的,是这样厉害的女子。”
穆赛十一岁入中原,由伊染云引荐,拜在李冉门下,五年求学路,十六岁再回苗疆,至今已有七年,与师父这个满口称赞的小弟子那日也是第一次见。
“扎依,可能活不过今晚。”
“哦?”这些年虽然再未曾去看过师父,也一直保持了书信往来,对这个不曾谋面的小师弟,也略有耳闻,在渊北的事迹更是不用说,可闻名不如见面,如今一见,他的确相信师父曾在信中跟他提过的,此子慧敏,远胜为师。
“师弟觉得他会被灭口?”
“是,如果他被灭口,将军身上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清了。”
少年指尖转着茶盏,双眼覆着白绫,“有时候世人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真相,或者说,真相并没有那么多人想要去了解。”
“如此困境,如果是师弟你会如何脱身?”
少年轻笑一声,“此刻想要证明凶手是将军的人,想来更急切。”
“比如急不可耐的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毕竟如此,等土司府的人从林枝城请回将军时,扎罗里便只需要一个林枝城出身的死士便能让将军百口莫辩。”
穆赛看着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死无对证,毁尸灭迹,他证明不了我是凶手,我也无法自证清白,可一个林枝城出身的死士足以堵住北疆大多数人的嘴巴,再许以重利,那些族老跟土司旧部也会选择闭嘴,因为到那时,若陵城掌握在扎罗里手里,而我也插翅难逃。”
辰山听着两人对话,心里一阵阵发怵,“到那时候,即便我们带着护城军想要来若陵城救将军,等我们赶到,怕是将军尸身都硬了,而大局已定,即便护城军再忠心,也不会想着再拼死一搏,只要扎罗里再说些什么既往不咎的话笼络人心......”
“好生恶毒的男人!”
辰山登时便坐直了身子,挑眉看向谢兰潜道:“你如何知道...这般清楚。”
穆赛将软剑放回腰间,拍了拍辰山的肩道:“他向来聪敏。”
“将军才认识他几日,那日他跪在府门前求您的时候,您可是一点没心软,还是我看不过眼劝了您几句,怎得这几日便这般相熟了。”
穆赛被他的话堵的不自在,摸了摸鼻尖,“我当年是被人陷害,离开时曾赌气在母亲面前放言,此生不论是何缘由,都不会再插手若陵城里任何一件事。”
“我.....你要救的人,势必会跟伊布对上,可我不曾想,你要救那姑娘的心竟然如此坚定。”
“可既然救下了,你为何又不去见她。”
谢兰潜握着茶栈的手微微僵住,默不作声。
见他这副模样,辰山率先叹了口气,朝穆赛做了个鬼脸。
穆赛瞪了辰山一眼,后者乖顺几分,抓起桌上的苹果塞进嘴里,穆赛瞧着沉默的少年,“听说她武功不错,我的人也是怕她逃了,可她身上有土司令不敢伤了人,这才对她用了迷香,那香药劲大,但睡个一两日便无事了,你别担心。”
土司府与外界相通的出口无人比他更清楚,那荷塘的引水的河道是他当年从中原回来时亲自为伊染云监工督造的,扎罗里为人小心,定是将所有进出口看守得滴水不漏,唯一能钻空子得只有河道那处,那是只有他跟伊染云才知道的秘密通道,他原想从那进去一探究竟,可他当年留在土司府外的探子在他一进城便抓了个少女给他,说是从暗河里捞上来的,身上带着土司令。
那日他倒是连人的脸还没看清楚,一路寡言少语的小师弟便几步上前将人抱进了怀里,解开披风将人包得严严实实,穆赛下意识向他眼睛上瞟,“这几日奔波的厉害,你这眼睛可还难受?”
“还好。”少年声音淡淡的,像是再说旁人的眼睛一般。
“你既知道我在林枝城,伤成这样怎就不知道找我,你要是真看不见了,被老师知道了,得多伤心。”
“师兄。”谢兰潜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你说我后脑的血瘀若不是医治的及时,只怕早死了,从无见山到林枝城,我一个看不见的,走不远,何况,有人会救我。”
穆赛想起送他去林枝城的那两个少年少女,轻轻应了声,“也多亏救得及时,他们既救了你,要什么报酬都是应该的,等...”
“师兄。”少年有些不耐地打断他的话,“天色不早了,你要是想劫狱,该着手准备了。”
“还有土司大人的尸体,这几日风大,一把火便能烧个干净,而那日土司府起火似乎也没有说抓到凶手。”
穆赛脸色一变,安排辰山去召集人手,自己则准备带着土司令去见伊染云的旧部。
“师兄。”少年微微仰头,思量道:“穆赛还是在外逃窜对我们而言比较安全,带着土司令的人去见那些人的不能是你。”
“想要安定人心,一个土司令并不够。”
“可再加一个穆赛,并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
少年伸手为自己添了杯茶,“你说扎罗里最为小心,这样的人疑心向来不会轻,那些不念旧主恩情的,却有风声传出去的,他会比你更想拔草除根。”
“不忠旧主的,也未免会忠心于他。”
“我愿替师兄做那个靶子。”
穆赛吹了个响哨,颇有兴致道:“所谋为何?”
“大俨不太平,我希望这趟浑水不要让苗疆再卷进去。”
“独善其身的道理,苗疆人又不是傻子。”
“可并非每个上位者都会懂得这个道理,北疆政变,南边打得不可开交,渊北不在谢珏掌控之内,我想这次北疆权柄更迭,谢珏一定会插手。”
穆赛轻啧了一声,道:“原来傻子是你。”
他想,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他的小师弟不是不懂,只是偏愿意做个傻子。
穆赛做将军做得威风凛凛手到擒来,在他认知里,劝服只有打到服,这事他还真做不来,而谢兰潜心里既然有算计,更是比他如今身边的任何人都善辩,这劝服的活他肯去是再好不过,“我答应你,不管结局如何,我会尽我最大所能,让苗疆远离纷争。”
谢兰潜缓缓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临走时还忍不住问了句,“你呢,如今大俨你站哪边?”
少年眼也没抬,“百姓那边。”
穆赛点头表示了然,并算不上一个好立场。
最后他指派了辰山还有几个身手极好的暗卫给谢兰潜,附带着还有一份伊染云部下的名单,辰山算是对各家都有了解,替他大概讲述了几家的背景跟来历。
他记忆很好,过耳不忘,也会捕捉到辰山不曾注意的细节之处。
两人交谈间,有人来敲门,是辰山安排照顾巫蘅的妇人。
“那姑娘醒了,蔺山大人跟她对了土司令的暗语。”
“跟她说,是我们救的她吗?”辰山问。
“说了。”那妇人小心抬头,“讲明身份后那位姑娘说既然手令交给了该给的人,问能不能放她离开,蔺山大人说她做不了主,让我来请示大人您。”
辰山皱了皱眉,“她伤得不轻,而且现在外面可都是扎罗里的人,她要去哪?”
“但她说,要去见很重要的人,请我们放她离开。”
“很重要的人?”辰山嘟哝一句,“重要到连命都顾不上?”
说着他看向谢兰潜,少年眼覆白绫看不出情绪,薄唇轻抿着,辰山偏头问道:“你不是要救她吗,你知道她急着去见谁吗?”
少年不答,辰山挠挠头,却没注意到少年耳后腾起的红,将雪白的肤烧得如霞云一般,“真不明白将军怎么就觉得你善辩了,明明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
“我知道。”
辰山眼睛亮了亮,靠近了些,“谁啊?”
少年面不改色,“应该是我。”
辰山拄着桌子的手一滑,差点摔个踉跄,干笑道:“早知道,我早就知道。”
“天色快黑透了,我给你一刻钟,安抚好人,我们就出发办正事。”
“不必。”
少年微微转头,朝着门口道:“请您告诉她,谢昭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