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二章 叛 ...
-
江城不大,想要找一个相貌出众的中年男人更是容易,不过半刻钟钟离便带着白泽落脚处的信息回来了。
谢瑄刚一踏进巷口,便下意识皱了皱眉。
客栈的门紧闭着,浅淡的血腥味与清晨的草露水汽混在一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狂跳,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客栈冲过去。
昏暗的客栈之中,一片狼藉,了无声息的黑衣男人仰面摔死在大厅之中。
“主上。”
钟离从二楼探出一个头来,脸色算不上好,“找到了,在这。”
门外又进来两个少年,一高一矮,几步冲上楼去,身量高的少年伸指探了探白泽的脉搏,没一会灰败着脸走出来。
稍高点的少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疯了似的朝门外跑去,他身边背着大弓的少年见状也跟了上去。
谢瑄怔怔站在门口,钟离蹲在白泽身边,查看他的尸体,“没气息了,却有一事怪异。”
“什么?”
钟离偏了偏头,有些疑惑道:“气息全无,脉搏已止,原是死状。”
“可有一点怪异。”
他朝着白泽身边那个死透的小厮走过去,,指尖在其肌肤上掠过,“昨夜夜雨,天气本就沉闷,可主上您看此人,他的皮肉已开始发僵,从时辰上看,死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有余,可白大人虽无气息,但皮肉温软,如活人一般。”
端详片刻,钟离豁然站起身,转身朝着二楼奔去,谢瑄紧随跟上,钟离手掌摸过白泽上身,掌心刺痛,他定睛从白泽胸口处拔下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他捏着针,脸上除了喜色之外,还多了几分惊诧神色,“原来胸口下的这一刀并非致命伤,有人用银针封了白大人的心脉,失血过多,再加银针封脉,是以气息全无,做假死之状。”
“快去找大夫来。”
谢瑄吩咐后,几步上前,接下他钟离手中的银针,半响道了句,“所幸。”
钟离简单替白泽包扎了胸前伤口,“看来那人并不想致白大人于死地。”
“但也没想过放过他,不说寻常人看不出来这假死之状,就是白泽胸口这一刀也不会让他撑太久。”谢瑄声音冷漠,静的像淬了冰一般。
钟离却只对那刺杀之人多了几分好奇,又要杀又要救,从刀口上看,刀法干净利落,“那总归是没真的杀了白大人,那人在困境下还能做这样的选择,已证本性之善。”
谢瑄轻哼一声,弯腰抱着人起身,“到没见过你什么时候这般体谅人。”
钟离挑眉笑笑,捡起他落在地上的银针,“我向来惜才,主人也不是刚知道。”
闷雷砸在头顶,一声迭着一声,
风卷起来,树梢摇的莎莎,像是有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空气中,闪电隐在黑压压的云层中若隐若现,像是要将辽阔的大地劈裂一般。
巫蘅疯狂打马,马蹄四扬,泥路斑斑。
隐藏在暴雨声中的弓弦声,细微的蓄势,然后带起风声,直直朝着她们而来,巫蘅微微偏头,长箭没入她身后人的胸膛,只剩箭羽,下一秒便整个人滚下马,在马蹄下奄奄一息,身边人慌忙勒马,马声嘶鸣中,巫蘅对上一双怒目圆睁的眼。
“你听到了。”男人的眼神扫过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怒意浮于表面,巫蘅懒得看他,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刀,冷漠道:“听到了,又如何?”
“不想死,就别废话。”
雪亮的刀芒如闪电一般亮起,来人不多,只二人,剑法很快,莫名,有些熟悉。
“果然是你!”
在少女紧握的双刀与那双清冽的眼眸中,常与很快辨出她的身份,疏神间,被男人一拳击中在他的腰腹上,男人手中的一剑本待斩下他的头颅,却有更快的一柄刀斜刺而来,刀刃贯穿了他的肩胛,整个人被力道带飞出去,狠狠跌落在地。
巫蘅很快辨认出其余那人,聂原风。
那是个很年轻的少年,十五六岁,脸上有许多擦伤,身上也有数不清的伤口,他背后背着一把大弓,谢兰潜说他箭术极好,可现在,背上的大弓不利近身作战,他握着弯刀的手也开始发颤,踉跄的扑向常与,企图用身子挡下刺向常与后背的长剑。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少女侧身将他们护在刀下,一把拽掉脸上的面巾。
“巫蘅,你想怎样?”
“让他们走。”
男人冷笑一声,握剑的手慢慢上抬,“滚开。”
巫蘅眉目不动,静静看着他,左手缓缓抚上腰间,“那按规矩。”
“你们一起上?”
不鸣山有条旧例,强者才定生死。
而弱者的命,只在强者的刀锋之上。
聂原风跟常与也卷入战局,很快,兵刃破风之声,尖利呼啸。
残缺不全的断肢,在雨水中冲刷的惨白,不知对峙了多久,高大的男人终于败下阵来,长刀划过喉管,头颅滚落。
“巫蘅。”少女缓缓站直身体,将双刀收于腰后,她受了伤,翻身上马的动作也没平日里利落,常与挽着弓的指尖拉紧了弦,“是你吗?...杀白大人的人,是不是你!”
少女停下动作,垂下的眸不知看向何处,见她肩膀微动,常与怒喝出声:“别动!”
“......是我,”少女声调微弱,一如既往的淡漠,静声重复回答:“是我。”
“为什么?”常与下意识问出声,“究竟为什么?”
巫蘅想起聂原声那把大弓,沾满了泥泞血迹,可即便濒死一刻少年依旧握着那把弓不撒手,“不为什么。”
小时候她的闺房里,也有那样一把弓,是父亲亲手做的给她的,那时候她立志要像父亲一样做驰骋沙场的将军,可后来,她的刀锋挥向的不是国家的敌人,而是她私欲的拦路人。
“你对得起我家王爷吗?他待你不薄,你为什么......”
少女缓缓抬眸,“我与他不是一路人。”
“而明日,我杀的,说不定会是恭亲王府上任何一人。”
“狼心狗肺的贱人!”
利箭破空,穿过雨幕,直直朝着少女后背射去,箭很快,快到巫蘅根本避闪不及,却也未如常与所料穿透少女胸口,只是狠狠没入她的左肩,常与愤恨的攥紧了因肩胛重伤而止不住颤抖的右手。
他看向身边的小少年,“射杀她。”
少年看向不远处挣扎翻身上马的巫蘅,接过长弓,挽弓搭箭,却直到马蹄声渐远也没松开弓弦,“她救了我们,我不会在此时杀她。”
“聂原声,她背叛了主子!”
“是。”少年伸手扶他,却被常与一把甩开,聂原声也不恼,强硬扶他上马,“可她也真的救了你我。”
“好好好,就你识好歹,就你知恩图报。”
少年抿唇不语,牵着马朝着江城的方向走去,常与气愤的厉害,骂了一路,聂原声不说话,常与见他这样,也连带着念了几句他,直到雨渐渐停了,他才还了句,“你射向她的那一箭,我不知道她躲不躲得过,可我一定躲得过。”
少年抬眸与他对视,没有嘲讽也没有恶意,只是极其认真的问道:“常与哥,你说以她的武功能不能反手杀了我俩。”
雨珠乱跳,泥点飞迸。
江城的一处院落里匆匆地进出着城里的大夫,一盆接着一盆血水端出来,泼在地上混入雨水,渗入泥土中,顷刻便没了踪影,谢瑄抱臂站在檐下,厨房许久没人用,钟离搭了简易的炉子在廊下熬药,炉火煎煮的浓郁苦味弥漫整个院落。
钟离一手抓着扇子,一手捏着袖子掩鼻叫苦不迭,叫的委实不算好听,谢瑄瞥了他一眼,接了他手里的扇子,“滚开。”
钟离手脚麻利的让了位,将屁股下的凳子递过去,问道:“多么多年,除了嫂夫人,我从未见过主上你对旁人这般好过。”
“少废话。”谢瑄抬脚踹在他小腿上,“想想水患怎么平,难民怎么救才是你该操的心。”
“救助的难民如何安置,河道如何抢修,还有水患之后,如果有疫病怎么办?”
钟离叹口气,随地坐下,“您既知道是这样麻烦的活计,当初应的倒是那样爽快。”
谢瑄看着火炉里蹿来蹿去的火苗,“能做吗?”
钟离知道他,即便白泽不来,谢瑄也不会罔顾那样多百姓的性命,他抓了抓头,“也没啥不能做的,只是灾后难民的安置的确是个问题,别的不说,粮食跟药材总是要有的,如今军资匮乏,而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你总不能去强征不是?”钟离看着雨幕,“别的不说,要真这样做了,我们跟土匪就没什么两样了。”
“再跟我兜圈子,救济难民时,你亲自去。”
“我有个小兄弟,出手阔绰,人也颇为仗义,这事可以找他说说,只是......”
“有话直说。”
钟离轻咳一声,“这时候想要从那些商人口袋拿粮食、药材,可比拿钱要难得多,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可不会做。”
静默半响,谢瑄才张口,“这些事,你向来做得好。”
“士农工商,尊卑向来鲜明,咱大俨朝向来重农轻商,商人就是再有钱,也比不上没落寒门,朝中有点名气的大臣大都不愿收出身商户的子弟,如今有机会改变后代子孙的仕途,他们又怎会不乐意。”
“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做。”谢瑄看向他,“时局由不得他们选,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主子。”
一个高大的壮年男人走进来,身高九尺,相貌堂堂,脸上的连腮胡生得茂盛,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一股生人勿近的模样,谢瑄起身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来人正是他麾下的,佘山。
“阆都那边传来消息,白家走水,一夜倾颓,正是前天晚上的事。”
“是白大人家?”钟离惊道。
佘山点点头,“是,一把火烧得干净,一个活物都没留下。”
“只是单纯走水吗?”
“主上英明,自然不是。”佘山拱拱手,“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时,当夜,白府喧闹至深夜,后火光骤起,白家烧焦的房梁上,也有桐油的痕迹。”
谢瑄抬手捏了捏太阳穴,“缘由呢?”
“只说是单纯起火,可民间哪有人信,夜里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竟没有一个逃出来,倒是有朝臣怀疑并非一般走水,递了折子,却不声不响,如今太子当朝,估计都压在东宫了。”
谢瑄轻嗤一声,“东西两厂是我那位父皇的好耳目,小打小闹谢珏压下便算了,白家阖府一百多口无一人活,不可能半点风声透不进去。”
“白家出事,宫里的意思可见一斑,佘山即刻随我回酚城。”
“是。”
谢瑄指了指火炉,“药已熬好了,你安排人在此地照看白泽,等他醒了,去留随他。”
“那我呢?”钟离指了指自己,很有自知之明道:“我即刻去筹物资。”
谢瑄跟佘山很快离开,钟离招呼着几个护卫跟上,与他素来关系不错的许可见主上走了,不由凑过来,“主上这是怎么了又,刚刚不还说要等那位大人醒。”
钟离摆摆手,“自然是不想等了。”
“你是说?”
“不重要了。”
“人啊,总有些更着急的事。”钟离丢下一句话,转身盛药,许可似懂非懂的哦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