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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解脱 ...

  •   “而今日一死,或互为解脱。”
      刀风擦着闫峰额前碎发而过,冷弃嘴里的话说的极快,一字一句都落进巫蘅耳朵里,素手轻抬接下巫蘅下劈的刀,刀势已出,再收已来不及,不愿废她半只手,巫蘅刀尖一偏,长刀脱手而出,稳稳扎进身后的栏杆,反手抓住了杨其握剑的右手。
      冷弃挡在闫峰身前,“是自戕,你娘亲...走的时候很安心。”
      “为什么不拦她!”声音嘶哑,少女眼眶发红,清冷的泪顺着眼角滚落,相识多年,冷弃从未见过巫蘅这样,不鸣山的日子,所有人都为了生存怀有着最深最毒的恶意,而被四使所不喜,不愿低头被整个不鸣山排斥的巫蘅便更苦更难,可即便如此,那些人挥向她的长剑利刃,也从来不见她皱过一次眉。
      这是她第一次见她哭。
      冷弃垂着眸,目光落在她握拳微微颤抖的右手上,整个心因愧疚与心疼被狠狠揪着,“我来不及。”
      “我没想到。”
      冷弃始终低着头,闫峰站在她身后,指尖抵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我以为忍耐至今,再艰难也会......”
      “让开。”
      闫峰还要再拦,冷弃提剑拦在他身前,“让她去。”
      “可......”
      “你拦不住她。”
      杨其没跟着巫蘅再往前走,他站在满是尸体的过道上,看着少女一步一步朝牢房深处走去,她行的慢,脚步虚浮踩在血泊里,手中的刀在地面上摩擦而过,发出刺耳的响声,而后哐当落地,连同执剑人一道摔落在冰冷湿润的地面上,不远处,李臻臻静静躺在地上,像睡着了一般。
      破碎低闷的哭声淹没在喉咙里,抬起又收回的指尖,因伤恸而颤抖的脊背,都是他们不曾见过的巫蘅,杨其别看眼,粗粝的手背胡乱摩挲过脸颊,如果说当年雪夜里的姑娘还能因痛苦放声哭泣,今时今日见过太多生死的巫蘅就连哭声也只能哑在嗓子里。
      对于她们来说,成长从来都不是春里赏柳,夏时观荷,而是森森白骨,冷刃血光。
      情感,良知,藏在一层又一层的血痂之下,连她们自己也忘记了该是什么模样。
      所以每次记起,都是这般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冷弃不敢再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却被闫峰一把抓住,“李臻臻的尸体带不回会有什么后果等着我们,你不知道吗,即便知道也不拦吗,是拦不住,还是根本不想拦?”
      “拦不住,也不想拦。”
      冷弃打落他的手,“我救你一次,断不会有第二次。”
      “你不要命了!”
      “就算你死了也没所谓,你弟弟...”
      “我弟弟?”少女轻哼一声,一向大大咧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悲戚的情绪,“你说他会不会也是这样活得生不如死,比起活着,更盼着死呢?”
      “是不是也因为我,连死都不能。”
      彼此挣扎,都因为虚无缥缈的希望,为对方活着。
      所以连轻易死去的权利也没有。
      巫蘅的娘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有一口温软的南音,说话时轻柔的像是春日里随风轻扬的柳,目光清和而坚毅,好似有一副好脾气,默不作声忍受着鸿楼里所有的折辱,抛弃清白尊严,委身他人,即便是跟自己说话时,也会软了声音。
      可她抹喉的动作依然快到她来不及反应。
      冷弃抿唇,大片的水光从眸子里涌出,她不是巫蘅那样根骨的杀手,可她也是活着从不鸣山走出来的,她却依然拦不下,是因为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忍辱至今不是因为想活,而是因为不能死。
      细微的响声藏在风里一闪而过,屋脊之上飘渺的风声让冷弃不由侧耳,挂在脸上的泪水尚来不及擦,感知危险的本能让她来不及反应,手里的剑却早已出鞘,眼眸变得决然冷漠,踏着牢房的木栏飞身而上,迎上破瓦而来的刀风,厉喝一声:“阿蘅!”
      刀风凌厉,大开大合,刀势磅礴震的冷弃虎口发麻,即便双手握着刀却依旧被逼的只能后退,闫峰迎上,与冷弃并肩而战,杨坚冷眼瞧着两人,“你们俩,果然够让人伤心的。”
      几招下来,冷弃额前渗着豆大的冷汗,身上也多处创伤,杨坚并未下死手,可她与闫峰早已落了下风。
      “你们当真以为我能接手叶信,是因为我人帅脾气好吗?”
      “在不鸣山上,我叫九命。”
      九命,是不鸣山的另一个神话,绝杀营内五十进十,而那一年,不鸣山绝杀营活着出来的,只有九命一人,其余人皆死,连当时监守的训练使也命丧当场,无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时,也只剩了一口气。
      停滞片刻,两道雪亮的剑芒如闪电腾起。
      “论身手,你们俩的确不够看。”
      刀刃破风,尖利呼啸擦着面颊而过。
      杨其抓着巫蘅肩膀站起,越来越多的杀手涌进来,冷弃被杨坚的刀贯穿了肩骨,眼看便挑掉冷弃的左臂,闫峰长剑袭向杨坚左胸,逼得杨坚撤手,却被杨坚撤回的刀击中了腹部。
      冷弃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渗血,受伤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闫峰也没好哪去,被踢得飞出去,狠狠撞在木栏上,木栏应声而断。
      “要是找死,我便成全你们。”
      握剑的手勉强抬起,却被巨大的力震开,冷弃身子被力道带着偏离,刀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下意识闭了闭眼,闫峰合身扑上将她压在身下,冷刃却意料之外没有落下,巫蘅身形如鬼魅一般朝着杨坚袭来,倏尔便至,双手持刀,刀风又密又快,一手拦下,一手刺向杨坚心口。
      “何苦为难他们,来杀我便是。”
      巫蘅死死瞪着他,怒火已点燃黑眸,素来平静的眸中泛起滔天的波浪,杨坚对她的身手素来赏识,勾唇迎上。
      巫蘅身手本就不弱,此时更是有种不管不顾的疯性,竟比往日还凌厉几分,几招过手,杨坚便打起了精神,杨其也亮剑卷入攻杀,护住冷弃二人,少女刀势如白虹贯日,却力道始终不及杨坚,几番缠斗之下,虽有不及,于刀法之上却隐有平分秋色之势。
      “真是......”
      他话音未落,漫天的火光从天而降,从破碎的屋顶掉落,杨坚下意识抬眼,巫蘅从他的眼中看出意外之色,黑衣的蒙面杀手再次涌入,手起刀落杀的同是黑衣人。
      领头的男子持剑飞袭而至,刹那疏神,剑刃刺破了杨坚右臂。
      眼见胜负难分,两方不约而同道:“撤。”
      “走。”
      眨眼间火势烧了起来,流火抓着巫蘅胳膊,杨其抱起李臻臻的尸首,黑衣人迅速收拢,护着两人有序撤出。
      流火扶着巫蘅从屋顶上飞身而下,谢珏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杨坚带人欲追,却被他拦下,月白色的披风将他整个人拢在其中,洁净的像一抹月色,他微微扬唇,眼神冷漠却隐有眷恋,可开口,却是最伤人的话,“小阿蘅,弑父杀母,你与我是一样的人了。”
      残忍的话宛若恶咒,巫蘅白着一张脸全无表情,握刀的手忍不住颤抖,她想剥他的皮,拆他的骨,啖血食肉,即便下地狱也要带着他一起。
      见她如此,流火心下一紧,动作更快,手刀落在她颈后,单手揽着她将人带离,“我家主子有话给太子殿下,陛下并非只你一子。”
      马车转过转角,谢兰潜站在巷口不知侯了多时,马车内少女双目失神,抱着冰凉的尸体,苍白的像木偶一般。
      他沉默着上前,探出的手缓缓收回,转身静静侯在车外。
      东方泛起鱼白的光,凉风微微扬起马车前的帘,车内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少年转身上了马车,探手耗尽力气的巫蘅,指尖落在她依旧止不住在发抖的肩膀上,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
      “阿蘅,或是解脱。”
      他声音很轻,说给怀中瞪大双眸不敢闭眼的少女,也说给强装平静伤痛难耐的自己。
      命道待他二人,总归不算仁慈。
      “除了父亲、母亲的身份,我们总归要成全他们做自己。”
      巫子规的视死如归,李臻臻的决然自戕,父亲的舍,母亲的烈,柳姨娘的持,都是他们抛却身份,割舍一切也想做的自己。
      只是成长本就是最残忍的词,却还偏偏要以这样的方式,加诸他们身上。

      安置好巫蘅后,出门,流火正站在廊下侯他。
      谢兰潜下了台阶,夏时近秋,深夜已染上几分秋寒,青色的玄袍被风扬起一角,少年行得利落,袍角擦着阶旁草木而过。
      短短一年,谢兰潜身上多的,不止是几分脆薄的伤痛,更多的是沉稳与持重。
      “舅舅有消息了?”
      流火跟上,略略点头,“常与飞鸽传书来的消息,那边没说肯,倒也没说不肯,不过态度比之圣上与太子倒是松快多了。”
      银月如盘高高挂在夜幕上,清冷的光悲悯的照射每一寸土地,谢兰潜停住脚,站在院中,抬起头,看着安静宁然的半空中,振翅掠过的夜枭。
      “常乐到镜城了?”
      “嗯。”流火望着他的背影,“您吩咐要找的人,也已经找到了。”
      谢兰潜眉尖一颤,“给常乐消息,将我的信给他。”
      “告诉展休,请他转道往镜城,此后日日,护佑那人左右。”
      “可若那人不愿......”终究是那样的身份,主子庇护多年也不肯惊扰,只是知道他活着便是,可如今,“毕竟是这样的乱局,只要出面,除身死,便再无全身而退之机,”
      谢兰潜嗯了一声,“我知道。”
      “现在我,也开始算计人心了。”
      流火没有应声,比起旁的情绪,他更多的,只有心疼。
      沉默半响道:“公子何必自苦,是为天下人,并非公子一人。”
      “天下人...”
      “我又何尝不是天下人中一人,怎么不算是为了我自己。”
      可他旁无它法,似乎好人总是有更多顾及,有更多不能,但凡想要破局,拼上的都是诸如性命一般惨烈的东西。
      “流火。”少年声音清润,“我所有的君子之道,都来自于我九叔。”
      “所以,即便知道前路,他也会如我所愿。”

      那日依旧是个风雨天,镜城夏季向来多雨,厚厚的云层里积压着闷闷的雷,团成一团堆积在青黑色的树梢之上,不一会风起,瓢泼的雨倒灌一般落下,城郊外疏落的村庄里,有一件格外简陋的茅草房,天色阴沉沉的,屋子里也黑黑的。
      常乐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右手缩在蓑衣里,摸了摸怀里暖的温热的书信,抬眼看了看天色,不由有些发愁,这人拒而不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交的出去。
      不多时,屋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屋子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朝着常乐道:“这样大的雷站在树下,你嫌命长?”
      常乐倒也识趣,忙不迭穿过雨幕进了屋,一室昏暗里,高大的男人侧身坐在木桌前,桌上放了一只粗瓷的茶壶,还有几只素色的茶碗,房内没点灯,暗的厉害,借着微暗的天光隐约可见再往里,屋内只有一张床。
      常乐在门口脱了蓑衣,小心擦了沾水的手,才将怀里的信取出来。
      “我家主人有信给......您。”
      信递上去,男人没接,常乐下意识朝男人看去,这才注意到他空荡荡的袖筒,男人倒不在意他的目光,微微转了转身子,朝他伸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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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