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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他是哑巴 甄姵雯回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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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姵雯回学校后第四天,手机跳出一条来自傅延蹊的微信消息。
他的微信还是甄姵雯高中的时候加的,那时她和励谕岚最要好,励谕岚让他们加好友,多个联系人更方便。
傅延蹊问:“你朋友圈的菜,励谕岚做的?”
他三四天刷次朋友圈,刚刷到甄姵雯发的牛排和奶油滑蛋照片,她配的文案倒没有特别之处,仅一句“感谢美丽俏厨娘的款待”,引起他注意的是她添加的美院定位。
虽然甄姵雯可能有其他在美院的同学,但傅延蹊有种直觉,甄姵雯指的就是励谕岚。
甄姵雯回他:“是的。”
她自己心情不好,这几天烦躁易怒,傅延蹊的出现恰好撞枪口上,作为励谕岚好友,她本就对傅延蹊心存不满,不禁借题发挥,故意戳他痛处:“她把你从小黑屋放出来没?”
傅延蹊没回复。
甄姵雯也没再多说。
一闲就犯游戏瘾,补完漏下的课,甄姵雯绕开那个有林季飏的游戏下了几个热门手游。从此,她的朋友圈从精心拍的美食、分享的情歌、可爱的动物变成满屏的游戏截图和骂街,以前为给林季飏建立好印象,连用哪个emoji都是精挑细选的。
有天傅延蹊再次发来消息:“你朋友圈的游戏,励谕岚跟你一起玩么?”
反正他每次联系甄姵雯必定跟励谕岚有关。
甄姵雯回:“没有。”
好半天过去,傅延蹊说:“你想办法让她跟你一起玩,哪个游戏都行,然后叫上我。”
甄姵雯脑子短路,琢磨着他的话:“让我当中介?”
“可以这么理解。”
甄姵雯说:“上次我问她玩不玩CF跟我双排,她不愿意,她说很久不玩游戏了,对游戏没兴趣。”
傅延蹊沉默,这几年他偶尔会登录那个他和励谕岚一起玩过的游戏,好友列表里,励谕岚的ID总是灰色的,她大概已经把游戏卸载了,本命游戏都能戒掉,其他游戏又怎么吸引得了她。
“所以让你想办法。”他给甄姵雯转了笔钱,“中介费。另外,别告诉她你雇主是谁。”
甄姵雯眼睛一亮,毫不犹豫收下:“谢谢老板!包给您办妥。”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先用最直白的办法碰碰运气,给励谕岚推荐她自己认为好玩的游戏。
“玩不玩炉石传说,魔兽知道吧?背景设定是魔兽,好玩得要命,不玩后悔!”
励谕岚还挺高兴看到她这样的,虽然常刷到她骂骂咧咧的朋友圈,但比意志消沉一声不吭让人放心,看起来因为游戏转移了注意力,很有活力。
她就顺着她的话开玩笑:“都好玩得要命了?我惜命,不玩。”
“我说游戏好玩得要命,不是真要你的命,就打个牌,来嘛来嘛来嘛。”
“不来,不想玩。”
以为拒绝就没下文了,没想到甄姵雯再次发来游戏邀请,这次让她玩王者荣耀。
励谕岚继续拒绝:“不玩,任何手游我都不玩。”
“那就端游?你说一个,我马上去下。”
励谕岚看着屏幕叹声气。
“我现在没有想玩的游戏,哪天想玩再找你。”
“那得等到哪天?说不定你想玩那天我不想玩了,你就陪我玩嘛!”
甄姵雯发完这条,励谕岚好久没回消息,再回的时候是长长的语音条:“我这周要交色彩构成,宋画提取色谱做四组变调我才刚做完第二组,后天要交的素描,丙烯堆得厚,这几天阴雨天气干都干不了,已经很心烦了,游戏根本没兴趣也没精力去玩,你找别人陪你好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甄姵雯也知道不该继续纠缠她,可钱都收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晚甄姵雯辗转难眠,一时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不知道励谕岚怎么想的。
心里明明有傅延蹊,何必跟他说句话都不肯。
喜欢的人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跑,这种事情甄姵雯想都不敢想。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如果林季飏这样追她......太贪心了,与其做梦,还不如做梦时光倒流重新认识一次。
重新认识一次?
对她和林季飏来说是时序不可逆,但放在傅延蹊励谕岚身上就不一样了,他们不是时间问题,是方式问题,只需要一个契机。
第二天,甄姵雯问傅延蹊要不露脸的照片,而且不能是励谕岚看过的旧照。
傅延蹊不理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打算帮你和励谕岚重新认识一次。”
甄姵雯等照片等了将近一天。因为时差,她早上发的消息,下午才收到傅延蹊回复,等他忙完自己的事发照片过来的时候,甄姵雯这边已接近晚上十一点。
看到他的照片,甄姵雯大跌眼镜。
如何形容她印象中的傅延蹊?大概是励谕岚描述过的“修长而不单薄,优雅而不柔弱,肩背有型,挺拔如松”。
如今照片里的男人......
白色T恤被结实的胸肌和肩膀撑出干净的轮廓,二头肌有隆起的峰,三头肌有马蹄形的分界,衣袖被撑满,肋侧衣料下透出腹肌的线条,腰身收得利落。
这下是真的要“重新认识一次”了。
“老板,您这肩宽多少?”甄姵雯好奇问了一嘴。
“54。”
“臂围呢?”
“39,问这么详细?”
甄姵雯也觉得自己好奇过头了,赶紧绕回正题:“哦对,我应该问点基本的。”
和同学讨论完综合材料课的方案后,励谕岚忙忙碌碌的上午终于结束。她买了点吃的回住处,因为感冒,下午没有课,她打算吃完饭睡一觉养精神。
吃饭的时候处理未读消息,点开甄姵雯的对话框前有点忐忑,好在这次没发来游戏邀请,但不知道为什么给她发一个男人的身材照还问她怎么样。
励谕岚认真地看看照片,回复:“很好啊,健壮有力,看起来高高大大。”
甄姵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昨天拿到照片太晚,她忍到今天才发给她。见励谕岚给的是正向反馈,甄姵雯高兴地接下话头,打了一行字差点发出去,好在理智及时回拢。
作为前女友,励谕岚对傅延蹊的身高必然再清楚不过,而且昨天问傅延蹊,他从高三到现在就没长过个子,一直都是1米86,如果直接说“186”这个数字,难保励谕岚不会联想到傅延蹊,一旦产生这个念头,励谕岚的防备心就会马上竖起来,之后再聊天,都会带着“这是傅延蹊”的预设,那么计划就泡汤了。
甄姵雯斟酌后,说:“是高的,186、187这样,你168还是169来着?跟你特别配哦。”
励谕岚无语极了:“你能不能正经点,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发这种照片给我,也不认识照片里的人,什么配不配。”
甄姵雯说:“我介绍给你认识,我的一个同学。”
“不用了,没心情谈恋爱。”
“先从朋友做起嘛,你不也说他身材很好吗?”
“我夸他身材好不代表我想跟他交朋友。”
“给我个面子嘛,说不定有缘分哦,聊聊又不会掉块肉。”
励谕岚轻叹一声,心想甄姵雯不知哪根筋搭错,不是撺掇她打游戏就是给她牵红线,都拒绝了还纠缠不放:“宝贝,我建议你自己去谈,释放一下你那无处安放的精力。”
“No,我喜欢的不是这种的,再说人家也不喜欢我这种的,他喜欢你这种。”
“他喜欢我这种我就得跟他谈?”
励谕岚懒得再说,把餐桌收拾干净后准备去睡觉,但心里隐隐感觉哪儿不对。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她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给甄姵雯发去消息:“他喜欢我这种?我是哪种他怎么知道?”
除非甄姵雯把她照片给别人看过。难道是毕业照吗?除了毕业照,她想不到甄姵雯还有她其他什么照片。她在空间和朋友圈从不发自己照片,也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因为列表加的人多,那种信息泄露导致负面事件的例子她不是没听说过,不得不谨慎。
给别人介绍对象看毕业照?太奇怪了。
甄姵雯没回她。
励谕岚犯困,迷迷糊糊睡着之际,想起傅延蹊。
不知道他现在有什么样的变化,肌肉练得怎么样,距离上次偷看他已有......两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两年。
分开差不多也有三年了。
脑子里冒出再去偷窥的冲动,可能因为感冒乏力,她连拿起手机的念头都是沉重的,心想还是算了,看了又能怎样,徒增心乱而已。
甄姵雯面对励谕岚的质问,一个头两个大,干脆装聋作哑。所幸励谕岚最近课业繁忙,加上身体不太舒服,拖着拖着就忘了,不然甄姵雯还不知道怎么蒙混过关。
傅延蹊看完甄姵雯发来的聊天记录后无奈地笑笑,问甄姵雯下一步做什么,甄姵雯灵思枯竭,暗自叫苦,硬着头皮说:“我再想想。”
过了几天,甄姵雯发朋友圈艾特励谕岚:“励谕岚不陪我玩游戏,我好伤心,想死。”
励谕岚哭笑不得地给她这条朋友圈点个赞,没有别的回应。
第二天,甄姵雯依然发一条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朋友圈,继续艾特她:“励谕岚不陪我玩游戏,我好伤心,想死。”
评论区她们的共同好友留言,问她俩怎么了。
“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这段时间这么不正常。”励谕岚心想,“林季飏的事情让她受刺激了?先是天天在朋友圈骂人,然后三番四次骚扰我?可能做这些能让她转移注意力,填补情场的失落。”
她没搭理甄姵雯的第二条朋友圈。
然后,甄姵雯发了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一模一样的内容,雷打不动地艾特励谕岚。
励谕岚终于受不了,一通电话打过去:“你到底想干嘛?天天在朋友圈点名,没完了?”
甄姵雯豁出脸皮跟无赖似的:“我就想让你陪我玩游戏。”
励谕岚迟疑半刻,总算妥协:“放假陪你玩。”
“这么久?No......”
“等我忙完这阵,行吗!别在朋友圈念经了!”
甄姵雯笑开了花,连忙去跟傅延蹊报喜。
两周后的一天,励谕岚跟甄姵雯约时间,甄姵雯说还有个同学也想一起玩,励谕岚没意见。
他们玩的是TPS,三人开语音组队,好几局下来,只有励谕岚和甄姵雯说话,甄姵雯那个同学全程不发一言,励谕岚确定他听得到语音,因为他用反器材步枪的时候,励谕岚说消音狙击,他就立刻切换了,她说营房有人往外跑,目标立刻被他补掉了。
玩了两小时结束,励谕岚私聊甄姵雯:“你同学挺机灵,地形视角卡得不错。”
甄姵雯说:“不光机灵哦,长得帅,气质好,介绍给你认识怎么样?”
励谕岚确信她搭错的脑子还没恢复正常,懒得接茬,只抛出自己的疑问:“他是不是社恐?怎么不说话?”
这个问题甄姵雯也注意到了,她不知道傅延蹊什么想法,没有立刻回复励谕岚,去问傅延蹊:“老板,你为什么不说话?励谕岚问我你是不是社恐。”
傅延蹊说:“我说话她会认出我。”
“试试用变声器?你一直不说话更奇怪。”
“不行,这种东西太过了。”
“哪里过了?我也用过,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要用自己去用,我不用。”
甄姵雯差点被他气得呕血:“你跟她绝配,都是一根筋的集大成者。”
片刻后,励谕岚看到甄姵雯的回复觉得诧异,甄姵雯说:“他是哑巴。”
“哑巴?以前没听你说过你有哑巴同学啊?还有,为什么跟你是同学?不应该读聋哑学校吗?”
甄姵雯深吸一口气,腹诽:你是好奇宝宝吗,哪来这么多问题。
早知道她这么较真,就不该偷懒拿“同学”这个借口一路用到底,一会儿说朋友一会儿说同学才对,省得她问这么多。
自己拿傅延蹊那几万块钱就该拿,这不随时准备斗智斗勇,功劳苦劳疲劳全占了。
“刚哑不久。”甄姵雯胡乱解释一句,没等励谕岚追问就说,“要不加个好友?下次再一起玩。”
励谕岚的游戏好友加得多,多加一个也无妨:“没问题。”
Yes!甄姵雯虽然高兴,但一想到傅延蹊那死心眼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妥,万一加上好友他们互相自我介绍,他把真名说出来怎么办?为避免刚加上好友他就把窗户纸捅破,她得先发制人。
“他叫周皓,留学生,在冰岛,不介意时差吧?”
励谕岚心想,这留学地够小众的。
“没事,你让他加我好了,我看到会通过的。”
甄姵雯回个“OK”,迅速把聊天记录合并转发给傅延蹊:“老板,你是一个在冰岛留学的哑巴,叫周皓,切记切记,聊天的时候别露馅。”
傅延蹊:“?”
“这可不能怪我,你不肯说话,我想不到别的借口了,名字你就先用这个,说你留学冰岛是怕你太快把实话招了,还好我地理知识没忘,冰岛跟英国没时差。”
傅延蹊说:“英国马上夏令时了,跟冰岛差一个钟头。”
“哈哈哈,不好意思,还好差得不多,没关系,我相信老板你能灵活应对!”
傅延蹊用准备好的新号去加励谕岚。
加上后,励谕岚先主动跟他打招呼:“嗨。”
傅延蹊唇角扬起,回了个“嗨”。
励谕岚继续发来消息:“如果你有空,明天打游戏还是跟今天一样的时间?”
“有空,我复活节放假,你可以随时找我。”
“哦,好,到时候联系。”
不冷不热,礼貌客气。
傅延蹊苦笑,他纠结着想找话题跟她拉近距离,她却只关心下一把游戏,不想探究任何其他。
第二天打游戏,甄姵雯识相地放了他们鸽子。
这次才玩一个小时不到,励谕岚就说不玩了,傅延蹊倍感失落,给她发消息:“是不是我不说话,你觉得无聊?”
励谕岚想,无聊当然是无聊的,一直只有她说话,跟这位同学又不太熟,多少有点拘谨。不过,这不是核心原因。
“其实我不是很想玩游戏,甄姵雯吵着让我陪她玩,我只好答应。”
傅延蹊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了,只能看着她下线,耳机里瞬间安静,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底噪,在空旷的房间尤其明显。
又过一天,甄姵雯约励谕岚上线,励谕岚说这几天没空,要梳理文献和画草图,还说:“你让你那个同学陪你玩不就好了吗,又不是找不到人陪你。”
甄姵雯尝到撒泼打滚的甜头后,就打算一招鲜吃遍天:“我不我不我不,我就要你就要你!”
“要你个头啊,上次还放我鸽子。”
“上次没办法嘛,导员找我谈话,难道我放导员鸽子?”甄姵雯佩服自己撒谎不脸红,干脆做足姿态,“你先忙你的事,等你忙完就陪我玩?”
励谕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再说。”
甄姵雯被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折磨得焦虑症快犯了。
好在励谕岚后来还是来陪她玩了。甄姵雯这次更精,打着打着突然尖叫:“妈呀!我的电脑!”然后迅速游戏下线退出语音,给励谕岚发消息:“我奶茶倒键盘上了你们先玩我抢救我电脑去了!”
励谕岚有点无语,干笑着对“周皓”说:“她奶茶倒到键盘上了。”
傅延蹊也笑了。
刹那间,励谕岚感觉心脏漏掉一拍。
这个声音......
不会的,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握着鼠标的手始终发紧无法放松,注意力也无法集中,她瞄了半天没开枪,等反应过来敌人已经贴脸,手忙脚乱扫一梭子,准星不知道飘哪儿去了,换弹的时候被侧面来的流弹蹭掉半管血,找掩体却撞上墙角,撞墙后不切视角,对着墙反复翻越。
傅延蹊正要问她是不是网卡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改成发消息问她:“怎么了?网卡了吗?”
“没有,没卡。”
她声音沉闷,明显情绪不佳。
傅延蹊想起上次,以为她又不想玩了,他想挽留,却不知找哪种理由。
语音里安静了片刻,励谕岚冷不丁开口:“你在吗?”
傅延蹊下意识回应她:“嗯。”
那个音节的尾音落进耳朵的瞬间,励谕岚甚至没来得及想什么,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目光定在桌面某一角却无法聚焦,眼睛像蒙上一层霜。
然而在99%的笃定里,仍有1%的不确定,毕竟,万一只是音色高度相似呢?万一只是语气高度相似呢?万一只是节奏高度相似呢?
她压着情绪,说:“你声音跟我一个老朋友的很像。”
老朋友?
半晌,他回她:“是吗?”
励谕岚有点生气。
“我呢?我的声音,有没有让你想起你曾经的某个朋友?”
傅延蹊听着她几乎逼迫的口吻,轻笑:“有,一个脾气很坏的人,不光脾气坏,还倔得要命。”
他说话了!
说的还是她的坏话!
“我脾气坏,就你脾气好,行了吧?傅延蹊,你这么讨厌我,那你这是在干嘛?你装作另一个人干嘛,还哑巴?耍我好玩吗?!”
她粗暴地把耳机线接头从电脑上拽下来,手指按住电源键强制关了机。
甄姵雯接到电话的时候,励谕岚的质问带着哭腔:“甄姵雯,你安的什么心啊你跟他联合起来骗我?怪不得死乞白赖让我玩游戏,我还心软迁就你!你怎么能这样?”
甄姵雯诧异极了,什么时候暴露的?
“对不起......你别哭嘛......我......”甄姵雯慌忙道歉,“我拿钱了......才帮他想的办法,对不起......”
“我问你,之前你给我介绍对象,那张照片是不是也是他?”
甄姵雯怕她知道自己骗上加骗以后怒上加怒,根本不敢承认:“不,不是的......就只让你们打游戏而已......”
没多久,傅延蹊接到了甄姵雯的电话。
“老板,怎么回事呀,怎么把身份暴露了?她刚才打电话给我,哭得可厉害了。”
“她哭了?”傅延蹊觉得头疼。
甄姵雯把来龙去脉告诉他,傅延蹊无奈地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把她惹哭了?”甄姵雯还是忍不住好奇。
“可能因为我说她脾气坏。”
“哈?”甄姵雯挠挠头,“她脾气坏吗......”
傅延蹊没说话。
对于他和励谕岚往日的争执,甄姵雯也有所耳闻,想至此,为自己对林季飏的感情感到悲哀,在林季飏面前,她从来不敢做真实的自己。伪装源于自卑,讨好源于怯懦。
有些人何其幸运,身处幸福,却不知幸福。
假期结束前,傅延蹊的几个同学自发组织了一个花园派对,邀请他参加。伦敦正是生机盎然的春天,白日渐长,傍晚的光线温柔而迟缓,树梢挤出新叶,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暮色将整座花园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只有他像被时间忘在某个旧季节。
邓舒圆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走到傅延蹊旁边随意自然地跟他聊了几句,然后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问他能不能交往。
他看看她,说“好”。
一问一答,就这么确定了恋爱关系。
晚上,邓舒圆给傅延蹊发晚安消息,不知道哪里碍了傅延蹊的眼,他没回,还设置了免打扰。
第二天,邓舒圆约傅延蹊见面,问他昨晚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消息,他说看到了,邓舒圆说,他没回她,以为他没看到,看到为什么不回?傅延蹊说:“你想让我回什么?下次回你个‘收到’,行吗?”邓舒圆憋屈得说不出话。
他们去餐厅吃饭,邓舒圆说胃口不太好,傅延蹊没说什么,点了自己爱吃的慢悠悠地吃完,也不管邓舒圆脸色有多难看。她问:“你一点都不关心我饿不饿吗?”傅延蹊说:“饿就点菜,我关心你饿不饿你就能饱?”
是一段极其气人的恋爱,也是一段乏味至极的恋爱。
他要么不回消息,要么敷衍地回;邓舒圆给他打电话,他动不动就拒接;邓舒圆恶作剧逗他开心,他说玩笑要别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光你自己觉得好笑这叫自作多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邓舒圆忍到了尽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感受不到你在乎我,我以为相处久了你能看到我的好,可你没有,你连装都懒得装。我有我的骄傲,再喜欢你我也不想继续委屈自己,反正我受再多委屈你也不会心疼我。”
她声音微颤,透着苦涩,眼睛红红地望着他。
傅延蹊终于正视这个问题。
那些他刻意忽略的、敷衍过去的,此刻全压上来,让他不得不面对。
对某人的思念就像一团乱糟糟的线,把他束缚在无法放弃也无法得到的困境里,亟需一把剪断这团乱线的刀。
他在利用邓舒圆,从她问“能不能交往”他说“好”的那一刻起就在利用。初衷是用一段新的感情把那个人忘掉,结果无法投入这段新的感情,任凭自己的冷漠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五月下旬,傅延蹊独自去苏格兰散心。
奎雷英两侧的山脊像巨兽的肋骨,岩石层层摞起,被风雨啃噬了千万年,布满沟壑与裂纹,像被揉皱又展开的旧信纸,字迹早已模糊,留下深浅不一的灰黑色。云雾从山谷间缓缓涌出,无声无息地翻滚着,安静地漫过脚下的路。
到达米尔特瀑布时,雨来了,一场当地常见的灰蒙蒙的雨,被风驱赶着,从左边来,又从右边来,在脸上织出冰凉的网。
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是被治愈,而是被一片无垠的寂静包裹住。
雨雾弥漫开来,将远处的海与近处的山揉成一团灰白,天地之间,唯有胸腔里那颗隐隐作痛的心还清晰着。
他不讨厌她,只是有点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