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清晨的情书》黎琲贝

46、写在清晨的情书（八） 励谕岚在周

　　励谕岚在周一放学回家以后受到了妈妈的质问。
　　“你昨天去象山干嘛了？”
　　励谕岚不知道怎么暴露的，呆坐着惊诧两秒后，迅速选择装傻：“没有啊，我昨天在学画呀。”
　　励妈妈冷静地举起手里的车票：“我打电话问过杨老师了，她说你昨天请假没去她地方画画。”
　　励谕岚连忙把车票抢过来。因为想保存这张有意义的车票，所以没有销毁，大意的是放在衣服的口袋没有及时取出，想必家政阿姨洗衣服摸口袋的时候发现了，那阿姨自从误丢一次她的草稿后就谨慎许多，任何物件的去留都会问雇主。
　　“说话，”励妈妈拧她耳朵，“怎么回事？”
　　励谕岚挣扎：“哎哎！疼！参加社团活动呗。”
　　“社团活动？有老师带吗？你参加学校活动有必要瞒我吗？”
　　励谕岚不擅长说谎，一说必然漏洞百出，自己就先忍不住笑：“其实是去象山玩，看帆船比赛去了。”
　　“看比赛？正儿八经看比赛也没必要瞒我。你们姐妹俩从小到大，只要行为合理，我和爸爸是不是尽量满足你们要求？你有什么不能说？”
　　励谕岚无言以对。
　　“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她把手机往她妈妈手里塞，“手机给你，不信就查手机。”
　　严格来说，还没迈入恋爱的阶段。
　　好在她和傅延蹊说话都不轻浮，聊天记录正常，解释起来并不费力。
　　励妈妈翻了翻她手机，没瞧出端倪。女儿的兴趣爱好她了解，无非书画、足球、网游那几样，她从来没在她房间发现过反常的东西。
　　“放心啦？”励谕岚接过她递还的手机，压低声音，“要换成姐姐，你才不会这样。”
　　“说啥呢你？大点声。”
　　“我说，换成姐姐你才不会这么兴师问罪的，你绝对相信她有正当的理由。”她抬头看她母亲，“难道不是吗？”
　　励妈妈有敏锐的察觉力。
　　“换成你姐姐，我同样会问会管，你不能因为自己没看到，就认为我没管教过你姐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不信任我，默认我会做坏事一样。”
　　“在对待你和姐姐的态度上，我可能没有一碗水端平，可是你姐姐有许多优点值得你学习这你得承认，以前怕你受打击才不说。”
　　励谕岚不语。
　　“你上过思政课，按道理早该明白自由是相对的，爸爸妈妈已经尽量给你们自主权，你连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看来宽松式管理只适合你姐姐，不适合你。”
　　“我错了。”励谕岚抱紧母亲的腰，“适合我，真的，特别适合我。”
　　“这么大的人还撒娇。”励妈妈推她，“等你爸爸回来再商量。”
　　刚要走，又说：“杨老师今天告诉我，你最近画画积极性不高，注意力容易分散。如果你不想学，以后别频繁找理由请假，我和爸爸不会逼你去上课，学画是你自己的想法。”
　　“学的，我学的。”励谕岚难为情地说，“我以后少请假。”
　　周二体育课体测，励谕岚结束得早，和几个女生在跑道外的树荫下说笑。甄姵雯刚测完，袖子挽到肘关节以上，露出两截白腻纤细的小臂，叉腰弓背喊励谕岚名字。励谕岚就和几个女生散了，往她方向跑。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难受？”
　　甄姵雯说：“是，我心肝脾肺肾没一个不难受，赶紧陪我去买水。”
　　“心肝脾肺肾难受去超市啊？不是应该去医院吗？”
　　“你再磨叽我立刻英年早逝给你看你信不信。”
　　此时距离体育课结束还有二十来分钟，她们买完水就返回田径场，等待下课前的列队点名。
　　甄姵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半瓶水。“呼——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吓人。”
　　等下课的间隙，两个人坐在田径场外的石凳，甄姵雯悄悄从裤袋摸出手机。励谕岚说：“你也带手机了？”
　　“我在学校贴吧问关于学生会的事......怎么就没人回我呢。”甄姵雯把手机往励谕岚那边偏，帖子按照回复时间自动排序，最新的一条是“分享暑期研学经验”，然后是“高一六班某学妹可弥补盈灿学姐毕业后我校痛失校花的遗憾”......甄姵雯暂停翻阅的动作，笑着捅捅励谕岚的胳膊，“学妹你好。”
　　“别烦，严肃点。”
　　甄姵雯找出自己那条帖子：“两天没人回。”
　　励谕岚笑起来：“单机玩家。”
　　“删了算了。”她边说边删了帖。
　　励谕岚说：“你的问题有点涉及学生会内部隐私。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下学期申请加入学生会。”
　　“开学不是招过新吗，你当时为什么不申请？”
　　前方的体育老师正吹哨让大家集合，甄姵雯把手机藏进口袋，边走边说：“没自信。”
　　集合，点名，等结束后队伍散开。
　　“现在找回自信啦？”励谕岚问。
　　甄姵雯挽住她的胳膊让周围的同学先走，稍稍远离人群：“我读小学的时候选班委次次选不上，班主任说我内向寡言，拘谨的性格不适合当班干部。”
　　“我觉得你现在挺外向的。”
　　“现在没那么恐惧跟人交往了。而且半个多学期过去了，我发现郑茗他们工作做得真不怎么样，给了我一点......信心。”
　　“哦。我没观察过，感觉他们都差不多，班长出色点。话说起来，我小学到高中遇到的班长都不错......”她意识到话题逐渐偏离，宕住没继续。
　　爬楼速度因聊天变得缓慢。励谕岚问：“所以你要竞选团支书吗？”郑茗就是团支书。
　　“团支书或者生活委员吧。”
　　“可是学生会不一定要班干部才能进啊，只说有班级管理经验的优先。”
　　“你也说了优先，优先就代表赢面更大。听说评优评奖会偏向学生会干部。”
　　励谕岚这才发现自己把她那条帖子暂忘了。
　　甄姵雯尴尬地清清嗓子：“听起来很功利。”
　　“没有，听起来很有进取心。”
　　第八节自习课被化学老师用来订正试卷。励谕岚把语文试卷垫在化学试卷下写作业，甄姵雯也没用心听，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空话。
　　“万一我消息滞后怎么办？”
　　“什么消息滞后？”
　　“就是等我知道招新的时候已经招完了，那不搞笑呢吗。”
　　“所以要去认识学生会的人，免得被动。”
　　“我们班有吗？”
　　“不晓得......没关心过。问班长。”
　　“学生会主席是谁？”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她们正聊着，突然从背后飘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高二四班，顾泽。”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励谕岚问：“谁？”
　　裴啸峻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高二四班，顾泽。”
　　“你是不是留级了？高二的认识这么多。”
　　“裴啸峻，”只听化学老师拔高声调点名，“你来说说这道题为什么选D？”
　　被中断的话题在下课后继续。
　　“打劫，”励谕岚拿笔敲敲裴啸峻的桌面，“把高二四班顾泽联系方式交出来。”
　　裴啸峻说：“知道他名字等于认识他等于有他联系方式，这就是你的逻辑？”
　　“算了吧，我还是不加他了，怪尴尬的。”教室里剩的同学不多，早已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或回寝，甄姵雯从书包掏出一卡通，招呼励谕岚去吃饭。
　　裴啸峻却说：“甄姵雯，你先去吃？我找你同桌有事。”
　　说是有事，励谕岚将手里的卡把玩许久不见他开口。
　　“甄姵雯的同桌是我没错吧？”
　　裴啸峻终于出声：“你们想加入学生会？”
　　“不是我，甄姵雯想进。”
　　“幸亏不是你。”
　　励谕岚纳闷地朝他看，猝然撞上他灼热的眼神。
　　她偏装作不懂：“说得好像我会把学生会工作搞砸一样。”
　　“没准。”
　　励谕岚想起上周语文试卷那句墨子语录：夫知者，必量其力所能至而从事焉。
　　“不想跟你争准还是没准，反正准没准你没机会知道。”
　　“没机会？”
　　“我精力有限啊，要学画，要赶作业，怎么可能加入学生会应付那些繁琐的事。”
　　“如果我说的不是这个呢？”
　　——还是来了。
　　“我说过我有对象的。”她有些不快。
　　对方俨然怀疑：“上次明显是借口。”
　　“那我再说一遍：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除了他，我看不到别人了，我是认真的。”
　　还没迈入恋爱阶段......
　　和他在一起时的情绪却能够左右自己对时间的感知。
　　走在他身旁时想捉住他的手腕。
　　在他开过玩笑以后会去找对应的漫画来看。
　　喜欢，不仅仅是喜欢。朋友，不仅仅想做朋友。
　　食堂的菜卖得七七八八，励谕岚去超市买了罐八宝粥带回教室，拍张照片发给傅延蹊：“晚饭。”
　　傅延蹊回得很快：“晚饭吃这个？”
　　励谕岚往嘴里填口粥：“跟后桌同学聊了几句就耽误饭点了，晚上再吃点点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伤口还疼不疼？”
　　“你每天都问我这两个问题。”
　　也不知怎么的，问一遍才心安。
　　她岔开话题：“我讨厌八宝粥里的花生和莲子，每次都要挑出来，真麻烦。”
　　“那就成六宝粥了。”
　　......
　　晚上励谕岚口渴去倒水路过父母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让她觉得这一天并不会平平静静地过去。
　　“......背地里安装就能保证她不会发现？”
　　“她发现就发现了，我跟她讲明原因。”
　　“定位器，追踪器，装这些东西能有什么原因，她认为你把她当犯人看管，怎么解释？把她管成心理畸形怎么办？”
　　“小时候多好，给她们弄定位设备哪用顾虑那么多。”
　　“小的时候没关系，长大了，这种方法不合适，不尊重她。总之我坚持人本教育，不赞成过度控制孩子。这样，明天我们再找她谈谈，以引导为主......”
　　声源渐近，双脚没有跟上大脑发出的指令，她怔怔地看着门被打开，励爸爸看见她也愣了一下，没等父母说话，她笑嘻嘻地做了个投降手势。
　　“小时候没规矩，长大更没规矩。”励妈妈不满地说，“你能站爸爸妈妈房间门口偷听吗？能吗？”
　　“对不起。”她正色道，“我为我星期天的行为再次道歉，我不该瞒着你们请假，不该不经你们同意跑出去玩，我知道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以后再也不会了，请不要给我安装那种设备，我不接受。”
　　她倒了点温水回到房间。手机跳出消息，是甄姵雯丢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牢骚：“怎么会有人这么贱！”
　　“谁惹你了？”
　　“明天跟你说！”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荡开涟漪后迅速恢复平静。平板电脑暂停的画面继续进行：戒灵在风云顶将四个霍比特人包围，安格玛巫王举起莫古尔之刃，刺向持戒人Frodo......
　　手机又响一声。
　　“晚安。”来自傅延蹊。
　　她愉悦地按下语音通话，压低声音。
　　“都不问我睡了没有。”
　　“你平时不都这个点睡？”
　　“今天稍微晚点，看会儿电影再睡。”
　　“什么电影？”
　　“《指环王》三部曲，第N＋1次重温。”
　　“那不打扰你了，注意休息，小心明早起不来。”
　　“可以打扰，我不看太久，《指环王》我看过很多次了。看恐怖片才要担心第二天起不来呢，以前看了部《死寂》，吓得晚上睡不着。”
　　“没看过。”
　　“那有点可惜，这部电影拍得很好的，越看到后面越惊悚，你看了就知道了，你绝对猜不到谁是玛丽·肖做的完美人偶。就是太吓人了，当时吓得我好几晚开灯也不敢睡。”
　　傅延蹊轻笑起来，说：“下次试试看点喜剧片来缓冲。”
　　“比如？”
　　“《东成西就》。”
　　他没想到他刚说完女生就笑个不停。又不敢放声笑，克制着音量，“咕咕咕”的笑声十分滑稽。
　　“欧阳锋......用遁地术偷袭洪七公......撞到花岗石......经典喜剧片，我看过，印象很深......不行了，想想就好笑......”
　　“笑这么厉害，小心肚子痛。”
　　她的房门被敲了两下，伴随她母亲催她睡觉的提醒，她应了声。
　　“我准备睡觉啦，你再跟我道一次晚安。”
　　男生顿了顿，清晰的两个字说得缓慢而认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