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乐彼之园

28、Chapter 28

　　很快远处又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喘息声，有人又说道：“血库说已经没有AB型血了，正在想办法从外面调，让再等等！”

　　“什么？血库没血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病人大出血，已经等不了了，赶紧通知家属，看有没有相匹配的血型！”

　　时空仿佛加了隔音器，屏蔽了所有嘈杂的声音，这些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送到了谢之来的耳中，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只不过梦境过于真实罢了，直到被推醒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不是梦，不是梦。

　　奶奶手术中遇到了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血库没有匹配的血型，让家属紧急寻找！

　　“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大的医院居然没有AB型血？让我们现在寻找？我们家人都在这，没有一个是AB型血，这么短的时间你让我们到哪里找？！”谢安气得毛孔都在喷张，“我告诉你们，我母亲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这叫什么？这叫医疗事故！我不管，你们赶紧给我想办法，否则我就砸了医院！”

　　“家属，您先冷静一下，血库已经在紧急调拨了，还需要一点儿时间，我们也知道时间紧迫，我们跟您商量，是想看看家属中有没有匹配的血型。”医生耐心解释，极力想稳住谢安的情绪。

　　江美桃忽然想到自己就是AB型血啊，于是赶紧说道：“医生，我是AB型血，输我的血可以吗？”

　　“是AB型血就可以呢，还需要做个检查。”

　　“前几天我单位刚组织完体检，也做了血液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就在我手机上，您看看有没有问题。”江美桃赶紧点开手机，把体检报告调了出来。

　　医生详细看了，不住点头，“好好好，各项指标都没问题。”

　　手术室里又走出来一位医生，神色紧张，“怎么样？血型匹配上了吗？病人等不及了。”

　　“还好，这位家属血型刚好是AB型，指标也好。”

　　“那赶快安排给她抽血。”

　　江美桃被一位医生带走了，谢之来也想跟着去，被医生拦住了。半个小时之后，江美桃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她的小脸煞白，谢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还愣着干什么，快让小桃坐啊！”谢安厉声吩咐。

　　谢之来这才扶着她坐下来，江美桃说：“没关系的，我没事。”

　　谢安过意不去，“小桃啊，这次真是谢谢你啦。”

　　蒋冬梅也赶紧说道：“可不是，多亏了你啊。”

　　“叔叔阿姨，你们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

　　谢之来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谢安瞟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白眼。

　　蒋冬梅又说：“小桃啊，你刚抽完血，不如先回房间躺一会儿，这里有叔叔阿姨守着，你不用担心。”

　　“对对对，你赶紧回去躺一会儿。”谢安补充道。

　　“叔叔阿姨，我身体没事啊，没有这么娇气，以前上学时我也经常献血的，在这里陪着奶奶我心里也会更踏实。”

　　谢安和蒋冬梅对视了一眼，蒋冬梅说：“那叔叔阿姨就不勉强你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回去休息。”

　　江美桃点点头，谢之来把目光投向她，那样子像是在询问，江美桃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告诉他她没事，谢之来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手术室的大门又紧紧地闭上了，时间仿佛又陷入了静止。谢之来和江美桃并排坐着，他们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上天能眷顾奶奶，一切平安无事。

　　又坐了很长时间，江美桃忽然觉得有些冷，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谢之来赶紧把外套脱了给她穿上，江美桃没有推脱，她穿上他的外套，觉得暖和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捱过，既漫长又充满希望。很快天就黑了，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可是谁也没心思去吃饭，也吃不下。窗外华灯璀璨，车水马龙，这个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一览无余，可是热闹与华丽在此时此刻都是别人的，他有的只是不安和忐忑。

　　谢之来躲到走廊的一角，掏出一支烟，点燃了开始抽起来。一口接着一口，烟圈在空中蔓延，像舞动的灵蛇，不知道藏着什么诱惑和灾难。

　　身后传来脚步声，这脚步声在这几天已经变得越来越熟悉，在白炽灯既明亮又昏暗的光影中，谢之来转过头，走廊的那头是长发飘飘的身影，很快这身影欹到他身前，娇喘微微地说道：“手术……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奶奶暂时需要在重症监护室留观。”

　　江美桃看到谢之来的嘴角在颤抖，眼中渐渐绽放出晶莹的花朵，他夹着香烟的一只手也控制不住地抖动，他猛地把烟放到口中，狠吸了两口，再掐灭烟蒂扔到垃圾桶里。然后，他走近江美桃，一把将她抱住，死命地抱住，她娇小的身体几乎全部埋进了他的怀里，她差点儿有些喘不过气来，最后她哭了，他也哭了。

　　一周后，老太太由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检测的各项指标都很好，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全力护理，谢安又请了四名专业的护工轮流照顾，自是周全的。老太太手术之后身子虚弱，常常需要眯着眼睛静养，家属多是在隔壁的房间守护着，只有老太太醒来时陪着说一会儿话。

　　五一假期过后江美桃还要上班，但每天下了班她就赶地铁过来陪奶奶，夜里就睡在医院的陪护间，第二天再从医院做地铁去单位。起初谢之来不想让她每天来回这样跑，说奶奶手术很成功，已经过了危险期，让她安心上班就好了。江美桃不答应，“每天看到奶奶我才心里踏实。”加之谢奶奶醒来时总不自觉唤江美桃的名字，谢之来无法只好答应了。他本想每天接送江美桃，无奈江美桃执意不肯，只好作罢。

　　这天，江美桃到医院楼下的蛋糕店买“黑森林”蛋糕，选了一块，打包好后付了款，便往外走。只顾着低头把手机往包里放，忽然身体和人撞了一下，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却是撞上了一位中年女士，还把人家的脚踩了。

　　江美桃十分过意不去，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踩疼您了吧？”

　　中年女人往后退了一步，面容很是淡定，“没关系。”

　　江美桃赶紧说道：“都怪我刚才只顾着低头了，没看见您，对不起，对不起。”

　　“踩就踩了，也道过歉了，我也没介意，不用总念着对不起，一看你就是个老实姑娘。”中年女士淡淡地笑了笑，话里好像有几分不耐烦。

　　江美桃下意识还想致歉，看到中年女士制止的眼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只好微微报以笑容。

　　中年女士稍微点了一下头，便扭头走了。江美桃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方想起手中的“黑森林”，还好，没有碰到，江美桃赶紧向电梯方向走去。

　　医院电梯门口从来都是等满了人，江美桃顺着人流挤进去，后面又有人挤进来。江美桃冲门口的人说了声，“麻烦您帮忙按下13层，谢谢！”

　　她尽力往边上站了站，双手护着蛋糕，扭头扫了一眼电梯层数，已经有人帮她按了13层，心里很是安慰。没一会儿，电梯就停下了，下了一拨人又上了一拨人。江美桃顺着梯身又往门口挪了挪，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你也喜欢吃‘黑森林’？”

　　江美桃猛然抬头，不料说话的是刚才在蛋糕店门口撞上的那位女士，江美桃笑着答道：“嗯，喜欢呢，味道很好。”

　　江美桃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身旁这位女士，她身材比较壮实，留着披肩波浪卷发，发质极好，看不见一根白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难掩书卷气质。

　　在蛋糕店门口简单的几句对话，让江美桃觉得眼前这位女士干练洒脱，毫不做作，不知不觉中平添了几分好感。

　　“原来楼下就有这家蛋糕店，刚才没有留意到。”这位女士又开启了对话。

　　江美桃猜想她一定也喜欢吃“黑森林”，可惜这块是买给奶奶的，不然便可以随手送了她。想了想问道：“您也喜欢‘黑森林’？”

　　女士爽快答道：“我的一位家人喜欢，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体还不适合吃。”

　　江美桃一面点头，一面向她胳膊上的挎包看去，里面有一小束鲜花，江美桃不认得是什么花，但是花香却十分迷人。

　　“我也是买给家人……一位长辈吃的，其实她的身体也不适合吃，只是她想得慌，我就偷偷买给她解解馋，”江美桃笑着说道：“只允许她偷偷吃一小口而已。”

　　中年女士也笑了，“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

　　说着，电梯铃又响了，江美桃还只顾说着，“我的这位长辈是一位大朋友，她啊，喜欢‘黑森林’喜欢得不得了……”
　　“你是不是在13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