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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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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美桃一时手足无措,但看到谢奶奶眼神中尽是热切期盼,她便脱口而出,“您放心,奶奶,我都答应您!”
谢奶奶听了这话无比喜悦,以至于笑得嘴角都颤抖了,“好好好,小桃答应了,奶奶就放心了。”
三天后,手术如期进行。上午十点钟,谢奶奶被推进手术室,进手术室前,谢奶奶一把抓住江美桃,然后从项上解下一个玉葫芦,塞在江美桃手里,“小桃啊,认识你三天了,奶奶还没送你礼物呢,这个玉葫芦是我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奶奶把它送给你,葫芦能辟邪,会保佑你一生平安,婚姻美满的!”
刹那间,江美桃眼睛湿润了,这么珍贵的礼物她怎么好收,便推辞道:“奶奶,您戴上吧,让这个玉葫芦保佑您平安健康好不好?”
谢奶奶摇摇头,“奶奶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你和之来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戴着它,就是奶奶和你们一直在一起了。”
护士催促,江美桃来不及再推辞,只好收下了,她把玉葫芦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在心底一遍遍地祈祷,“手术一定要成功啊,奶奶一定要平安出来啊!”
手术室的门紧紧地关着,显得沉重又压抑。门的两侧是座椅,江美桃和谢之来坐一边,谢安和蒋冬梅坐另一边。谢安靠着椅背,双手环抱眯着眼睛,经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也没少经历,生老病死于他这个年纪而言,也看得比较开了。该来的总会来,要经历的总会经历。只是这几天陪床,他也憔悴了不少,要说不累不难过那是假的。
蒋冬梅了解他,小心翼翼问道:“要不你先回房间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一有结果了马上告诉你。”
谢安半晌没说话,蒋冬梅想要再问,想了想还是住了口,不由得叹了口气,谢安这才半张开眼,“在这守着我终究是放心,这两天你也熬得够呛,回去睡一会儿吧。”
蒋冬梅摇摇头,“我没事,我在这陪你一块儿等着。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谢安又闭了眼睛,蒋冬梅也只好静静地坐在一旁,她往对面瞄了一眼,见谢之来和江美桃并排挨着坐在那里。
江美桃攥着玉葫芦,很难说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仿佛像一场梦,显得那么真实,又显得那么不真实。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之来,平日里那么淡定的一个人,此时此刻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和紧张。
江美桃想安慰他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似乎除了陪伴说什么都是多余。玉葫芦雕刻得很精致,水头也好,柔和的光隐隐地含在里面,看起来那么恰到好处。
“这个玉葫芦奶奶一直戴在身上,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就看见过”,谢之来看着玉葫芦,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时我还问奶奶为什么要戴玉葫芦,奶奶说这是她外婆的外婆留给她的,说戴上它能辟邪,还能逢凶化吉。”
是啊,奶奶这辈子不容易,小时家里条件也不富裕,人口又多,一件衣服兄弟姐妹几个轮流穿,奶奶是最小的一个,总是拣穿了几遭的旧衣服,奶奶又是个爱美的人,她说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给自己做一件新衣服。这个愿望一等却等了好些年,还是在她结婚的时候,爷爷带着她去做了一件新衣服。
日子虽不富裕,奶奶总是能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再难再苦的时候,奶奶脸上也是充满了微笑。奶奶烧得一手好菜,就是白菜豆腐,她也能做得比别人好吃。为了让孩子们能穿到新衣,奶奶攒钱买了一个缝纫机,得空就琢磨怎么做衣服,奶奶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家里人的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尽是最时髦的款式。谢之来小时候穿的衣服也是奶奶做的,每次出去,都能惹来小朋友们羡慕的目光。
或许这个玉葫芦真的能逢凶化吉,但是他更愿意相信是奶奶的善良和乐观让她渡过了艰难险阻。江美桃抚摸着玉葫芦,像是抚摸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等奶奶做完手术,我就把玉葫芦还给奶奶。”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之来赶忙解释,“奶奶已经把它送个你了。”
“可奶奶不知道我是你的假女朋友,奶奶是想把玉葫芦送给她未来的孙媳妇”,江美桃不能允许自己以这种欺骗的方式夺人所爱,“所以我不能要这个礼物。”
谢之来看了看她,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就没再接话。他的目光又停留在了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上,不由得眉头紧锁。
等待总是能拉长时间,焦灼的等待仿佛能让时间静止,谢之来情愿时间能够静止,至少能等待就说明还有盼望。
这一刻江美桃是懂他的,她知道奶奶是他生命里最美好的存在,是给予了他最温暖的爱和关心的人,他无法承受失去奶奶的痛苦。
江美桃好心疼他,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她想把哪怕是一丝丝的温暖传递给他,她想告诉他,她一直在他身边。
触手的那一瞬,谢之来仿佛有了支撑。从他有了记忆,就是妈妈每天牵着他的手,可是这段时间好像不长,记忆也常常变得模糊,后来都是奶奶一直牵着他的手。奶奶的手柔软细腻,那双手替他擦过眼泪,给他做过新衣,还为他烧过可口的饭菜,如今忽然又多了一双手,触感也是这样柔软细腻,好像有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袭来,一下子将他融化了似的。这种感觉好奇妙,以至于后来的很多日子,谢之来都不能忘怀。
午饭的时候,手术还没有做完。谢安和蒋冬梅先去吃了饭,回来后谢之来和江美桃才去吃饭。谢之来显然没有胃口,饭菜下得很慢,江美桃眼见他这几天瘦了不少,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可怎么行呢。
她忽然灵机一动,说:“你稍等我一下哈。”
说完,谢之来就见江美桃跑到打饭的窗口,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递到谢之来手里时,谢之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东北饭包”,江美桃说,“很开胃的,你没吃过?”
谢之来皱皱眉头,他虽然也做餐饮,食谱上却没这个,他看了看江美桃,有些犹豫。
江美桃从他手里拿过饭包,将上面的一层塑料膜剥开了,又重新递到他手里,“直接咬着吃就可以了。”
江美桃不住努嘴,谢之来才接过了,但还是很犹豫,江美桃又说:“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谢之来挑了一下眉毛,江美桃清清嗓子,“话说有一次食堂聚餐,米饭和包子突然打了起来,米饭仗着人多势众,但凡见到和包子长得像的都打,什么小笼包啦饺子啦汤圆啊……都无一幸免。一个粽子被逼到了墙角,眼看着就要有一场暴揍,粽子连忙脱下外衣,大声喊‘我是卧底!我是卧底!’”
谢之来听了,不由得呵呵笑了出来,然后一口咬了下去,嘿,还别说,真是好吃,接连又咬了几口,才笑道:“喏,这也是卧底!”
江美桃被他逗笑了,很快谢之来就把一个饭包吃完了。江美桃看他多吃了一些饭,心里自然十分高兴。某个瞬间,她会触上谢之来的目光,似乎有几秒钟的停留,谢之来便把眼眸垂下了。江美桃好喜欢他的睫毛,长长的,外翻的样子像极了小婴儿。
回来时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已经四个多小时过去了,手术还没有结束,谢之来内心非常忐忑,忽然手术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名护士,谢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住护士,急急地问:“手术顺利吗?结束了吗?”
护士不想多说话,“手术还没结束,请家属耐心等候。”
“什么时候能……”,话没说完,护士已经转头走了。江美桃看得出护士很忙碌,也是,一台大手术哪能这么轻松,医生和护士自然都是忙碌的。
“遇事要沉住气,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谢安的言语中有几分不悦。
江美桃怕两父子在门外吵架,赶紧把谢之来拉回了座位,放柔了声音说道:“想来这样的大手术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奶奶那么善良慈祥,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谢之来也觉得奇怪,江美桃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突然让他觉得很踏实,从没有过的踏实,他看着她,点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嗯!”
时间一分一秒经过,午后的困意慢慢袭来,加之这几天陪床没有睡好,江美桃的眼睛率先开始打架了,她缓缓地合上眼睛,好像睡着了,好像又没有睡着。不知什么时候,忽然觉得左肩被压得难受,等清醒了一些,一股熟悉的烟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心头一惊,随即又是一喜。
这一刻,她是错乱的,她真的以为她就是他的女朋友了。她不敢打破也不想打破此时此刻的美好,他靠在她的肩头睡着了,睡得那样沉,那样香。他这几日太累了,太焦虑了,她一直希望他能好好的睡一觉,哪怕只是一会儿也是好的。
谢之来真的是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心就像是被什么抽空一样。如果说他心里还有个人可以倚靠,那个人就是奶奶,突然间这个倚靠就要摇摇欲坠了,他怎么能不惶恐怎么能不茫然呢?刚和李婉兮分手的那段时间,他真觉得天塌了,还好有奶奶在,那时只要一接到奶奶的电话,他心里就踏实了许多,那一份来自亲人的温暖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江美桃的肩上,竟然睡得那么踏实,那么安然,这种感觉真是好啊!时间仿佛一下子变得极其广袤,极其宁静,极细极微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忽然耳旁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揪了起来,只听有人问道:“赶快让人送血过来啊,快啊,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另一个声音回道:“已经在催促了,在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