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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芳华辞世 我要你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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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冷的天气,他屈膝匍匐,虔诚得忘了自己。
袁崇焕跌跌撞撞跑过去,想要说一句什么,可是找不到语言。
剧烈翻飞的白幡里,出现与战场无关的景像,不容侵犯。
袁崇焕看到明日的侧脸轮廓。
壁画流传千年,原来是因为不甘心。飞天只会败落,褪色,不停地败落,不停地褪色,直到斑驳脱落,面目模糊。那种淡漠示人的风采最凄艳,看得人害怕。
然后千年飞天终将被腐蚀,会消失。
他也会消失。袁崇焕想。
皇太极也踉踉跄跄地追到了,举刀却是劈向明日。
明日背对着他们,略侧过脸。水面有他的倒影,摇摆晃动。真担心会掀起巨浪涛天。
他在水色烟光里。眼角细长,眉梢上扬,朱砂瑰丽。
袁崇焕这才发现明日有细微的变化,更晶莹,更精致,更冷。
不过袁崇焕立即又被皇太极吸引。皇太极着了魔似地想杀明日,只攻不守,破纵百出。真是杀他的好时机!这么一想,袁崇焕当即转去攻打皇太极。皇太极被缠住,又将怨气撒到袁崇焕身上,招势越来越狠辣,直到被袁崇焕一剑刺中左臂,皇太极这才疼醒过来,惊悚后怕。
两军首领满地恶斗滚打,居然不偏不倚地也撞到了明日脚面。他们同时把目光定在明日的脚边,那枝扔在一边的判官笔还带着人血的余温,他们一下子绷紧神经。然而令他们讶异的是那枝判管笔隐隐约约在丧失形状,不断缩小。
明日不动声色,专专心心地伏地叩首,完成他惨淡的仪式。
果然明日站起来之后,刷地扯下两幅白绫,一左一右缓缓握在掌心,倏地看了他们一眼,双手一分,两条白绫忽地甩出来。两位上将军只听见风声在耳朵边,在皮肤上呼啸刮过,俩人手上的兵器眨眼间都给白绫卷走,哐铛连声,被远远抛出去。
两人刚松了口气,庆幸明日没有下杀手,立马暗暗叫苦。
明日手上双绫抖地凌空拐了个弯,白绫携着古老的怪字,矫若灵蛇迎面扑来!袁崇焕心里一寒,慌忙瞄了眼明日,这一眼更是凉透。明日面目清冷寒峻,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很快,结局是,皇太极被白绫缚紧双臂,袁崇焕被扭着胳膊踩在明日脚下。袁崇焕竟然还在想,这个姿势好像跟刚才李建成写祭文的方势殊途同归。
显然明日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完全静止了下来。隔了许久,才抬手捂住胸口,低头若有所思。
皇太极道:“为什么连你也打?”
袁崇焕窘半天。
皇太极冷声道:“他不是你的人吗?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袁崇焕怒,“自己问他!”
明日风度极佳地任由他们说话,一言不发。
皇太极瞪着眼打量明日。这个人长得非常好看,尽管他衣衫狼狈,但看得出来他如果是个女人,会比大玉儿还要迷人,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这样美貌的人,他心里充满恨!他越是优秀,就越让他想要毁掉他!
沉寂地对峙良久,最终袁崇焕先发话,“我是要救你的,没有恶意。你先放开我。”
许久才听到明日说话,声音平静,喑哑,像断了的音符,“给我一柱香。”
竟是回答不了。
袁崇焕想告诉他,祭拜之事对于李建成已经失去意义。李建成祭祀自己,将灵魂祭给了萨满真神,换取欧阳明日平安终老。
袁崇焕记得当时李建成的声音温柔又不服,
“我要欧阳明日不是坐拥天下,就是富甲天下,我要他这一世高堂软枕。”
他的声音里似乎有华丽的花纹。
袁崇焕希望自己能狠狠地忘了李建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建成的话总是会突然在心里响起,李建成最后回望明日的那一眼,挥之不去。
是内疚吗?内疚就是后悔!怎么可以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呢?不过袁崇焕马上又琢磨起来了。一旦欧阳明日知道李建成被斩破尘缘,魂魄离散的真相,后果难料!
现在盛京那边估计已经开战了,倒不如趁着欧阳明日还弄不清来龙去脉,先瞒他一时,能拖则拖,借用他的手拿住皇太极,免得教皇太极有机会回救盛京。一切等伏兵攻克盛京之后,再做打算。
袁崇焕便沉默不答。
明日以为袁崇焕不给,指了指皇太极,又说:“这个人我不要,送给你,换一柱香。”
“给他一柱香!!”皇太极赶紧发言,落这位手上是不清不楚,但要落袁崇焕手上肯定活不成!
皇太极是今天下午才宣布努尔哈赤归天的,这边死迅刚完,那边就急报明军入侵,已到“笊篱山”!皇太极大惊之下,决定亲征,虽然出行匆忙,但依礼他这个做儿子的还是要按时辰上香祭奠的,所以随行人员倒是果真带了香烛,沿路遥祭。
皇太极当下示意部将把清香交与明日,冷眼观望这名青年的举动,心里暗想“笊篱山”前面的山凹里,正有守军赶来增援,谅他袁崇焕是退不回大明了!不过虽说得胜在即,现在务必要拖住局面,稳住这个古怪的人才行。万一真死在一个不知名姓的少年手上,可真是冤枉!
这么想着,他开始悄无声息地扭动背后的手。
明日接过清香,便弃了袁崇焕,双手交错,擦亮火石。但是火折子乍现火光就“嘶”地一声,被雨水浇灭。明日双手一颤,愣住了,随即又小心地擦亮火石。火苗一簇点燃,明日迅速圈起手掌去护火。
众人正不明所以,就非常清析地看到一双秀雅的手岿然不动,沉浸在幽蓝的火焰里焚烧。
噼剥的声响轰隆隆的,像烟火绽放之前,那最痛楚的一声悲鸣。
……李建成,你回来吧……天快亮了,李建成快回来……
袁崇焕忽然窜过来,举掌拍掉火石!这一下,刚好连同明日手上焚起的清香也拍掉,啪嗒,埋进水地里,完全湿透。
明日霍然抬头。
袁崇焕怔住了,被自己,也被明日。
…………你恨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恨我?袁崇焕的眼眶升起一股子酸疼。
周围鸦雀无声。雨水哗哗的声音显得阵势惊人。
袁崇焕跟皇太极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不知道明日发怒起来会怎么样,但是不论会怎么样,眼下他们各自处心积虑,都只想拖延时间。
俩人同时开口,
袁崇焕:“皇太极……”
皇太极:“袁崇焕……”
明日不轻不重地说:“你们,以死谢罪吧。”
“什么??”
“什么?”
“你,谋害手足,你,言而无信。……,……你们的罪不应该落在别人的身上。”明日轻轻捡起湿透的清香,甩手又扔了,“……你们必须伏罪。”
明日拧着眉,略微低垂的眸光不看人,却让看他的人直觉比这场夜雨还要寒冷。
他变得有些陌生。这个想法忽然窜升,袁崇焕猛地后移一步,却还是迟了。明日突然探出五指如钩,扼住袁崇焕的咽喉。
袁崇焕涨红了脸,听见喉骨发出咯咯的声响。袁崇焕的部下顿时乱成一团又不敢轻举妄动。
“你,真的这么恨我?”
“现在,是的。”
袁崇焕的紫瞳忽然闪烁了一下,他不再挣扎,反而举步,逼近明日。他贴近明日的脸,紧挨着明日的鼻尖。明日漠然不动,目视前方。
“……杀了我,你会后悔。”
明日手上忽地用力。
真是难以驯服。袁崇焕忍痛,戛声说:“没有我……你永远……别想……看到他,回来……”
明日瞪大眼睛。
他的手松开。袁崇焕的咽喉因此释放出几声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地呼气。
“你……你刚才说,回来?!”
明日出现了少见的激动情绪,
“他会回来?!”
袁崇焕点了点头。
“……他在哪里?”
袁崇焕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明日,那双美丽的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彩,波光潋滟叫人不忍再看。
“他在哪里?他什么时候回来?”
袁崇焕有意不回答他。
明日也不生气,只把双宝光滟滟的眼睛看牢袁崇焕。
一会儿冷面罗刹,一会儿喜形于色,冷雨寒风中,袁崇焕给他看得汗都下来了。
袁崇焕摇了摇头,转而低头,拿起明日的手。掌心被灼烧,白暂的皮肤一片狼藉,左手手背上有许多细小的斑点,细看之下像是用针扎出来的。明日跟着看了眼自己的手,依旧纹丝不动。袁崇焕面上镇定自若,其实非常紧张。他撕了块衣服上的布下来,细心擦试伤口。看似治伤,其实也是在借着这些琐碎的动作拖延时间,以便对自己的计划多做深思。
不要看现在的欧阳明日像个孩子,他绝不好对付。此人敏锐精明,一个表情出错,都会被看出破绽。
明日始终不响,目光却像钉子一样几乎打穿袁崇焕的脸。袁崇焕稳了稳心神,终于俯在明日耳边,低声说:“十年之后,告诉你。”
刷地一下,明日双目登时涌上一层寒气。
袁崇焕感觉到明日的手动了动,猛地下力扣住那双手。
“疼吗?!我知道你不怕疼,可是你怕不怕他疼?他有大罪,逆天改命。每一天,他都要反复经受利箭穿心之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话音飘落,换来明日的呼息声。那晶莹洁白的皮肤轰然裂开缝隙。活生生的,正当芳华的明日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声不响,可是声嘶力竭。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裂缝,像大地干枯,倾塌。四月天的雨水都阻止不了他败落下去。
袁崇焕说:“可是我能救他。”
明日忽然扯住袁崇焕的衣领,“不对!!蓝玉呢?为什么蓝玉不在?”
袁崇焕凑近明日,看到他的眉眼之内浸满清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蓝玉?你说,蓝玉??原来那个鬼就是蓝玉呀,果然名将之风。他追上祭台,妄图与真神动手,后来被真神的法器打散了。”
明日后退了一步。蓝玉……蓝玉……
袁崇焕掰开明日的手,“清明那晚,他来找我去救你,是因为我天生与众人不同,可通阴阳。而你,你也只有通过我,才能找他。第一,因为我能看透阴魂。你呢?如果他没能幻出真身,就算他站在你面前向你求救,你的眼睛也看不到他!还有第二,因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我是唯一看到他结局的人。”
明日静了许久,凉凉地说了句,“说出你的条件。”
“我要你十年!”
明日抬眼,他跟袁崇焕对视着。
袁崇焕耐心地等着,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欧阳明日会做出什么举动,但只要听到跟李建成有关的消息,他就别无选择。
“我给你十年。”明日开口了。
袁崇焕浅浅地浮起一丝笑,他的笑也浸在水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可以给你十年,但是我要你先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先救他。”
“不行,十年约期,一天都不能改!”
“……先救他!”
“不行!”
“他在哪里?!”
“十年之后!”
“杀了你!”
明日忽地从斜刺里划出掌刀,斩向袁崇焕!天上电光惊闪,明日手法之快异常凶恶,只看他出手完全想像不出匹配的是那张婉丽雅致的脸。
袁崇焕连连后撤了四步,在掌风刮破他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转身。如他所料,身后的明日突然看到他背上的伤口,陡然改势,只听“轰”地一声响,旁边一方巨石竟被这一掌之势隔空激出碎屑。众人登时变色。这一掌要是落在人身上,定然连筋带骨一斩为二了。
袁崇焕大是意外,心下惘然。欧阳明日,从千年冰封里救回的欧阳明日,居然真的对我下杀手了?!……计划都行不通了吗?……
明日犀利冷鹜的声音,“看到了吗?这不是我的力量。这是我跟他的力量。为什么我会拥有他的力量?你在说谎!!”
袁崇焕心里突地一跳,不回答他,沉下声音说:“十三幅白幡,每一幅上书十个字。我为你受他一百三十刀。”
从医者的眼睛看,有的伤刻及骨头,有的伤及血脉。
身后一片安静,唯有风雨飘摇的呼吸声。
沉默良久,他才听到明日缓慢,坚定的声音,
“他在哪里?!”
袁崇焕不语,暗中戒备。
“你说不说?!”
音方落,一片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哗地一声惊破风雨。明日突然打出天机金线,抽在袁崇焕身上。袁崇焕早有防备,但依然没有完全避过,战甲被割裂。
明日阴冷的眉眼让皇太极很有一种沉重的感觉,他忽然回想起中午大玉儿那双幽美的眼睛。其实不止皇太极,连袁崇焕都有这种感觉,有那么几个瞬间,欧阳明日跟李建成很类似。
袁崇焕捂着伤口,冷笑,“你不敢杀我。”
明日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那好,我先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话音末落,明日倏地伸出两跟手指,袁崇焕脑子一片空白。
“且慢!慢!!”行森尖叫着发足奔了过来。
“公子,”行森死死抱住明日的手臂,“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因为,”行森拖开明日,用只有明日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建成殿下说,一旦他有不测,你必杀袁崇焕,殿下说袁崇焕唯独不能死在你的手里。他叮嘱小道转告你一句话,袁崇焕又叫做欧阳飞鹰。”
明日这才扭过头,看到行森的眼睛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一片汪洋。
别人纷纷离去,只有自己还滞留在死和不死之间。
明日终于走到袁崇焕面前。袁崇焕晃晃悠悠站起,等着明日开口。
明日的唇畔浮起一丝似有若无,极缥缈的笑意。袁崇焕心惊,以为是幻觉,要不是一脸血污做掩护,他脸都白了。
“……我最后一次求你,先救他。我愿偿还你二十年的时间,听你差遣。”
二十年?!袁崇焕呆了一瞬,诧异于明日态度的转变,但是心念转动,暗自忖度,欧阳明日倨傲清冷,心思难测,哪里是这么轻易服软的人?必有古怪!
袁崇焕摇头,断然道:“十年之内,你将听命于我。十年期满,我保证告诉你他的下落。”
“我发誓,我真的愿意给你二十年,我只求你,先救他。”
那薄如蝉翼的双唇,被雨水过滤之后,仅存形状姣洁的骄傲。
“…………不,行……”
在漫天风雨里,人们没有再听到他哀求的声音。
明日退开几步,背后映着枯骨一样的残月,步步成诗。月是幽蓝。依然稚嫩的步伐交错杂乱,他跌在地上。这时,他的手指触到掉在地上的白绫,指尖轻轻拂过湿漉漉的字,墨迹随之拆做两行。明日的手僵在那里,这一刹,眼底的墨迹喷薄出鲜血,白绫被染成鲜艳的红纱巾。
他为他祈命的祭文,都像前世留下的遗书,尽管已经无从辩认遭受雨水冲洗的内容。这是那十天里,他存在过的,最鲜活的证据,这也是今后十年里,他们诀别的文书。
明日仰天笑了起来,一双手死死掐住白绫,又突然低头将白绫护在袖底,细细擦去污水。
袁崇焕听到淡似云烟的声音说,“十年就十年。我许你十年约期。十年之后,今日此时,是我与他重逢之时。若敢误我,定当亲手取你性命!”几乎不再有情绪。
雨斑斑。不言不语,一段牵念,都眉间。
然后,明日重重出拳砸在地上。他露出冷若冰霜的本性。
袁崇焕呆了半天,浮起荒芜的笑。
………………只要你活着,我怎么会怕死呢?只要你活着,就算你恨我,你也只能十年如一日地看着我,听我的话,顺从我!
倒是行森惊叫了一声,紧看着明日毁坏殆尽的手。
地上的判官笔终于也不见踪影了。
“我的第一个命令,是拿下皇太极,拖住这里的清军。”
可袁崇焕没有料到他的第一个命令就落了空。
明日手执白绫,神色疏远。而行森却有嘲讽的笑意,“你下错命令了。你应该说,让公子保护你撤回宁远!”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拖住清军没有用啦。你还真以为你在盛京埋下伏兵了呀。”
“当然是真的!我亲自安排的。”袁崇焕大骇,好历害的小道士!三言两语竟能将我的大计说穿!
袁崇焕不知,这些并非行森看出,而是下午建成说与行森的,行森不过是转述建成的话而已。
“是呀,可也是你亲自撤走的呢。”
袁崇焕不解地望着他。
皇太极惊道:“不可能!盛京周围已有四支八旗军,不可能有明军!”
“旗军那是黄昏才到的,那会儿明军已经撤了。”行森笑了笑,盘腿坐在明日身边,“为什么这世上有的人只想得到利用别人,却没想到他自己也是会为别人所用呢?”
明日寂然坐着。雨水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分散着滑下,到达发稍的时候,它们又拥抱成完整的一颗掉下去,砸到地面之后就彻底粘不起来了。
败落,褪色。他活生生地坐在那里,容颜倾世,却活生生地芳华辞世。
利用与被利用,谁都有生存得比别人更风光的权利,无可厚非,只是他不喜欢,建成也不喜欢。
“挖了五百个坟,真累呀,”行森靠在明日身上,对袁崇焕说:“听不懂吗?你的大军早被殿下撤走了,你还真的以为你万无一失,围攻盛京了?!错了!”
皇太极已经沉静下来,压下心中惊惶,默默地听着。
明日悄无声息地扫了眼皇太极。
袁崇焕冰凉凉地自语:“这不可能!我是埋好伏兵才返回来的!”
行森冷笑,“是的,你的确安排好了。可是还记得返回这里的路上,你晕倒了吗?可惜呀,你在回‘笊篱山’的路上就被……被他发现了。他说你佯装撤退,原来是想声东击西。你必定是兵分两路了,一路伏兵围攻盛京,另一路大张旗鼓回来,目的是引出盛京守军,再利用公子和……他来帮你拖住清军,好让伏兵攻大举进攻盛京。他还说你设计得不错,可惜你不该将公子置于险境。所以他又折回去,把你的伏兵撤走了。难道你连自己被他……”行森瞟了眼皇太极,自顾自地说,“哦,是了,想必你也是没知觉的,跟那个格格一样,晕了。”
附身?是附身?自己被李建成附身过?!
“回来的路上,我的确昏迷了一会儿……万万想不到竟然是他!”袁崇焕失神道:“功亏一篑。”
“你好狠的毒计!”皇太极咬牙切齿地盯着袁崇焕,他只听懂围攻盛京的环节,并不懂得“格格,昏迷”这些字句是什么意思,谁被谁怎么了?他们说的那个“他”是怎么回事?
“拿住他,回宁远。”袁崇焕说。
明日没有说话,缓缓地站起来。
这是袁崇焕的命令,从今往后,他必须服从这个人。
袁崇焕走到明日面前,明日脸上无悲无喜,袁崇焕却十分提防他。
突然,明日眸光一亮!袁崇焕不容多想立时出手!
砰——
声响却来自背后。袁崇焕愕然,转头看到刚才还被缚住双臂的皇太极居然手握匕首,猎豹一样突然出现在离他不过两步距离的背后。皇太极挺直了身子倾倒在地,他的视线越过袁崇焕,惊讶地瞅着明日。
砰——
声响来自身前。袁崇焕扭过头看到明日手执白绫,软软地倒下去。
袁崇焕右臂僵直。是他点住了明日的穴道。袁崇焕低呼一声,抢前一步,环抱起明日,搂在怀里。
“我……我……”
我什么呢?我以为你要对付我,没想到你却救了我!我……
明日不说话,垂眸看了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袁崇焕黯然松手,解了他的穴道。
明日喘了口气,缓缓地迈开脚步,略有不稳,向前走去。
脚步声声,回响在这个本该籍籍无名的山谷里。
十年……李建成……
何必赠我双脚,没你扶持,不敢跌倒。感激赠我双脚,天涯海角,寻你踪迹。
明日拔下挽发断箭,甩手抛出!
叮地一声脆响,断箭打进巨石。
十年之后,若救不回你,当共享利箭穿心!
至此,天空才决定收回下了整夜的雨,月光也跟着把蓝色收藏。
站在晨光里,明日回首看天边绚烂的朝霞。
“笊篱山”之战最后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隐晦结局。
明军里有一名眉点朱砂的斯文青年拿住了满清储君皇太极做人质,一路安然退回宁远城。
宁远至此以后坚守不出,没有再出过一兵一卒征讨清军。
谁都说不清究竟输能输多大,赢能赢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