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五十九章 三千石上镌你名 萧鼎眼都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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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鼎眼都快要翻白了，他看着面前这位精神矍铄的季大将军，从这人进门到现在，已经这样咋咋呼呼地喊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说了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就他季澜风那个小儿子吊儿郎当的模样，还妄想娶他萧鼎的女儿，门儿都没有。
再者婉清大病初愈，他季大将军不偏不倚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门来提亲，也不看看是不是时候。
“哎呦，萧老弟，你看我们两个这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闺女嫁到季府来，也不算亏的的呀，旁的那些什么世家名门，能有我季府好吗？你再想想，我能待她不好吗？”季澜风插着腰气势恢宏地站在客位上，大将军的英姿不是盖的，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同他一起来的季云鸿坐在一旁尴尬地笑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萧鼎只是举着茶十分地沉着地坐在主位上，好像那人嘶吼的话都与他无关一样。
他老季说白了就是想从他这里白嫖个闺女回去，季家世代武将，季夫人生下的三个孩子都是男儿，可季大将军却一直都想要个女孩来宠，当年听闻萧夫人生了个女儿，他都快羡慕死了，奈何季夫人走的也早，他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的地方了。
这时候，站在门外的林溯轻轻凝了些眸，她大概也有些能知晓来的人是谁了。
于是林溯等了一会，等季大将军消停了，等萧鼎又捋了两遍手里的茶盏之后，她便从门后走了出来。
林溯终是见到了这位众人口中百战不殆，英勇无双的季大将军，而她却没有任何停顿，直直走向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丞相大人，目光也只与季大将军身边的那个银衣小公子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季云鸿马上就认出了她来，可想起父亲今日带自己来这的目的，他都不好太意思和林溯打招呼了。
“呀！这位莫不成就是令千金？”季澜风看见那个一身黑衣飒冷，媚眼柔怜，步履如风的姑娘时，马上就不自觉地惊叹出了声。
随后他就转过身去无比大力地拍了拍季云鸿在他身旁都显得有些瘦小的肩头：“臭小子，眼光真不赖啊！”
季云鸿捂着眼睛弓下了身子，内心嘶吼着：老爹你快别说了！
于是下一秒，季澜风就又从嘴里冒出了一句惊为天人的话。
“可是萧老弟，这姑娘和你长的也不像啊？以前也没见过呀……”
该说不说，这季大将军的性子，还真是和他的人一样直，什么话都能往台面上搬。
林溯遂也多看了他一眼，随后她停在了萧鼎身边，就转回头去，对着萧鼎作了一揖礼，唤道：“相爷。”
这下可把季大将军整懵了，直接啊了一声，转头和季云鸿道：“下人？”
季云鸿扯了扯父亲的衣袍，摆摆手说不是，求他老人家还是先消停一会吧。
季澜风就淬了他一声，说就你这怂包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给老子抱上孙女。
林溯没有再听见他们接下去谈话的内容。
萧鼎望着面前突然闯进来的人挑了挑眉头，自己可没有叫过她，她何时变得如此胆大了？不过萧鼎也正要派人去找萧婉清，她就来了，正好替自己解了围，此事也就更好推拒了。
于是丞相大人又不慌不忙地捋了捋茶盖，暗叹她也是个聪明人，不禁感到些骄傲，长得不像又如何？不像就不能是自家姑娘了么？他那得意的小语气都从胡子尖尖上冒出来了：“嗯，你来的正好，婉清她人呢？”
林溯望着萧鼎，鞠着手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小姐还在屋里睡着。”
萧鼎举着茶的手突然就抖了一下，他呛了一声，也慌忙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和她说道：“这都几时了？她还不起来？”
林溯便替萧婉清打了含糊道：“相爷，小姐身子刚恢复，想是还没调整过来吧。”
“……罢了，罢了。”丞相大人扶额挥了挥手，又看了她一眼才道：“你起来吧。”
林溯又低低鞠了一礼，起身后，站到萧鼎旁边去了。
“这位是季府季大将军，那位就是季小公子了。”等她站好之后，萧鼎便指着对面的二位贵客和她介绍道。
婉清不在，那就说给她听好了，反正都是一样的。
林溯抬头看向了季澜风，又拱手低俯了下身去，唤道：“大将军。”
季澜风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还在打量这个长相俊朗秀气的姑娘，想着她什么来头，一旁的季云鸿见林溯后来向他看了过来，连忙站起了身来。
“季小公子。”林溯也对着季云鸿鞠了一礼。
季云鸿也忙抬手回了过去。
在那之后，林溯还是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盯向了季大将军。
瞧着林溯如此上道，萧鼎面上也不禁有几分得意之色，说话便也更为随意了一些：“想必你刚刚在外头也已经听见了，大将军今日上门是来提亲的，你怎么看？”
丞相大人话音才落，还不等林溯先回答，季大将军便直率地开了口：“嘿，我说萧老弟啊，这姑娘和你什么关系啊？婉清都没出来说话，她说的能算什么？”
林溯站在一边，便将视线投向了神色泰然的丞相大人。
萧鼎继续抚着手里的茶，慢悠悠地向季澜风解答道：“她从小跟着婉清一起长大的，怎么说来，也能算是……我半个闺女吧，整个府里，婉清最在意欢喜的也就数她了，她说的话大概也就是婉清想要说的了，要是连她说的都没用，那我就更没用了。”
萧婉清昨日在书房的时候，就跟着萧鼎说了阿溯不少好话，萧鼎还看不出来她那心思，自打他父女二人关系稍微缓和了一些之后，他这闺女就开始搁劲地试探自己对林溯的态度了。
那盘杏仁酥不过也只是闺女替她用来讨好自己的小手段罢了。
但显然效果不错，父亲也早就认可和接纳林溯了。
于是连季云鸿听了这番话，也在边上跟着认同般快速点了点头。
林溯却微微转了些头过去，她很难相信，能从丞相大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来，还有小姐，自己真的能够代表她吗？
萧鼎瞟了她一眼，故作高冷地又在心里哼了一声，给她说了这么些好话，那姑娘心里也该高兴了，接着他便继续冲季大将军道：“关于婉清的事，她可知晓的比我要更清楚一些，既然季老兄这么执意想要让婉清做你的儿媳，不妨也先问问她，觉得婉清到底会不会喜欢像令郎这样的男儿。”
林溯听到这里，猛地愣了愣神，但接着她便低下了眸，将手安安静静地搭在了身前。
季大将军听完也是撸起袖子直直插上了腰：“萧老弟，你这也太不靠谱了，这样，你将叫婉清出来，咱们两家当面也好聊一聊啊。”
萧鼎这回刚喝了口茶，冷不丁地又是一呛，林溯讪讪地朝他看去，丞相大人缓了一会才开口道：“小女……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你怕也是等不着她了，这样……你改日再来……改日再来……林溯，赶紧送送季大将军。”
“是。”林溯轻轻一点头，走上去伸出了手：“季大将军，请。”
“诶……不是……萧老弟你这就赶人啦？”季澜风不知道要比小姑娘健硕了多少，林溯站过去，还挡不住他的半个肩头，萧鼎还是看见他那张死缠烂打模样的老脸：“我连婉清的面都还没见到呢！”
这时一旁的季云鸿也总算站起来拉住了父亲：“爹，行了，萧小姐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完全康复，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季澜风回过头去就骂他没出息，大将军一边还惦念着姑娘身体，说自己带来的东西里有不少名贵的药材，你这个当爹的可不能抠抠搜搜的！得好好给她补补！等婉清身子好了，自己再来看她。
萧鼎捂着脸没好意思看他，忙摆着手应付道：“一定……一定……”
送走了季大将军后，林溯站在府门口，吹着有些微凉的风，看着空旷的路面两边飒飒而抖的枝丫，忽然觉得落寞，她站了一会，便收走了视线，转身回去了。
她走回到自己的屋子门口，犹豫了一下，就伸手推门进去了。
萧婉清还在她那张床榻上侧身睡着，阳光悄悄爬上她身侧蜿蜒柔软的的曲线，那张靠在被褥上的脸无比静谧，就好像连呼吸都是金黄色的。
林溯走过去，替她整理了一下肩头蹭落的轻纱，又将那丝绸被往上拉了一些。
萧婉清慢慢睁开了眼，看着眼前人慵懒地甜笑着：“你回来了。”
林溯轻轻应了一声：“嗯。”
“去哪儿了？”萧婉清伸出搭在被褥上还有些酥麻炙热的手，抚上前面人有些微凉的侧颈和耳鬓搓了搓。
林溯想了想，便低垂落了些眸道：“小姐，早上……有人来提亲了。”
萧婉清稍稍惊讶了一下，随即问道：“提你的还是我的？”
林溯抬眸看了她一眼：“……小姐的。”
萧婉清看着她笑了一声，那人眼里的纠葛和落寞她又岂会看不出来，萧婉清不逗她了，姑娘从她脸上收回了手，就从榻上爬起来，靠在了床头的屏栏上，她肩头青衫松垮，就这么看着林溯问道：“你不高兴？”
于是林溯摇了摇头，她不明白，然而萧婉清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会不高兴？”
林溯没有回答。
“是那人给的聘礼不够多？”萧婉清又问。
林溯想着季大将军带来的那些东西，摇了摇头。
“是那人的家世不够显赫？”萧婉清继续问。
对方是名声赫赫的季府小公子，他爹又是京城大将军，论家世背景，当与丞相府不相上下。
林溯还是摇头。
“你不欢喜我嫁出去？”
林溯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他现在走了吗？”萧婉清又问。
“走了。”
萧婉清就默默坐在床头看着她，忽地，姑娘唇边勾起了一抹极为柔浅的笑，喊她道：“阿溯，那你现在又是怎么想的呢？”
林溯抬头看向萧婉清，她从前觉得小姐嫁人这件事离她太远了，远到她从没有认真去思考过这件事情，也从没想过，她们朝夕相伴，可小姐却也总有一天会从自己身边离开，她不敢想到那个时候，她在府里若是找不到萧婉清的身影，会有多难过。
但她想了想，小姐也早就到了要出嫁的年龄了，嫁与不嫁不过都是早晚的事，可她刚才经历了那么多，从失去到重新拥有，深切地意识到了身边的人对她来讲有多么的重要，直到从外面回来看到萧婉清之后，这种心痛又不舍的感情，就前所未有地冲进了她心里。
林溯半启了唇，眼中似裹了糖霜般饱和的晶莹：“我……不想……”
于是还没等她说完，靠在床头的姑娘似清风般落了下来，肩头的青纱带起一阵温而软糯的松香，和风一起轻轻搂住了她。
“我答应你。”
萧婉清又说：“只要你不想，我便可以一直不嫁。”
林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她的鼻尖蹭着姑娘肩膀上的青纱，看见她光洁的后颈，伸手也就能触到那片随着呼吸而起伏，铺满薄纱且温热无比的后背。
林溯不认为那句回答是真的，是她自私地想要小姐再晚一些嫁人，这一切都不要发生地那么快。
可她早晚要走的，就算那人不是季云鸿，不是靖王，也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小姐那么受欢迎，想要娶她的人都是成堆成堆的，到时候丞相大人也会拒绝不过来的。
林溯心里明白她不可能会为自己停留一辈子的，但她此刻心甘情愿沉沦在萧婉清单独给她的这份温柔里。
尽管知道了不可能，她仍希望如果萧婉清只是哄自己的话，那她可不可以一直都这样哄下去，永远都不要反悔。
她如今愿意被哄被骗，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萧婉清。
林溯贴上了姑娘肩头的那片薄纱，却没有回抱住她，只是用不可听闻的声音应道：“嗯……”
这次的事情过去后，萧婉清和林溯又在丞相府待了些日子，萧婉清也听说了上次她被求亲的事情，于是之后她没事就去找父亲献献殷勤，端端茶送送水，讨好讨好他老人家，事实证明是有效果的。
丞相大人更舍不得嫁女儿了，改在信上催儿子什么时候找媳妇了。
林溯这些天看上去一直都闷闷不乐的，虽然她嘴上总是说着没事，但萧婉清看得出来，于是她哄完父亲就又去哄她，一天到晚忙着两边跑，不过姑娘最乐意的事情就是每天都陪着她，逗她开心，最好天天都能和她黏在一起。
这天，萧婉清准备要离开丞相府到善堂去了，她让林溯稍微准备些东西，上回走的匆忙，也没从家里带什么过去，这回要去的更久，可不能再随随便便了。
萧鼎本想着让女儿多带些东西过去，可别又像上次一样，带回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在山里了。
可萧婉清不同意，觉得太多了，她又不是去享福的，便又叫人将它们都裁掉了。
林溯也在屋子收拾好了东西，最后要出门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往内室里放刀架的桌子上瞟了一眼。
想起前些天萧婉清说好久没见她带刀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的驱使下，林溯走上前去提起了那把隔了好久没碰过的刀，将它也带走了。
萧婉清站在府门口，清点着这回要带去的东西，抬头便看见林溯提着刀出来了。
萧婉清没说什么，姑娘上前去只是轻轻一笑道：“东西都带好了？”
林溯点了点头说：“带好了。”
萧婉清将手里的清单往边上一递，便有人来接了过去，遂而姑娘颔首勾住她的胳膊又轻柔道：“那走吧。”
马车在善堂门口停下了，许久不见，这扇大门前的光景还是既熟悉又陌生，却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林溯接着萧婉清从马车上下来，刚要走上前去，善堂的门就和早有预料一般地被打开了。
从里面出来一个她和林溯都再熟悉不过的人，甚至她们前几天才刚刚见过。
“呀，小婉清来啦。”时千秋见到了门外的两人，摊开手里的雪骨扇，又摇着走了出来。
“时前辈？”萧婉清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他，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时千秋洋洋笑着，回答道：“这你得问小林溯啊，她没告诉你吗？”
萧婉清接着又惊诧地望向了自己身边站着的林溯，眼里的询问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林溯轻轻眨了下眼，低下头来对她说：“小姐，是我拜托时前辈到这来的，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觉得麻烦长辈，略有不妥。”
萧婉清哽了一下，暗暗戳着她的手，腹诽她原来也知道不妥啊。
“时先生原是林姑娘请来的贵人，这些日子着实帮了善堂不少的忙，将善堂的困境全部都给解决了。”就在这时，略后头些的缪施主也走了出来，其身边还跟着位一身白衣如鹤，头戴斗笠遮面的女人。
时千秋看见了萧婉清的小动作，就呵呵笑了两声道：“做都做了，小婉清你就别怪小林溯了，是我当时一不小心下棋输给了她，所以愿赌服输罢了。”
林溯默默撇开了些脑袋，伸手就将萧婉清一直戳她的那只手给握住了：“小姐……别戳了……”
萧婉清转而就笑了笑，乖乖待在她手心里，又反握住她不动了。
“那……”随后萧婉清就抬头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缪施主身旁，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白衣女人：“洛前辈为什么也……”
那被指到的白衣女人才突然动了一下，洛青禾那片白纱斗笠下冰冷的目光轻瞥过来，随即她也走下了台阶道：“千秋在这里，我便顺道一并过来看看罢了。”
洛青禾走到时千秋身后，与他并肩而站后，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恨恨地一连串骂道：“你早就知道了婉清今日要来，还偏偏挑这个时间出来你是故意的吗？”
时千秋还是一脸笑呵呵地，举起了胸前的折扇移到脸上，往后对她说：“你将善堂里的人都治好了，天下几个人能有你这样的本事？你还怕婉清后面会不知晓？”
“噢……这位洛姑娘的医术……那真可谓是枯木逢春啊……善堂里一些患了小病小灾的人，只要一经她手的，马上就好了，我来京城这般久也从未见到过如此厉害的施主。”那后头的缪施主又听见了她二人的谈话，转头便又和萧婉清说起了这事儿。
萧婉清听完，看向了洛青禾，这她当然知晓，只是她不解，前辈为何会突然从山里出来，还医治好了善堂里的人。
正当她疑惑不解时，洛青禾的冷眼再一次横横扫了过来，女人面纱之下薄唇轻启，寒声道：“仅此一次。”
后来她便直接从时千秋身后走开了，时千秋摇了摇扇子，对萧婉清做了一个“你看，她就是这样”的表情，就追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五十九章 三千石上镌你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