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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三十七章 流年巧胜岁月长 这两月,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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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月,季云鸿没少找林溯出去玩,萧婉清都没在跟着,她被禁足于丞相府,要是再偷溜出去,那过年可就没的玩了。
不过林溯出去回来都会和她先报备,萧婉清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只是林溯还对季云鸿上次找她出去,走着走着就拽着她翻进泥坑里的事耿耿于怀,走哪都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季云鸿是真的冤呐,那日他好不容易劝动林溯去蹴鞠,可谁知道那好好的路上,会有个被树叶遮起来的坑啊!指不定是哪个好人家的小孩调皮,随手挖来玩又还没填上的,这风一吹雨又一下,摔倒了不是很正常嘛!
“不是,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愿意和我出来玩啊?”
这会林溯正在一只小摊前买东西,季云鸿和她隔了好几个身位的距离举着手里那只刚买的挂糖年糕冲她喊着道。
林溯方才也是尝了一口那只年糕,觉得味道不错,便想着给小姐也带一些去,她在府里待了许久,已经好些天没吃到外面的这些东西了。
等林溯买完,拎着东西转过头来,便看着季云鸿反问道:“那季小公子朋友众多,为何又只约我一个呢?”
季云鸿听了,就大声嚷嚷道:“因为你最闲啊!”
林溯扯了下嘴,算是被他震住了。
快到夜里时季云鸿还想邀她画舫游湖,却被林溯婉拒了。
林溯说天色不早,她该回去了,小姐还在府里等她。
季云鸿边哀嚎着什么“薄情不敌她爱,新人不胜旧欢”,被林溯听过骂了一遍之后,才和她认真地道了别。
林溯走后,季云鸿在江边站了许久,叹了口气后,对那些虚言都一笑置之。
之后他就独自雇了一艘画舫上去,乘舟泛上,望着岸边的灯火阑珊,一人饮酒作乐。
这朋友嘛,在外都是吹出来的,想多多,想少就少喽,这京城的世家子弟,能有多少真心朋友。
而林溯带着从外面买来的挂糖年糕跑到了萧婉清的书房里。
“回来啦。”萧婉清正好将一本抄完的书放了回去。
林溯点点头,从外头进来后,便打开了那只装着年糕的盒子:“小姐,我给你买的挂糖年糕,你要不要尝尝?”
萧婉清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即问道:“阿溯,你可知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林溯想了想,便回答:“酉时已过。”
“酉时过后,还能饭否?”萧婉清又问。
“不能。”林溯抬了抬头,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看来她下次还得再回来地早些。
可当林溯刚想合上那只食盒时,萧婉清就凑到她了面前来,伸手挡开了她。
在林溯诧异的眼神里,姑娘拾起了眼前的那根竹签,挑了一块塞到了嘴里。
紧接着林溯的眼睛又亮了亮,低下头来小声地询问道:“小姐?好吃吗?”
萧婉清嚼了会那块年糕,抬起眸来看向了她,见她满眼的期待的神情,萧婉清勾了勾嘴角,回答道:“嗯,好吃。”
林溯脸上便也跟着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随后萧婉清放下了那只竹签,从林溯手里接过了那只食盒子:“给我吧。”
林溯将盒子递给了她,又跟着萧婉清去书桌旁坐下了:“小姐,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带。”
萧婉清将那只年糕盒子放在书桌上,抬眼瞥着她。
林溯见她不说话,便又马上抢答道:“小姐,下次我会再早点回来的。”
萧婉清随即又低头轻声一笑:“不用,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不需要顾忌我。”
之后,萧婉清轻拢了拢手里的那只年糕盒子,像是将它视若了珍宝般那样虚掩在怀里,抬头继续看向了林溯,冲她开口道:“我会等你。”
不论多久。
过几天林溯又出去,只上街买了几包桃酥就要回去了,季云鸿拽着她问,说她这几日,怎么都回去这么早?
林溯也懒得废话了,就直接和他说,小姐在家里等她。
季云鸿就只能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感叹道:“唉,此意绝不输有情郎啊。”
然而最近就要到年末了,丞相府里忙地很,萧婉清就拉着林溯说,叫她这几日先别出去了,留在府里,兄长也快要回来了,让她收收心,准备过年了。
可林溯记得丞相府以往好像从没有准备过年的习惯,一是丞相大人和郎君都没有时间,二是小姐并不怎么喜欢过年的气氛。
之前的六年,林溯要么是待在时千秋和洛青禾那里,要么就是回来见小姐一面,看她匆匆又在那张记着时间的本子上划下了一笔,这年就算是过了。
今年这样大张旗鼓地,还真是头一次。
于是林溯点点头,这些日子便不再出去了。
季云鸿也收到了消息,感慨时光飞逝,竟又过了一年,不过季大将军在外征战仍还未归,他要回家过年断然是不可能,所以这些天他还是去了以前自己最常去的地方。
万花楼,留芳阁。
珠红的流纱帐被一只染着嫣紫寇丹的玉手撩起,装扮富丽华贵的女子俯身走出来,紫金色的绸缎垂于迈出裸足的两侧,一抬头便见其额上明艳脆亮的花钿,往下是极富妖柔的眉,和刻意高挑勾长的媚眼。
其人见到帘外坐着的那年轻俊朗的银衣公子,丰厚的朱唇微抿向上扬起,顷刻间风韵万千。
女人笑呵着,却满眼可惜地道:“季小公子要寻妾身,叫人传一声便是,何必一下又砸那么多的银子?”
季云鸿端着帘外桌上的茶水,看向那仪态曼曼走过来的女人,一笑道:“蓉姐姐可是前几年圣上御旨亲定的花魁,想要一见,可不得多花些功夫?”
杨蓉什么世面没见过,可不会被他这小兔崽子的花言巧语给骗到,女人嫣紫寇丹的手摁在了那张原木桌上,在季云鸿对面缓缓坐下:“难得小公子今日如此抬爱,妾身都不知能以何为报了。”
季云鸿随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覆身上了桌:“蓉姐姐,你我就不必再这般客套了吧?今日我来吗,你还不知为何?”
杨蓉抬头看他一眼,又提了面前的一壶茶给自己倒上,才道:“不是季小公子与我客套在先,既不明说来意,现在又问我为何?那我又如何能知晓呢?”
旁的人来万花楼,无不都是寻欢作乐,饮酒撒欢,好猜地很,可季云鸿定当不是为了那些个事。
季云鸿对雅乐的造诣颇高,遂与杨蓉交好,此来寻她,最多不过为那二三些风闲事,可杨蓉笑眼深深,却要故意装出一副我不知道的模样,你若不是为了那些事,来我这万花楼做什么?实际上就是拿季云鸿寻开心呢。
季云鸿摆了摆手,就当自己从未说过刚才这番话了。
之后他便从桌子底下取出了一只木盒子,打开推到了杨蓉面前。
木盒子就是前一个月萧婉清让林溯带给季云鸿的那只,里头装的是一圈用特制金丝红布捆裹而起的琵琶弦。
“这便是我上回同你说起的那位朋友,她家小姐送的,想着刚好能配你的那把琵琶,就给你带来了。”季云鸿指着那圈琵琶弦说道。
杨蓉的那把琵琶,在几年前的一次演奏中不巧断了根弦,而经此一变,她就再也没有碰过那把琵琶了。
这金丝红布裹的琴弦,做工极为精细繁杂,京城一共只卖了十圈,有六圈为皇家所收,城东唐氏收了两圈,城南苏氏,许氏各收了一圈,可那几家皆都为公子,且又听说今年三月丞相府小姐及笄,多数人家为谋求亲事,献上厚礼,其中唐氏便将手里多的一圈作为赠礼送了出去,想必就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只了。
可现在她见到这根琵琶弦,那张处事不惊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动容,却并不是因为这弦颇为稀贵。
“原来季小公子两月不见踪迹,竟是去陪你的那位‘朋友’了。”杨蓉也大概猜到了这位小姐的身份,可她指尖轻颤着,抬手盒上了面前的那只木盒,面不改色地仍对季云鸿调笑道。
记得前几月季云鸿与她谈论起他口中的那位朋友,眼里都闪着光,杨蓉便问她究竟有漂亮,能让季小公子都这般夸赞,季云鸿就指着她毫不夸张地说,单论样貌,比她这花魁还要漂亮上几分。
而季云鸿现在只是笑笑,随意挥了挥手道:“蓉姐姐莫要说笑,我同她只是普通朋友罢了。”
杨蓉也不打算戳破他,她浅笑一声垂眸,便将那只木盒子推了回去:“那杨蓉就先在此多谢公子好意了,只是这弦,季小公子还是收回去吧。”
季云鸿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一些,惊道:“为何?”
杨蓉只是瞥了他一眼道:“季小公子莫不是忘了,我这根弦是如何断的了?”
季云鸿自然知道,杨蓉的那只琵琶是在圣上寿宴时,为其演奏弹断的,可圣上当时并未说什么,那场乐依旧惊艳四座,长公主还赞其临危不乱,有大家风范,圣上也是赞不绝口,还亲封了其白银上千两作为嘉赏,可不知为何,自那日过后,这位以琵琶乐再次名扬京城的花魁却再也没有碰过琵琶了。
“小公子不必劝了,总之这弦,杨蓉是不会收的,若公子想听别的,杨蓉去为公子取来便是。”杨蓉说着起身,要去取别的琴来。
季云鸿没有立即拦下她,他只是又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才缓缓开口道:“两年前季某碰巧途径留芳阁,略道出姐姐曲中二三两心事,蓉姐姐这才浅将我视作知己,季某也有幸能与姐姐相识,后来季某向姐姐请教雅乐之事,姐姐更是知无不言,倾囊相授,方才知晓,姐姐原来最擅长的竟是琵琶,季某如今只是觉得可惜,姐姐因为断弦一次,就放弃了这自己极为喜爱之物,也不知今生,季某能否有幸,听到姐姐一曲琵琶音了。”
杨蓉听完他这一番话,离去的脚步停在了朱红的帘帐外,她笑了一声,想起两年前,面前这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还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竟是到了这万花楼里来,对她的琴音大放厥词。
不过是看在他年纪尚小,到这楼里来也只为听曲,便将他留了下来,又单独弹了首曲子给他听,想听听他还能再胡言乱语些什么,没想到还真被他两三句蒙对了一些心思。
杨蓉便问这小孩什么来历,这才知道是那位季大将军的小儿子,听闻其两位哥哥都是能骁勇善战的良将,可偏偏只有他季云鸿喜欢乐理,不肯练武。
季小公子在乐曲上的确有些天赋,那日杨蓉和他勉强也算是交了个朋友,杨蓉也不敢自称是季小公子的老师,只是看他那喜欢的样,就顺便点拨了他几句,没想到当真被他记在了心里,往后每一次他来,都会带上一些东西,向她请教,也渐渐地开始变得无话不谈。
可在杨蓉心里,季云鸿始终只是一个孩子,是官宦之子,她与他说的再多,他也不可能会全都明白,季小公子与她无话不谈,可她却还有很多秘密瞒着那孩子。
年轻人终还是年轻人,正值年少轻狂,有凌云壮志,豪情万丈,心中诸多美好,有这般感慨不足为怪。
杨蓉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了头来:“那不如这样,季小公子再听我弹琴一曲,一曲过后,你若还是这般想的,那这弦我便收下。”
……
丞相府。
那一身青衣的姑娘提着裙跑在走廊里,拐进一间屋子后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之后她抬起手叩了两下门窗。
“阿溯!快和我去门口接兄长!”
林溯正在屋子擦着她的那把刀,听见萧婉清的声音,她回过头去,边将手里的那把小刀塞回了刀鞘,随后往桌上一放,摸向了另一把长刀。
可就在这回她想要拿起那把终日带在身边的长刀时,她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那把刀一眼,想想还是不拿了吧,便松开手也将它放下了。
于是林溯手上空无一物地走向了萧婉清:“来了。”
萧婉清将她的那些小动作一个不落地看在了眼里,在林溯出来时笑着抬手挽上了她,几乎是拉着她跑着跳下了门口的台阶。
林溯便伸出另外一只手往前扶了她一些:“小姐,你慢点,小心别跌着了。”
萧婉清看着她笑笑,对此毫不在意,撒着娇又扯了她一下,轻声道:“快走啦,兄长已经到门口了。”
林溯无奈看着她,叹了声道:“知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