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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三十六章 我心安处是我家 七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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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林溯拿着府里人送来的一封信件跑到了萧婉清的书房里。
“小姐,季小公子的信。”
林溯将信封递交到了萧婉清手上,萧婉清接过后,就将它拆了开来。
展信舒颜,顺颂秋安。
萧小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
不知能否,相见一叙?
落款,季云鸿。
萧婉清看完信,便将它折了起来。
“小姐……季小公子找谁啊?”林溯站在一旁,看着萧婉清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
萧婉清顷刻间扬起了嘴角,将那封信递还给了她道:“和我去你屋里取那只木雕吧。”
林溯接过信后愣了一愣,她打开信再一看,才捋顺了其中原委,方才她只看见了信件的开头,漏了中间,没想到,季云鸿找的还真的是她。
林溯轻轻叹了一声,不过,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收起信后,就和萧婉清一起去了她屋子里。
林溯知道萧婉清要的是什么,小姐估计早就眼馋她六年前刻的那只木雕了。
林溯带着萧婉清走到了摆刀的架子后边,伸手从最上边的储物柜里拿下了那只木雕,递给了站在身后等着的萧婉清手里。
萧婉清接过那只刻地人模人样的木雕,放在手里摸了一会,木面打磨地很光滑,可木雕的年岁却很久了,萧婉清发现它的时候,也是三年前林溯住府的那段日子里,她偷偷跑到林溯屋子里面,见她捧着那只木雕削了又削,当时萧婉清就问她刻的什么,林溯没告诉她。
后来她日日去林溯的屋子里偷偷找那只木雕,却发现她已经将那只木雕藏起来了,就在前几月的时候,萧婉清再去,才又在架子的最顶层看见了它。
萧婉清抬手擦着那只木雕,因为木雕没有脸,于是她就又问林溯道:“你刻的是谁啊?”
林溯抱着手臂,食指轻点着想了想,便回答道:“小姐……希望她是谁?”
萧婉清就捻着那只木雕笑了笑,这家伙,现在学会和自己打哑迷了。
“真的送给我了?”过了一会,萧婉清又问道。
她想林溯这么珍惜这只木雕,自己就这样将它拿走了,会不会有些不太公平。
而林溯只是摊了摊手道:“小姐,愿赌服输。”
萧婉清瞧了她一眼,随后便也将那只木雕揣在了怀里,继续看向她问道:“阿溯,你变了?”
林溯一拢眉,歪头道:“小姐,何出此言呐?”
萧婉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抱着那只木雕就转身走出了林溯的屋子,林溯稍迟了一会儿,便也即刻动身跟了上去。
后来林溯同别人说起那只木雕,说“她”可以是任何人,是待她到黄泉边奈何口,将她捞回,是救她脱离苦海的人,又是教她为人,叫她知道什么是爱的人。
回去的时候,林溯就走在一旁问萧婉清,季小公子的约,她到底要不要去?
萧婉清笑一声道:“他请的是你,问我做什么?”
林溯脚步顿了一顿,但紧接着她又快步跟上了萧婉清。
萧婉清余光往边上瞥了一瞥,便又笑道:“你若是想好了,便同我说一声,正好我也有些礼物要送给季小公子,去的时候,顺带替我捎上。”
林溯在她身边低了低头,轻声应下了。
季云鸿和她约的是三日之后,三日之后,晴空万里,林溯牵来了阿淼,萧婉清在门前送她,将备好的回礼也让她带上了马。
待这些都准备好了,林溯上了马,萧婉清站在门前,揣着袖子抬头看她,虽然知道她晚上还会回来,但萧婉清竟还是有些舍不得。
便对她说:“早些回来。”
林溯在马上往下望着她道:“知晓了,小姐。”
“去吧。”萧婉清昂了昂首道。
林溯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解小姐之前巴不得她和季云鸿没有一点儿牵扯,这次却为何还是希望她去?她带着这样的迷惑,驾着马离开了。
萧婉清站在门前目送,起初还能听见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看见那姑娘的背影,到后来,她渐渐远去,直到声音听不见了,那道背影变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也消失了。
萧婉清好像突然在那么一瞬间就理解了父亲,理解了他多年来的苦心,也理解了她每次在外彻夜不归时,家人急切的心情。
望子平安,盼子归巢。
但林溯还是不同,她本就是自由的鸟,没有固定的鸟笼,一放,就可以飞走了。
萧婉清转身回去了,那道门也在她进去之后缓缓关上。
林溯跑马走了很久,到了郊外。
不知季小公子为何要同她约在这么远的地方,到了之后,林溯就下了马。
季云鸿坐在那只矮石墩子上起身迎了过来。
“呀呀呀!林姑娘!你真的来啦!”
季云鸿张开手就好像要抱过来的样子,林溯想她什么时候和这人熟到这种程度了,于是她后退了一步,拿刀抵在了前边。
季云鸿一下撞在了刀柄上,吃痛地喊了一声。
“诶呦!林姑娘!你好狠的心啊!”
林溯听见他这一声嚎,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为了给小姐送东西,她才不来呢。
林溯边想着,边从马上取下了萧婉清给季云鸿的东西:“小姐给你的,说是对前些日子的回礼。”
“噢?萧小姐还真是客气啊。”季云鸿咻地从地上弹起来,接过了那只礼盒,打开看了眼之后,就不由得感叹道:“萧小姐果真是言出必行,季某不过就是随口一提,她还真给送来了?那季某就先在此谢过了。”
季云鸿拱手,林溯轻点了下头,表示没什么。
“不过今日还真是难得,从前见你,总是和萧姑娘在一起,今日她没来,还真有些看不大习惯。”季云鸿随即就收起了那只木盒,领着她往边上走去。
林溯牵了牵阿淼,和他一起走着,听到他说这些,便没有回话,像是也在心里默认了,她和萧婉清就是形影不离的这件事。
季云鸿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接着问道:“丞相大人到底罚了萧姑娘多少天啊?”
林溯抬了抬头,回答道:“不多,两个月。”
季云鸿回过头去数了数日子,这一罚,都罚到年底了啊:“罪过……罪过。”
林溯也喟叹了一声,便问他道:“季小公子信上说有事寻我,所为何事?”
季云鸿信上说的模棱两可,只是约她出来见面,若是她不去,便是之前几天的那件事,她还没原谅自己,这下林溯就不得不来了。
“季某想约故友一叙,难道还需要理由?”季云鸿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林溯皱了皱眉头,自己总共与他见面才不过四五回,什么时候和他就成故友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你一定对你家小姐说了我不少好话,不然以萧小姐那脾气,季某是想见你一面都难呐,实不相瞒,林姑娘,季某头一次在赌场遇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一见如故啊,我就看你对眼,你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啊?”季云鸿边走边道。
他季云鸿交朋友一向凭眼缘,认了就是认了,不管你这个人以后会是怎么样的,至少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必以诚心相待。
一见如故?你那是慌不择路吧。林溯瞧了他一眼,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可他居然说小姐脾气不好?真是活够了,何况他想见自己做什么?要见也是见小姐啊。
季云鸿看了看她,又接着道:“后来我就觉得你这姑娘倒是稀奇,在哪都随身带着把刀,刀不离身的,一点都不像个姑娘,也从来没有哪个姑娘像你这般不爱说话,你瞧我约你来到现在,你才说了多少个字?”
林溯松垮了肩膀,颇有些无奈,她可没有季云鸿话多,喋喋不休地,而他越是这样,林溯就越是觉得他是不是和小姐暗地里达成了什么交易似的,要把自己给卖了。
不过小姐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小姐还在家等自己回去呢。林溯想。
“林姑娘?你真的就不能吭一声吗?”季云鸿停下脚步来失了笑,之前同她讲故事,还觉得她善于倾听,是难得的知己啊,可如今想同她说句话,却没想到她竟是寡言到了这般地步。
林溯跟着停下抬起了头来,于是就点头应了一声:“嗯。”
季云鸿叉了叉腰,有些头疼。
方才萧婉清给的东西里,还有一封回信,季云鸿没来得及看,这回便就取出来拆了开,这一读,便感叹到萧家小姐还真是心细无比,连这都提到了。
萧婉清信上说林溯不善言辞,若季小公子只是想与她交心谈天,还得多担待着些,事后她本人必会有所表示。
季云鸿看完信对林溯只有一个想法,你家小姐那么了解你,都未卜先知了,你知道吗你?
林溯眨了下眼,看了看身边的黑马,她突然有些想回去了。
“兄弟……诶不是,林姑娘……”季云鸿甩了甩脑袋,突然一个抬手就要揽到人家肩膀上去,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这位是个俏生生的漂亮姑娘,才止住了手,又改了称呼。
瞧他这一来二去的,竟又是给忘了。
林溯也一下闪身躲了开去。
林溯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便道:“季小公子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季云鸿收回了手,问道:“当真能行?”
林溯无奈地点了点头:“能行。”
季云鸿当下就搓了搓手,殷勤地凑了过去:“那不知季某,是否也可以叫姑娘你一声……阿溯?”
林溯忽地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忍着一身强烈的不适拉下了脸来,领着阿淼快步远离了他:“不行。”
“诶……诶……林姑娘!林溯!林溯你别走啊!我开玩笑的呢!上回你来校场的时候都没试过蹴鞠!我瞧你是感兴趣的,这次见面便都带来了!你真的不想试一试吗?”
丞相府,书房。
三日前萧婉清从林溯手里讨来的木雕就被她放在桌旁。
每当她停笔搁置时,便会抬起头来看上一眼。
瞧瞧那几经岁月的木痕,瞧瞧姑娘细心刻画在上的每一根发丝和她身上那些栩栩如生的褶皱。
这个木雕刻的小人,就像是活的一样,除了没有脸,其余的每一个地方都是那样地漂亮。
萧婉清伸手轻触在小人发间的花簪上,总觉得有风吹进来的时候,它也会跟着摇晃。
萧婉清从木雕的头顶摸到她的裙底,是一双精致小巧的绣花鞋,就连上面的刺绣都刻地一清二楚。
萧婉清认得这双鞋,这是小时候,母亲给她绣的那双,林溯以往只喜欢低着头,每次见到萧婉清时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双迎风花雪月而来的绣花鞋。
如果不是那个人这些年来看得太过仔细,又岂会刻地这般真?处处像她,却又不是她。
她把萧婉清那些模样都永远地记在了心里,记得她每天吃的什么,穿的是什么,戴的又是什么。
记得她做完的每一个动作,说完的每一句话后跟着的眼神,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去想,也不敢去想。
萧婉清又想起了自己问她时,她回答的那句话。
“小姐,希望她是谁?”
萧婉清已经有答案了。
她是我,也可以不只是我。
夜里的时候,林溯回来了,萧婉清待在屋子里,点的灯到了现在还没有熄灭。
而她回来的时候,却连一声报备都没有,还是萧婉清在屋里头听见了隔壁屋子传来的开门声,才走出去看。
在萧婉清推开门,着眼看到那个满身泥污的人时,她才皱起了眉头,急步走了过去。
林溯一脸紧张地站在了门口,她本想偷偷回去换了衣服再去见小姐的,没想到小姐这么敏锐,一下就听见了。
然而让她诧异的是,萧婉清抓起她的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竟不是斥她回来地晚了,和季云鸿鬼混去了哪里,而是问她有伤到哪里没有?
林溯摇了摇头,看着小姐那双白净的手从她掌心里搓出了一大把的灰泥,又在她身上翻来覆去地看。
等确认完了,萧婉清才松了口气,拽着手里那只清雅的素袖给她擦了擦那沾满泥土的脸。
“下次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要记得来告诉我,知晓了吗?”萧婉清边替她擦着脸,边皱着眉头道。
林溯低低地看着她轻拢起的眉心,从前的时候,她只在丞相大人脸上才看见过这样的表情,萧婉清才不经常蹙眉头,除非这件事真的叫她忧心极了。
而如今她这样的表情因为自己而出现在身上,林溯心中不免有些酸涩,她第一次在萧婉清身上直观地体会到了,这种一直都有人在盼着自己回来的感情。
十六年了,直到今天,她的心里才真正有了家的感觉,也才算是真的回家了。
于是她低下头来问:“小姐……你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吗?”
萧婉清揉着她的脸舒眉笑了笑,道:“不急,先去把衣服换了,把脸洗干净了,回来,你可以再同我慢慢讲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