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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三十三章 叶归根 待装完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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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装完最后一只福袋,也正是夕阳将要落尽之时,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了,太子这才起身,让季云鸿带着二位姑娘随他一同过去。
太子的车马便停在了校场门口,季云鸿也叫人牵来了二位姑娘早上来时骑来的马。
季云鸿本想着派一人再将马骑回去,二位姑娘坐车便可,可不曾想这马儿性烈且怪,竟是除了二位姑娘,谁也骑不得,季云鸿便也就此作罢。
马只能让林溯骑回去了,但萧婉清是相府千金,定不可在京城大街上抛头露面,若叫姑娘也骑马肯定不合适,便由太子亲自请入了马车之中。
季云鸿要护送太子回皇城,便也留在了外边,顺当陪林溯了。
皇家车队在日落之前走出了季家校场。
这会林溯骑着马走在马车的一边,季云鸿便驱马从后头追跟了上来,和她并排走着。
林溯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而季云鸿在她边上走着,突然就凑过来问道:“林姑娘,你家小姐和太子殿下同乘一辆马车,你不担心?”
“为何要担心?”林溯蹙眉不解,太子护卫众多,她还担心小姐遇害不成,倒是季云鸿,在太子殿下皇驾面前敢说这样的话,也亏是太子殿下和他关系好,不怕掉了脑袋。
季云鸿诧异了一声:“你真不知晓?”
林溯眉头皱地更深了,反问道:“知晓什么?”
季云鸿思索了一阵,反复看着她身后的那辆马车。
林溯也往后看了一眼,才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她心下一惊,连忙摁住了腰间的长刀,严声呵斥道:“季小公子,你可莫要胡思乱诌。”
就算小姐和太子殿下真有些什么,那也是小姐的事,但萧婉清方才都已经明拒了,她和太子殿下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太子重礼,更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季小公子人好又有趣是不假,但他有时说话,怎还是这般油腔滑调,不知轻重?
季云鸿怎么瞧着她这是被问地有些生气了?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便急忙道:“不是,林姑娘……你误会了……”
边上马车里靠窗坐着的萧婉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看了那远远坐着的太子一眼,太子见她,便露浅笑以迎,萧婉清颔首致意,太子应允,随即姑娘便抬手,掀开了一旁的车帘。
在看到那外边好似对峙的二人时,萧婉清便提醒了一声道:“阿溯,莫要吵架。”
林溯听到萧婉清的声音,脸上的怒意瞬间荡然无存,她转过头来低下眼看了萧婉清一眼,顿时就收了脾气,也自知是犯了事,变得乖得不得了,应了声:“是……小姐。”
萧婉清见她这副模样,又投眼看了看走在她边上不远处的季云鸿,也不知道那季小公子是和她说了些什么,她才会这般生气又委屈。
但萧婉清也没再多说什么,收手放下了车帘。
然而转头,却正见太子朝她望来。
萧婉清本想表了歉意就撇开视线低头,没想太子又问道:“萧姑娘,你和林姑娘,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在吗?”
萧婉清沉默了一会,太子这话问得不规不矩,还突出了“特殊”二字,萧婉清便换上了一副雅然的淡笑,反问道:“太子殿下是想知道什么?”
宣景舟连忙摆了摆手:“姑娘不必紧张,吾只是见二位姑娘关系这样好,就想着二位是否是亲人或是姊妹,也是随便问问,姑娘若是不愿说,也大可不说。”
萧婉清瞬间又收了笑,面上淡然无光,转过头便道:“太子殿下也不用心中一直猜忌,既然太子殿下已经这么问了,那民女也不可不说,我与阿溯,就如同您与季小公子的关系一般,都是较为好相好的普通朋友,但阿溯于我来讲,则更是家人,不知太子殿下心中可否明白?”
宣景舟低下头点了点,似是明了道:“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吾明白。”
萧婉清也不管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撇开了头,不再看他了。
这剩下的一段路上,林溯一直低着头走着,季云鸿想找机会和她道歉,可一叫她,林溯一眼就瞪过来了,那凶的,连云鸿都不敢和她再讲话了。
余晖散尽,丞相府的大门口,一身黑袍庄严而肃穆的老者站在那里,望着皇驾驶来的方向,身后站着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马场众人。
皇驾的护卫更多,还有校场分派出来的小队,太子的车架好一会才停在了丞相府的正门口,佣人搬了梯子,季云鸿和林溯一同下了马去接。
先出来的便是太子,季云鸿接过太子,丞相大人几步上前来,俯身作揖:“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宣景舟和煦一笑,弯下身来扶起了萧鼎:“丞相大人何须多礼,快快请起。”
萧鼎起身之后,就重重叹了口气道:“小女顽劣,还劳太子殿下一路护送照顾,微臣实在羞愧难当。”
而此时,萧婉清正好从后边的马车上下来,听到了父亲的这番话,她抬起头来,父女二人对了视一眼,萧婉清便很快先收回了不安的视线,搭上林溯的手,才走下了马车。
萧鼎见此状,又是沉沉地叹了口气,但见女儿无事,他却也能够放心了。
宣景舟也看了一眼他父女二人间的互动,便转向萧鼎开口道:“丞相大人不必如此,贵千金聪慧过人,机敏果敢,吾未觉其有何顽劣之处,反倒觉其敢作敢当,个性鲜明,贵府千金能有此韧性,实在难得可贵,还望丞相大人莫要太过苛责于她。”
“这……”此话一出,萧鼎回过头来,看向太子,面上竟有些愕然之色。
萧婉清也抬起了头来,看向宣景舟,太子夸她不假,但这样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萧婉清带着林溯走到了丞相府门前,站到了萧鼎身后,萧鼎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暗而深邃。
随后萧婉清开口道:“太子殿下,不知民女可否在此插句话?”
萧鼎沉了口气,背了一只手到身后,却并未阻止。
宣景舟望了过来,怔然道:“姑娘请说。”
萧婉清低了低头,遂才开口道:“太子殿下今日种种恩举,民女皆记挂于心,太子美言,民女更是不胜感激,但此后仅乃民女家事,还望太子殿下勿要再多言。”
而听到这里的萧鼎暗暗向上勾了勾嘴角。
“嗯……”宣景舟收回了视线,和身边的季云鸿对视了一眼,向其求助。
季云鸿想了想,便附耳低声向太子道:“太子殿下,萧姑娘所言不无道理,此乃萧府家事,您美言几句也就可以了,若是想多管,的确不合规矩……您看啊……”
接着季云鸿又在太子殿下耳边叭叭说了一堆,宣景舟恍然点了点头,随后才看向了面前丞相府的三人道:“那……丞相大人,萧姑娘……是吾冒进多言了,既然人已经送到府上了,那吾就先离开了。”
方才的得意貌似只是一瞬,萧鼎严肃的脸上立马就换上了奉承的笑,伸手道:“太子殿下,老臣送送您吧。”
“诶……这怎好意思麻烦丞相大人……”宣景舟抬手推辞。
“欸,太子殿下,这自古以来,臣送君,就是本分,何来不好意思?”
“丞相大人……真不用……”
……
奈何丞相太过热情,太子一句句推搡着,最终还是由萧鼎送他上了马车。
之后萧鼎站在马车边上,看着季云鸿走了过来,萧鼎便朝他俯身拱手道:“多谢季小公子了。”
“小事,丞相大人不必记怀。”季云鸿回过礼,随后才转身上了马,走之前,还冲林溯眨了眨眼,你看小爷我这回是不是很给力,你可别再生气了。
好在林溯这回没再瞪他了。
萧鼎也退开了几步,接着皇驾继续启程,往皇宫去了。
林溯还真从未见过连丞相大人都这般做小伏低的模样,看这样子,这回季小公子真是又帮了她们一个大忙了。
可萧婉清见了,却只觉得他一边装得对皇室深恶痛绝,一边却还要贴着脸上去阿谀奉承,人前人后的两副做派,明明都已经当上丞相了,还不够吗?
等皇驾离开之后,萧鼎甩着袖子回过头来,看向了台阶上站着的两个姑娘,他先是瞪了林溯一眼,才看向了萧婉清。
萧鼎冷哼了一声,叫后头的人将外面的那匹马先牵了回去,才走到了萧婉清身边,低低地觑着她道:“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吗?”
萧婉清站在那低了些头,驳道:“女儿从未这般想过。”
可萧鼎哪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不服气吗?但她今日胆敢这般顶撞太子,明日就敢顶撞皇上,若是触怒龙颜,这谕旨再一下,她有几条命够活?这孩子,全身上下除了骨头,就是嘴最硬,怎么说都没用。
丞相大人叹了口气,接着看了看她身上脏地一塌糊涂的衣服,还有那一头散下来的长发和不知道怎么系的发带。
“不成样子,回去先把衣服换了,再过来吃饭。”萧鼎瞥了她一眼,接着又看向了一身整洁的林溯,却嫌弃道:“你也是。”
林溯听错不及防地叫到自己,还愣了一下。
接着萧鼎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来还被骂地头都不敢抬的萧婉清,回过头来瞧了她一眼,等林溯低头望下来,萧婉清不禁就笑了她一声。
“回家啦。”本还有些郁闷着的姑娘不知怎得就开心起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再一次迈过了丞相府的大门。
萧婉清和林溯换好衣服,天色已经很暗了,林溯衣服换地快,就在门口等着萧婉清,等萧婉清出来之后,林溯就跟着她一起去了膳厅。
林溯已经不是第一次坐入这间大厅了,所有的流程她也早就习惯了。
林溯接过侍女递来的餐具后道了声谢,放在了面前的餐桌上。
但丞相府也不是每日都这样吃饭,也只有萧鼎回来的时候,或者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样吃,但如果府里只有萧鼎和萧婉清两个人的话,萧婉清也是不会和父亲来这里吃饭的。
所以当六年前,林溯第一次来丞相府的时候,也是萧婉清第一次坐在这间膳厅里,和她的父亲一起用膳。
之前这样吃饭的规矩也多,不过自从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之后,也就变得稍微随意了一些。
等萧鼎动筷开了口之后,那两个姑娘也才能动筷。
萧婉清还是照着之前的习惯,从盘子里挑出最肥美的肉夹到林溯碗里,并告诉她,她现在正在长身体,自然要吃最好的,多吃一点,才能长得更高更漂亮一些。
林溯就当她还是在哄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萧鼎坐在主位上挑了挑眉,从前都不见那姑娘能往自己碗里夹一颗青菜,现在挑什么好的都往那个野丫头碗里夹,丞相大人气不过,直接清了一口嗓子。
“咳!”
听到萧鼎的假咳,萧婉清停下来,侧过脑袋来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筷子,安安静静改吃自己碗里的饭了。
萧鼎这下才算满意了,但过了一会,他还是觉得这样太安静了也不行,得想个话题出来抢抢那姑娘注意,说不准她开心了,也能和自己好好说话。
于是萧鼎又深吸了一口气,对萧婉清道:“你兄长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萧婉清正含着白米饭呢,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父亲,萧鼎夹着面前的菜,也没在看她。
萧婉清转眼就想了想,兄长不是要等到年末才能回来吗?怎么今年会这么快?
萧鼎抬头悄悄瞄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兄长和上面请示了,调了假,说今年回来,要陪你好好过个年。”
萧婉清突然想起来了,今年她生辰时,兄长答应她的事情,以往萧时易在息县的工作很忙,从来都是过年前后匆匆回来几天又走了,这回居然调了那么久的假,萧婉清不由得从饭桌上蹭地坐直了起来:“当真?”
萧鼎瞥她一眼,瞧她那副高兴的样,挑了眉道:“你兄长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萧婉清顿时眉开眼笑,嘴角开始扬地比天都高了,她转过头去,轻轻晃着林溯的手,也向她传达了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喜悦。
林溯低头望着她,嘴角也牵起了丝丝的笑意。
萧鼎看了那两人一会,也不斥她没规没矩了,但不一会,萧鼎又轻拍了拍桌子,萧婉清转过头来,眼神也不像方才看他时那样冷漠了。
“今日之事,还未罚你,别高兴太早。”萧鼎喝了口汤,面无表情地说道。
萧婉清就知道父亲嘴里说不出什么好事,她沮丧地低头舀了舀汤勺,便听到萧鼎接着说:“但这回就禁你两个月的足罢,这两个月你乖乖在家里等你兄长回来,别再闹事了。”
萧鼎这回的语气充满了卑微的无奈和恳请,他这女儿从记事起,就没让他少操过心,顶他犟他,好赖话是一句不听,连她母亲在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他也总是怪云漪太宠着她了,说这孩子长大了要还是这样该怎么?
柳云漪也驳他,说自己的女儿想怎么宠就怎么宠,就你自己天天板着张死鬼脸,见她顽皮就骂,也难怪婉清怕你,怎么整间府里那么多人,唯独就不和你亲。
于是萧婉清这一怕,也就怕了十八年。
萧婉清抬起头来看了父亲一眼,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虚,她确实从小就没听过父亲的话,也未曾听见过萧鼎今日这般的语气。
萧婉清放下勺子来,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林溯听丞相大人并没有大罚小姐,也不免为她庆幸了一番。
但随后,萧鼎就朝她看了过来,老人的眼睛始终犀利威严,如鹰似虎,令人不寒而栗,而此刻却多了一些别的感情。
“还有你……“萧鼎看着那孩子叹了口气,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人实在太死板了,太不灵活:“接下来的时间里,看好你家小姐,别她说什么你都跟着做,没点主见,就会让人牵着鼻子跑。”
林溯听完,就直接愣在了那里,萧婉清悄悄抬头看她一眼,勾起了嘴角。
萧鼎瞥了那偷笑的姑娘一眼,眼里无奈,却还是多了一丝放纵,之后他放下了碗筷:“好了,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溯连忙点了点头,萧婉清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离开了。
萧鼎走之前,也没再看她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