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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十章 爱生根   萧婉清 ...

  •   萧婉清出去之后,就被时千秋叫到了一旁。

      萧婉清看着那背对她而立的水衫公子,想不明白所以,便问道:“前辈,有何事是不能在里边说的,非要到外头来?”

      时千秋笑着,摇着扇子转过了身来,紧接着他又盯着萧婉清看了一会。

      萧婉清被看得心里发慌,总觉得又要挨教训了,可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做错了的事情啊?

      不过一会,她便听见时千秋开口叫了她,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调侃,悠然道:“小婉清啊,季云鸿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少公子,虽是放浪不羁,行为有辱斯文,但你要知道,季大将军最疼爱的也是他这个不着调的小儿子,你今日如此这般对他咄咄相逼,他若是心胸狭隘记了仇,他日朝堂之上,丞相大人又要如何面对季大将军呢?”

      听到这的时候,萧婉清才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缓缓低下头,却又皱起了眉头,这模样,是虽然知错了,可心里仍是憋屈。

      时千秋也只是笑笑,他并未有责怪那姑娘的意思,今日找她这一谈,也是希望那姑娘能自己明白这个道理,她贵为相府千金,虽无人敢不敬,却也要为自己在外的一言一行而负责。

      今日她若出言莽撞,明日便会祸临己身。

      不单单是季小公子,换了别人也是一样的。

      讲到这里,时千秋合扇,又懒洋洋地道:“况且,林溯是个知分寸的好姑娘,你又何必总是提心吊胆,怕她被骗了,又或是被抢了去?她已经不是那个才十几岁还要往你身后躲的孩子了,她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有识人的本事,如今手上又有将军府的客卿令,你也看见了,季小公子深明大义,你又为何不喜林溯她能再多这样一个朋友呢?”

      萧婉清的头低地越来越深,时千秋说的这些话,她又如何不知?可一时的气恼,还是令她昏了头脑,失去了判断,是她私心作祟,今日才会这般失了风度,平白叫人看了笑话,而且她方才的模样,叫林溯看去了,也不晓得她会怎么想自己,觉得自己计较?又或是不够大度?

      时千秋看着她的样子,知晓她是听进去了,但时千秋知道她今日因何而会如此,便又出言提醒道:“小婉清,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我同你说的事也只是猜测,还未必是真,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现下便着急栽了进去,岂非得不偿失?”

      姑娘尚还年轻,有很多事可以慢慢来,总多留一份心眼也是好的。

      萧婉清抬眸,时前辈向来高深莫测,有话不直说,话里有真有假,亦难分辨,但她却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暗示,无非是不愿再见到她与季小公子争锋相对了,姑娘张了张嘴,心中酸涩,顿觉难言,但她后来也只轻叹了口气,道:”前辈教训的是,婉清愚钝,日后便知晓了。“

      “不妨事。”时千秋笑着挥了挥手,多说无益,关键还是得看这姑娘放不放得下心中这份郁结,随即他便岔开了话题:“对了,你有多久没去看青禾了?她最近总是念叨你。”

      萧婉清这才恍惚地抬起头,想来她确实已经有好久没有去看洛青禾了,洛前辈不喜入京城,那日她及笄时,前辈依然是破过一次例了,想想那位面冷心热的长辈,萧婉清便回答道:“前辈,那我收拾收拾,今日便去。”

      “不急,这儿离城外上有些距离,你和小林溯用过午膳再去吧,走的时候给她带一些冰橙凉茶,快入夏了,你洛前辈最是怕热的。”时千秋挥着扇,叫住了那急匆匆回过身要去屋里收拾东西的姑娘。

      萧婉清停下了回去的脚步,想起前面好些日子前辈还在正在辟谷,便问:前辈,只带一些凉饮便够了吗?”

      时千秋笑笑,让她自己看着办,萧婉清才接着应道:“好。”

      后面她便跟在时千秋后身后,重新走回了刚才的房间。

      而此时的屋子里,季小公子还在想法子和对面这姑娘搭上话,萧婉清站在门边却没有走进去,时千秋便也停下了脚步,让开了些身子在里边等她。

      显然屋子里的两人还没有注意到刚才出去的两人已经回来了,林溯依旧低着眉未曾看过那季小公子一眼,只有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丝毫没有被对面人的冷漠影响到。

      “诶,你说你家小姐为何就不待见我呢?”

      ……

      “我看你对她似乎挺特别的,每次我想同你说话,她都拿眼睛瞪我,小爷我在京中女眷心中的形象真的有这么差吗?”

      ……

      “诶……林姑娘,你不像你家小姐,在下觉你面善,能否替我向萧小姐说几句好话呀?”

      ……

      林溯一动不动地垂着脑袋,视线聚焦在桌面上的那杯凉茶深处,看着它表面的茶汤一层层荡漾出去,少年的那些话像风,闷闷地拂过耳畔,嘈杂地又像晚秋卷起的无数枯叶,窸窸窣窣着,最后散开慢慢落地腐烂成泥。

      门外的萧婉清动了动抚着门边的手指,随后走上了前去,开口先唤道:“季公子。”

      季云鸿打了个寒颤,忙回过头来,想着自己方才没有和林溯离地很近吧?这大小姐一会儿过来又要剁自己的手可怎么办?

      哪知萧婉清居然朝他颇为礼貌地笑了一下:“季小公子一会儿可有事?若是不着急回府,不如留下一道用了午膳再走?”

      季云鸿慌张惊讶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还没有从萧婉清这样前后转变太大的态度中缓过神来,林溯抬起头,却是着急地起身跑了过去。

      “小姐?”她也不理解小姐为何刚才还对季云鸿一副想要千刀万剐的模样,现下却客客气气地要留他下来一同用膳?莫不成是前辈和她说了些什么,又或是数落她了?

      萧婉清接住了她伸过来的手,牵在心口慢慢地抚了抚,且叫她安心,摇了摇头便道:“无事。”

      林溯这才松了口气,萧婉清便接着转头对季云鸿道:“方才是小女失了礼数,未尽待客之道,在此想向季小公子赔个不是,还请季公子见谅。”

      这又是哪儿来的话?季云鸿一下好不震惊,虽然萧婉清一下说了好多道歉的话,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对自己改观了,怕是不是会在饭菜里下毒将自己给毒死了。

      萧婉清眨了眨眼,怎么?是自己还显得不够真诚吗?

      林溯就更是不明所以了,她对季云鸿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要是小姐不再对他有什么意见了的话,自己也可以当他是无所谓。

      见这三人都沉默不语,时千秋挥着扇子,边笑边走上前来:“哎呀,这姑娘都先开口道歉了,季小公子阅得京中芳华无数,今日不会就这么不解风情吧?”

      此话一出,萧婉清低头敛了些眸,季云鸿这才反应过来,忙站起身,鞠一礼道:“姑娘并无错处,何来失礼一说?倒是季某确有些玩世不恭,叨扰冒昧了二位姑娘,理应先向姑娘赔不是才对。”

      萧婉清此刻才算是正眼瞧了瞧这位季小公子,想着前辈先前说的话,思忖他是否真的值得深交,便做样似地向他颔首回礼:“哪里,季小公子德才兼备,品貌非凡,深得大将军喜爱,小女先前不知,听信于传言,对季小公子为人有失偏颇了。”

      接二连三的好言好语将季云鸿都给说懵了,他相信旁人口中说这话都是看在他当将军的爹的面子上,相府千金说这话,倒像是中邪了,也不知她被叫出去的这会儿功夫都发生些啥了。

      不过季云鸿一向拿的起放的下,既然萧家小姐都已经变了态度,那他自然也不会再去想之前发生的事了。

      “季某先前也对萧小姐有所偏见,京中传闻相府千金温婉淑良,不曾想也是位烈性情的女子,季某佩服,不过这样一来,你我二人能算是扯平了吧?”

      萧婉清抬眸淡淡地瞧了他一眼,才又别过脸道:“承让。”

      季云鸿听着这声承让半晌摸不着头脑,这相府千金怎么又像是在和自己比试怄气的模样,难不成在这京中的好赖名声也有好一较高低的分量?那把这算谁赢了?

      林溯却才晓得小姐这样可不算是消了气了,转眼便侧着身子低头哄了过去。

      时千秋看着这一幕,颇为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要叫这姑娘现下就和季家小公子打好关系,还是差了些什么。

      于是他便走上前去,悠悠开口道:“好了,其实是我想让季小公子留下来用膳的,小婉清只是代为转达,这样季小公子还要拒绝吗?。”

      季云鸿转过头来愣了愣,才正色覆拳道:“盛情难却。”

      侍者往几人的房间里送菜时,林溯还想不明白,这季小公子怎么又从“众矢之的”变为此刻眼前的座上宾了,不过她也没好去问萧婉清,小姐先前还为这事儿生气呢。

      想不通的她作势想去拿桌上的茶杯,却见里头已经被换了白水,连容器也不是原先的那一个了,她便只轻叹了口气,不料被身旁的萧婉清给听到了。

      “怎么叹气了?”萧婉清转过头,视线落在林溯因低敛着眸而愈发沉寂艳冷的面庞上,她感应到这件事可能会与自己有关,便用不轻不重的语气接着问道:“你有什么是想要问我的吗?”

      林溯想提的这件事怕又惹到萧婉清生气,便只对她摇了摇头:“没有,没事的小姐。”

      萧婉清沉默了,她本不想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些什么,可她蹙着眉头,身边人不愿同她讲的情绪散播给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昭示着她心底那块昭然若揭的秘密。

      菜都上齐了,桌上却没一人动筷,被邀请来的季云鸿显然更不自在,眼看这气氛不对劲,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时千秋一柄扇尾敲下,吃了个哑巴亏。

      “疼疼疼疼疼……”

      他捂着脑袋叫疼的这动静倒是给这饭局添了些松快。

      时千秋接着就又拿起碗笑道:“看什么看,人家姑娘吃饭你也看,也无怪人家看轻你。”

      季云鸿那真是是无处申冤啊,他都和二位姑娘坐在同一桌吃饭了,眼看着人家闹了矛盾,他出来调解一下也很合理吧?这时老板也是,下手重的和他家那个将军老爹都有地一拼了。

      不过看时千秋这副清闲的模样,难不成真放着那二位不管了?季云鸿也想不明白,再加上他确实有些饿了,既然人家也不愿他插手,他自然也就不会去多生事端了,只是他依旧问道:“时老板,在下觉得萧小姐与林姑娘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敢问这二位姑娘之间有何故事啊?”

      时千秋继而轻瞟了他一眼,笑其有几分敏锐,却只避而不言地问:“想知道?”

      季云鸿一瞧似乎有戏,便凑上前去,两眼放光又点了点脑袋。

      时千秋便后撤调侃一笑:“自个儿去问啊,人家姑娘的家事,我能告诉你吗?”

      “……”

      萧婉清见边上那二人说话时闹出的动静,也明白自己太情绪外显了,趁着时千秋还在和季云鸿说话的功夫,她敛了敛心神,拾起筷来夹了片菜亲昵地放在了身旁人的碗中,边轻声说道:“一会儿吃完饭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上山去看看洛前辈。”

      林溯本抬头在看季云鸿闹出的动静,听见萧婉清凑过来和她说话,便将头低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应道:“好。”

      萧婉清给她夹完菜,轻勾了勾唇,便端正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她没什么食欲,只是机械般地往口中送足以果腹的食物,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叫她的心情难以遏制地低沉。

      林溯往身边看了看,怕是自个儿惹她伤心,便清了清嗓,思量再三后低声询问道:“小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萧婉清愣了一下,停下了手头机械般地动作,整个人也变得有生机起来,她抬头望向那个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说话的姑娘,笑着点了点头:“你问。”

      林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好像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天大的事,她将手掌在衣袖上反复摩擦了几次,才重新看向萧婉清,将手覆在唇边,同她悄悄道:“你为何对季小公子的态度转变地如此之快?”

      萧婉清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就只是想问这个?居然把自己搞的这样紧张,她是什么很凶神恶煞的怪物吗?

      于是萧婉清也放下了碗筷,学着她的样子将手挡在了唇边,覆耳道:“季小公子好歹是将军之子,据说曾是太子伴读,与东宫交好,父亲既是丞相,虽统领百官,却也不可与武将势如水火,而他既然给了客卿令在你手里,往后也可是一方助力,与他打好关系并无不妥,但是我不希望你和他走的太近,这是我的一点私心,可以暂时不告诉你原因么?”

      林溯听到这儿才渐渐明白了一些,但是萧婉清的话又让她产生了新的疑惑,是什么样的私心,让小姐也有了不能对她说的事?

      林溯点了点头,片刻后,她转眼看了看那季小公子,不过并未停留太久,便收回了视线。

      萧婉清似乎心里高兴了一会儿,只是和林溯说完话后,她便又回到座位上垂眸,俨然心事重重的模样:“往后莫要这般,有什么话想说便直接说,我……”

      林溯回过头来,却见萧婉清又是一副难言的模样,转而便听她说:“我会担心你。”

      萧婉清纠结了好半天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样的词,只能用这句话搪塞了过去。

      林溯惊讶地微微张了些唇,她也不晓得自己这般小心却会给小姐带来这样的苦恼,立马抿唇点头应了声:“嗯……晓得了。”

      一场午膳下来萧婉清难得在此时露出了舒心的笑意,她又多往林溯碗里夹了些菜:“你多吃些,你还在长身体,一会儿上山的时候,免不了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回来又会很晚了,可别饿着了。”

      “……好……够了小姐。”

      她们聊的有些久了,季云鸿冷不丁地往这儿一望,便见到了这样一副你侬我侬的画面,心里的好奇便又加重了几分。

      只是他还没再看两眼,就又被时千秋挡住了视线。

      “怎么,季小公子也想有人夹菜啊?”时千秋突然笑道,嘴角的笑意抵达他那阴恻恻弯着的睫毛,瞧地人有些发怵。

      季云鸿抖了个激灵,看着那飞扬在空中的菜品,忙遮住了自己碗口,发狠地摇了摇头。

      时千秋便也只将那块夹起来的菜放到了自己嘴里,继续眯着眼,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用完膳后,林溯便去收拾东西,萧婉清不在,季云鸿瞧她只有一个人在那,思量再三便决定走上了前去。

      林溯自然也发现了他,抬起头瞧了他一眼,想起萧婉清和她说的话,捞起桌上的行李准备离他远一些,谁知季云鸿伸手叫住了她。

      “诶,林姑娘你等一等。”

      林溯转过头去,漠然了片刻,沉声问道:“何事?”

      季云鸿抱着手臂走到了她身旁来,林溯也没有躲,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模样并不热心。

      “我们聊聊吧?”

      “小姐一会儿与我还有事,季小公子有什么话?”

      “就聊一会儿,耽搁不了太久的。”

      林溯掂量了片刻,于是重新将东西放下了。

      季云鸿觉得有戏,便同她说了起来:“林姑娘可有去过漠北?”

      林溯偏头直视他,她不解季云鸿为何要问她这些,塞北距京城有多远她又不是不知,她这连京都都不曾走出去过的人怎会去过漠北?

      季云鸿看着她眸中的疑惑,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便又接着道:“我随父亲去过。”

      “那儿什么都没有,睁眼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漠,那几日父亲和兄长们领兵进塞,将士们都因为缺少水和干粮而走不动路,大风一吹,原本就干涩的脸上还有口中都塞满了黄沙,眼睛根本就分不清方向,天上还有盘旋的秃鹫,只要有人落队倒下,就会被飞来的秃鹫啃成骨头渣子……夜里更是冷得发寒,将士们只能围在篝火前相互取暖,那时候兄长不知从哪来的酒,起身分给了将士们,我也喝到了一点,酒入喉肠七分暖,剩下的全是辛辣。”

      “我头一次喝到酒,那滋味对我来说其实并不好受,但是它足够让身体不再寒冷了,将士们唱起歌来,雄厚的嗓音一直盘旋到了第二天早上,父亲一声令下,将士们便再次启程……”

      季云鸿说的这些让林溯感到了沉默,他继续在口中描述着塞北大漠的荒芜和壮阔,讲着大将军行军时的不易,似乎也能让她体会到那种濒死时又能无限接近生机的美好,因为她也切实体会过这样的痛苦与幸福。

      而就在她听得入迷时,季云鸿便将画布卷起,抛向了另一端的幽柔。

      “你听过江南的琵琶吗?”他说。

      “江南总是会下小雨,将人都往屋檐下挤,船夫戴着蓑衣一遍一遍地将杆撑着走,河边浣衣的妇人匆匆将东西都往里收去,那道烟雨楼中的琵琶声响起,声声似黄鹂,句句翠荫柳,闻者多情,观者百感而叹,比京城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溯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季云鸿抓紧了她这感兴趣的功夫想要继续往下讲,只是林溯收起东西便问:“这你也听过?”

      季云鸿愣了一下,诚恳地回道:“那倒是没有。”

      他还没机会去过江南,这也是从戏楼听故事听来的。

      接下来的半天他都在讲他那从戏楼听来的荒唐故事,还描述地绘声绘色,其中也不乏有真事,只是林溯很快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整理手中的行囊,季云鸿也看不出她对自己讲的故事有多大兴趣,但显然还是有一些的,于是他便停了下来。

      林溯再一次被迁动着抬起了头去,眨眼问道:“讲完了?”

      季云鸿立刻像献殷勤似地凑了过来,做贼似地道:“林姑娘还想要听吗?”

      林溯思索了一阵,只是这片刻的思考被旁人理解成了犹豫,季云鸿又趁机和她商量道:“那季某可否用这几则故事换林姑娘你一个故事呢?”

      林溯从思考中抬起头来:“故事?”

      她没有故事。

      只是林溯并为开口言明,季云鸿便又解释道:“比如你能和我说说,你和你家小姐是如何相识的呢?”

      他问到这儿,林溯却有些警觉地瞧了他几眼,但考虑到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告诉他也无妨,只是事关小姐,她还是得谨慎一些。

      “我考虑一下。”林溯瞥了他一眼说完,便抄起了手上整理完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留那季小公子一个人在原地急地跳脚。

      “诶……林姑娘……林姑娘你一定要考虑一下啊!对了,看在我和你说了那么多故事的份上,别忘了替我向萧小姐说点好话啊……”

      林溯背对着他闭眸沉了沉气,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都抛掷脑后,便直径走向了楼梯口。

      萧婉清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姑娘站在繁景身前的楼梯口处,颇有几分那季小公子故事里念叨的几分江南落雨处的孤独感。

      林溯晓得自己耽搁的时间久了,便快步走上了前去。

      萧婉清见了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端着的包裹,果然就问:“怎么这么点东西收拾了这样久?”

      林溯往身后看了一眼,才道:“抱歉小姐,是我耽搁了。”

      她这一眼就让萧婉清明白方才里边都发生了些什么了,萧婉清什么也没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就像前辈说的那样,她总会有属于自己的朋友的,是非对错她也能够去分清,自己总不可能占着她一辈子不放她出去,季小公子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是她心中仍有些许不甘,寂寥与无措在瞬间填满了整个眼底,她低下头去,不想让那人瞧见最初的端倪,而后萧婉清轻轻牵握住了林溯的手腕,冲她道:“那我们走吧。”

      林溯小步跟了过去,二人和同样站在楼梯口的时千秋道了别后,就往楼下走去。

      期间林溯一直都没有机会看到萧婉清的正脸,那些下楼时随风拂动的发丝也使姑娘的神色更加朦胧到难以辨清。

      林溯紧跟在她身后偏左一些,便忍不住跑上前去了一些:“小姐……”

      “嗯?”萧婉清将脸转过来了一些,她脸上见不到太多的情绪,像一片黄昏里洒下的柔和的秋水。

      林溯看愣了愣,一股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其实……”

      她刚想要解释,楼上突然暴起一阵躁动,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赤膊的打手接二连三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楼道本就狭小,那群人的身材魁梧,一下将旁人都挤到了最边上。

      林溯率先反应了过来,将萧婉清揽至了一旁的栏杆边,抬起手来用身子挡在她面前,瞧着那群大汉横冲直撞地与她们擦肩而过。

      那之后她才略微皱了皱眉头,萧婉清也有些猝不及防,她身后便是悬空的楼阁,腰间虽然有只灼热有力的手拖着,但骤然的拥挤还是令她惊魂未定。

      萧婉清抬头看向林溯,姑娘蹙眉望着楼下的台阶,她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又离得那样近,林溯身上那件衣裳上的冷杉木味,还是她自己今早起来特意给她熏上的。

      感受到萧婉清的目光,林溯忙低下头来,担忧道:“小姐,你没事吧?”

      她暂时还不敢放开手,萧婉清和楼道边挨地太近了,林溯就怕一个不小心又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如此近的距离令姑娘心猿意马,后背紧贴的手掌也在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发烫,萧婉清忍住了想要去抱她的冲动,半哑了嗓子轻声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又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上,林溯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紧张,她一紧张,在身后搂着萧婉清的那只手居然又紧了紧,将她整个人又都往前带了带:“小姐……其实我……”

      萧婉清顿时愣住了,胸口贴在和她腹腔差不多的位置,较大的身高差让她不得不对那人抬头仰视,她感到些许心慌错落,心声也越来越快:“等等……你……你先放我出去。”

      萧婉清最后指了指边上的空位,林溯这才后知后觉地让开了路,萧婉清绕出她的臂弯重新走到了前面去。

      她捋了捋袖子,试图用呼吸来平复此刻的心境,林溯却似乎是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小姐,其实我不是故意耽搁的……季小公子同我讲故事,我觉得新鲜便留下来多听了一会儿,后来想到小姐你也喜欢听故事,季小公子的那些故事你往常也从未讲过,我便想要是能学来,也可以说给小姐你也听一听……”

      林溯说到这儿,萧婉清莫名地感到一阵悸动,转而便听她又说:“季小公子还想拿剩下的那些故事和我换小姐你和我的事,我想了想还是没决定告诉他。”

      萧婉清深吸了一口气:“那……你都记住了吗?”

      林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婉清说的是那些故事,便想点头说“记住了”,可姑娘抬起手来,便将拇指摁在了她即将挪动的嘴唇上。

      温热的气息洒过指腹,指尖的震颤传来一阵酥麻。

      她轻轻一用力,指腹便从唇中滑向了另一侧的嘴角。

      林溯只觉得有些痒,萧婉清的眼睛亮莹莹的,她得空便说:“小姐要是想听,我可以一遍一遍地都说给你听。”

      “好……”萧婉清收回了手,口中发出的仍是气音,她在心中描摹了一遍遍林溯着急解释的样子,遂转过身去,悄悄将拇指上的唇印轻轻抹在了自己唇间:“……我原谅你了。”

      其实林溯并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她没资格站在某种立场上说出原谅她的话来,但她仍感到高兴,面上也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林溯不在乎这些,眼见萧婉清要走了,她急忙又跟了上去,这会儿见其舒心,她比任何人都要松了口气,也觉得时机正好,她便又看向了萧婉清,瞧着她笑盈盈的眼角喊了声:“小姐。”

      萧婉清心情好,喉底发出的疑问都带着些许愉悦与温柔:“嗯?”

      林溯瞧她现下见上去这般好说话的模样,便寻了个由头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软声道:“我觉得季小公子不是什么坏人。”

      萧婉清愣了愣,没由来地感到心里一沉,半晌却又释然,面上带着几分疲软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你若是喜欢听他的故事,便听吧,我和你的初识不算什么秘密,你告诉他也无妨,只是有一点,季小公子常年风流浪荡,如城中大多数男儿那般喜于混迹烟花柳巷之地,你若和他走得近了,切莫要和他学坏……若是想和他做朋友……便做吧。”

      萧婉清想明白了,心酸里夹杂着几分无奈,踏出这一步,往后发生什么便是她无法预测的,可她还是松了口,宁愿看着那人能够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而此话一出,林溯却晃了晃神,忙说道:“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

      萧婉清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样子,林溯便急急忙忙跑到了她前边去,拦住了她接下来要走的路,萧婉清浑身皆是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眼前的人。

      “小姐……比起季小公子,我更欢喜同你在一起,同你亲近,我只是觉得季小公子故事讲的好,都是往日没听过的,旁的什么都没想,小姐,你别……别不要我……”林溯越说便将头低地越低,最后连声音都弱了几分。

      萧婉清哑然失笑:“我何时说过不要你了?”

      林溯眨着眼抬起头来,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竟好像也多了些许波澜。

      萧婉清看着她,突然又抖着肩膀笑了起来:“是……我是对季小公子有诸多偏见,也不甚欢喜他,见你同他待久了,偏生几分忮忌,可你若是欢喜,我便不好再拦着你,季小公子是为武将之子,所见所闻必然与我大为不同,他讲的那些故事,有时就连我也未必能够同你描述地绘声绘色。”

      “你的这一生还有很长,也许会遇见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交到不同的朋友,我若总是这般碍于私心拦着你,便是于你不公,也显得我不讲情理,所以……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若是累了,也别忘记,我还在这里等你。”

      “小姐……”萧婉清这话讲地林溯有些许动容,但对姑娘口中的“私心”二字也并未多旁的见解,萧婉清向她道出了心中所想,而她却没有多轻松的样子,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遂后轻声道:“我明白了。”

      萧婉清见她这样,怕是自己说的话可有哪里伤到了她,便试探地问:“你明白什么了?”

      林溯抬起头,无甚情绪的眼里竟夹杂着几分苦味:“我与季小公子交朋友,小姐便会高兴。”

      “你……”萧婉清被她呛地无话可说,睁大的眼里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惊,。

      林溯不晓得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小姐以往从不会对她露出这幅表情,而现下她似乎真是被气到了,可对自己却还是依旧温温柔柔的。

      萧婉清怎么觉得此刻的林溯好像在与自己唱反调,自己好不容易放下芥蒂和她讲道理,她却像又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要与自己斗气,她既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但想想和季云鸿的这一局似乎又是自己占了上风,即刻又变得满心欢喜起来。

      “那我且问你,我若与那季小公子相比,你更喜欢谁?”

      林溯一听便直接皱起了眉头,这有什么可比性吗?瞧萧婉清问出问题时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她总觉得掉进了什么弯弯绕绕里,头疼不已。

      而萧婉清见她不回答,竟是直“哼”了一声,又绕开她向前走去了。

      林溯一见便慌了,忙追上去喊:“小姐,我不同他好,我也再不会帮他说好话了,我也不会同他交朋友,他讲的那些故事我也不听了,小姐,楼道里危险,你慢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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